外公的淚水

劉依偲

綿綿的春雨一直不停歇，思緒又回到了六年前。

那天也下著瀟瀟細雨。我正面臨著人生的第一次生離死別，我親愛的外公永遠離開了我。而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我卻沒有在他身邊，這成了我生命中最大的遺憾。

匆匆趕到醫院時，只見外公安詳地躺在病床上，無論我們怎么喊他也沒再醒過來，巨大的恐懼感向我襲來。望著這張熟悉而親切的臉，淚水頓時充滿了我的眼眶。收到消息的醫生匆忙趕到，握著聽診器的手有些許的不自然，表情也與往常不同，多了一絲嚴肅。病房中的氣氛十分壓抑，我們屏著氣不敢出聲，心里期待著奇跡可以像往年那般再次出現。外公是一個殘疾人，他的背像一座小山一樣突起。由于他患有嚴重的腎結石，每次小便都會出現血尿。大量的血液被這樣排出，所以每年都要去醫院輸上兩三次血。然而，即便如此，每年他都可以平安地回來。原本充滿信心地以為這次他也能夠順利過關，只是沒想到意外竟然發生得如此突然。醫生仿佛象征性地壓了壓外公的胸前，隨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剎時間病房一陣大亂。我茫然地走出醫院，此時伴著小雨的天空是那樣陰暗，仿佛天將塌下來。往事如電影畫面般在我眼前一幀一幀地閃過……

記得小時候我生病需要打點滴，因為時間比較久，媽媽就把我帶回家去打。回到家我一直哭著喊痛，然而其實當時根本沒有很痛，只是點滴打久了手臂特別冷自己有點不舒服而已。外公聽見了我的哭聲就一直坐在我身邊，心疼地看著我，不停地問這問那。我哭著說：“哪里都疼，我不想打針了快叫醫生來拔掉針頭。”外公看見我滿臉的痛苦就輕聲細語地說：“孩子，男子漢要堅強些，生病就要打吊針呀;馬上就打完了，我讓你爸現在就去叫醫生，再堅持一下。”此時還很稚嫩的我喜歡那種全家人都圍繞在我身邊的感覺。因此我根本聽不進去外公的話，還是不停地喊疼。見我這樣，他一臉無奈地走出了房間，并找來了熱毛巾托起我的小手輕輕地擦拭著，并小心翼翼地吹著我打針的地方。然而我當時卻并沒有領情，依舊大喊大叫：“特別痛，我再也不想打針了！”這時候，只見外公慈祥的臉上突然滑落一行濁淚。我從不輕易落淚的外公竟然因為我的痛苦哭了，我感到十分震驚，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心頭，我不再哭鬧了。只聽外公用沙啞的聲音問了一句：“寶寶，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我安靜地看著他說：“外公，我不疼了。”我永遠無法忘記他的眼淚，他為我流了淚，滴在我內心的最深處，永久地留在了我的心里，讓我無法忘懷。

外公為調皮外孫所做的點點滴滴，讓我永遠無法忘懷，而我卻只為他流了一次淚，就是在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曾經有無數次他生病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躺在床上發出沉痛的嘆息，而我都沒有為他哭泣，或許是因為自己還不懂事吧。當他離開我們時，是我哭的最傷心的一次，我親愛的外公他永遠離開了我們。

雨一直在下，雨珠密集地打在平靜的湖面上，仿佛是上天落下來的淚水，那“淚珠”連成雨絲，落在了我的臉上，流進了我的心里，就像外公的淚水一樣永遠留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