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

李鵬嬌

傍晚，陣陣寒風(fēng)宣示著冬日的主權(quán)，行色匆匆的人們用帽子、圍巾將自己裹得嚴(yán)實，快步走著。樹上的葉子大抵都掉光了，留下空空的枝子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一顆無花果艱難地抓在樹枝上。

形容枯槁的她，套著男人的工裝，裹著過氣的花色頭布，在寒風(fēng)凜冽的大街上清掃著這座繁華的城市。生活的艱辛讓她不似年輕那般看重容貌，爬滿眼角的皺紋則提醒著她人生不易。

偶然間，她望見了她。

風(fēng)韻猶存的她，穿著高雅的禮服，踩著令人羨慕的水晶鞋，在空曠的舞池中央轉(zhuǎn)著優(yōu)美的華爾茲。這華麗的裝束與她姣好的面容、高貴的氣質(zhì)是多么的相配，她的一舉一動都彰顯著貴族的氣質(zhì)。

她架著掃把，笨拙地模仿著她的舞步。“忽——”，寒風(fēng)吹起路邊的塵埃，也吹醒了幻想中的她。她望著她，嘆了一聲“哎……”

“呼呼——”，男人在北風(fēng)里小跑著，厚重的軍大衣里裹著他為妻子準(zhǔn)備的晚飯。

男人找來一張報紙，墊在一棵大樹下的花壇上，招呼妻子來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方盒里躺著兩個泛黃的饅頭，是鄉(xiāng)下最常見的黃面做的，饅頭下面護著的是北方最常見的大白菜，平凡的飯菜冒出的熱氣，仿佛冬日肆意玩耍的精靈，伴著美食的香味，騰云駕霧，繚繞在夫妻倆身邊。她卻望著大廳里的玉盤珍饈，心生羨慕。

窗內(nèi)，橘色的燈光下鹽水鴨皮白肉嫩，清蒸魚清甜香嫩，紅燒肉色香俱佳……“滴——”女人拿起手機，接通那令她期待已久的電話。

“又不回來了？好，我知道了。”她站在空闊的大廳，高跟鞋的聲音在大廳里回響。

“張嫂，把菜撤了吧。”對她來說，獨自一人，即使是玉盤珍饈也味同嚼蠟。

拉上窗簾，她又是一個人。

窗外，女人看著成桌的美味佳肴被撤下，自己卻尚在寒風(fēng)中啃著這艱澀的饅頭，心生不忿。

“你說，咱們是不是工作一輩子也趕不上人家？”她緊握著手里的饅頭，看著她。男人沒有回答她，默默地拾起了掃把，替妻子完成最后的工作。

突然，男人發(fā)現(xiàn)了那顆無花果。他將無花果摘下，用袖子拂去粘在它身上的灰塵，這黃綠帶紅的果子與這寒風(fēng)冷冽的冬季不甚相配，他小心翼翼的掰開這片綠，紅黃的果瓤便露了出來。男人獻(xiàn)寶似的將無花果送到她眼前，水嫩的果瓤一絲一絲，手上的深壑一條一條。

“真甜，這天兒還能碰到無花果，稀罕！”香甜的果瓤順著喉嚨便下了肚，留在嘴里的終是一抹清甜。

“走吧。”她站起身來，望了一眼那拉上簾的窗，和男人一起走在昏黃的路燈下。

玫瑰放棄了甘甜可口的果實，選擇做嬌艷欲滴的花朵，終成了人們手中的一抹紅。無花果放棄了嬌艷欲滴的花朵，選擇做甘甜可口的果實，終在人們的心上留下了一絲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