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制的質量評估和第三方參與機制
——我國企業新型學徒制和現代西方學徒制的比較借鑒（三）

文/姜永新

目前西方國家，無論是以歐盟國家為主的北歐學徒制系統，還是以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為代表的盎格魯撒克遜學徒制系統，都高度重視現代學徒制的評估體系建設，充分發揮現代學徒制中的第三方參與。從評估主體、評估機制、第三方參與的模式和監管等方面加大對現代學徒制的規范，增強對現代學徒制培訓質量的管控。西方現代學徒制已經深度融入高素質勞動者的培養。我國企業新型學徒制也同樣重視培訓質量，努力讓新型學徒制在人力資源建設和高素質職工培育中發揮重要作用。

學徒制質量評估比較現代西方學徒制的質量評估

與傳統學徒制相比，現代學徒制被許多西方發達國家提升為保持和培養高素質勞動者隊伍的重要機制和方式。為此，這些國家不斷出臺相關勞動和教育的法律政策，著力打造符合現代化工業體系需要的學徒制評估體系。

目前，西方國家多以統一規范的教育培訓標準來控制現代學徒制的教育與培訓質量。如德國的《職業培訓條例》和《框架教學計劃》、英國的《學徒制框架》、澳大利亞的《培訓包》都是由國家部委級單位頒布、在全國統一實施的學徒培訓標準。這些文件對學徒完成培訓所應該達到的知識和技能水平，甚至教育與培訓的內容和方式等，都作出了明確、細致、統一的要求。

以法國為例，法國學徒制的質量保障，采用了內部評估與外部評估相結合、過程控制與結果控制相協調的方式。學徒培訓中心均建有內部的自評估體系，外部則有國家機構從各方面展開評估。評估既有診斷性的，又有結論性的。另外，法國學徒制還設計了多種有效的質量保障工具，如學徒培訓中心的年度自評報告、教學委員會的學徒匿名問卷以及跟蹤學徒成長的聯絡手冊和跟蹤單等。法國對學徒制的質量保障主要通過三個方面來實現：對學徒培訓中心的評估、對教學方法的評估以及學習成果認證過程的質量保障。

對學徒培訓中心的評估。對學徒培訓中心的評估可以分為內部評估和外部評估兩個方面。就內部評估而言，高中層次的學徒培訓中心大多由大區政府負責，它們必須與大區政府簽訂“目標合同”（contract of objectives），規定學徒培訓中心必須達到的工作目標。每學年，學徒培訓中心都必須根據大區教學委員會的要求，完成一份工作報告，總結各項目標完成的情況。高等教育層次的學徒培訓中心的自主權則相對大一些，但它們也被要求開展自我評估，并與中央政府簽訂合同。就外部評估而言，國家層面設有多個評估機構，如國家教育總督學處、國家教育行政及研究總督學處、評估及業績展望司、研究與高等教育評估署、國家教師培訓評估委員會等，它們對包括學徒培訓中心在內的法國所有教育培訓機構展開全面的外部評估。

對教學方法的評估。對教學方法的評估采取診斷式，其目的在于發現學習有困難的學生，并幫助教師和培訓師進行差異化教學。在國家層面，它主要是由法國教育高級委員會完成的。該委員會每年都會出版一份診斷性評估報告，評估按不同學科和層次、以匿名學生/學徒問卷的方式進行。

學習成果認證過程的質量保障。學習成果認證過程包括評估、審批和頒證三個階段。法國教育行政部門對這三個階段都采取了一定的質量保障措施。在評估部分，評估標準及評估方式被詳細規定在全國性的“職業資格參考標準”中，注冊于國家職業資格目錄（RNCP）。在審批過程中，審批委員會的人員組成受到嚴格規范，并根據評估者按評分標準所提供的評價進行資格審批。當頒發如職業技術證書、職業學習文憑和職業高中會考證書等的國家職業認證時，審批委員會要向頒證機構或學區長提交報告。教育部或其他負責的部門則將頒發資格的權力授予這些頒證機構或大區行政部門。

德國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負責學徒制證書的考試與評估進行規范。另外，每個職業部門都建有一個職業培訓委員會，由6個雇主代表、6個雇員代表以及6個職業學校教師組成，他們有權在《職業教育法》的基礎上制定該職業學徒制的相關細則。盎格魯撒克遜學徒制系統的英國近年來對學徒制的質量管理進行了改革。主要內容包括：由企業先鋒（行業龍頭企業和小優企業組合）制定崗位標準（類似課綱），內容包含技能類、知識類和素養類。經過政府審核合格公布，提供同業參考。培訓機構根據崗位標準（類似課綱）設計學徒的學習內容和學習計劃。培訓機構在標準模式下開發教材，可參考原有的框架模式的單元標準（含知識點與技能點）。第三方評估機構評估學徒的方式由過程評估改為最終評估，評估方法根據政府規定：如筆試、口試和工作產出測評等。原有的頒證機構與培訓機構都可以向政府分管單位重新申請成為第三方評估機構。學徒的職業資格證書，改由政府分管單位根據第三方評估結果，頒發職業資格證書。培訓機構的經費來自企業提供（政府強制征收，專款專用）設立學徒基金，學徒培訓合格經政府審查通過后，才由基金中提撥培訓費給培訓機構。

我國企業新型學徒制的質量評估

我國高度重視企業新型學徒制的培訓質量。在《勞動法》《勞動合同法》中明確有職業培訓的相關條款。另外，人社部、財政部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推行企業新型學徒制的意見》等專門性規定，對培訓質量進行管理。

對評價導師的質量標準要求。我國人社部、財政部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推行企業新型學徒制的意見》規定，企業應選拔優秀高技能人才擔任學徒的企業導師。企業導師要著重指導學徒進行崗位技能操作訓練，幫助學徒逐步掌握并不斷提升技能水平和職業素養，使之能夠達到職業技能標準和崗位要求，具備從事相應技能崗位工作的能力。培訓機構應為學徒安排具備相應專業知識和操作技能水平的指導教師，負責承擔學徒的學校教學任務，強化理論知識學習，做好與企業實踐技能的銜接。

對培訓機構的質量標準要求。我國人社部、財政部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推行企業新型學徒制的意見》規定，承擔學徒培訓任務的培訓機構，要結合企業生產和學徒工作生活實際，采取彈性學制，實行學分制管理。鼓勵和支持學徒利用業余時間分階段完成學業。要建立和完善適合彈性學制和學分制的教學質量評價體系和考核制度。

對建立培訓質量評估監管機制的要求。對學徒培訓實施目錄清單管理，制定企業目錄、培訓機構目錄，及時向社會公開并實行動態調整。結合國家“金保工程”二期，建立基于互聯網的職業培訓公共服務和監管平臺，積極推行網上備案審核制度，實現信息聯通共享。實施學徒培訓實名制信息管理，指導企業建立培訓臺賬，詳細記錄參訓人員的姓名、年齡、性別、身份證號、學歷、培訓職業（工種）、學校班次、培訓時間、考核成績、技能等級和聯系方式等，以備查驗。對培訓機構和培訓過程、培訓結果要加強監管，實時監控，嚴格考核驗收。

學徒制第三方參與機制的比較現代西方學徒制的第三方參與機制

大多數西方國家的現代學徒制，都規定和強化了第三方參與的管理，并且規定了第三方參與現代學徒制的角色定位和權利義務。

西方現代學徒制的利益相關者較多，往往包括政府、企業、產業指導委員會、工會、學校、師傅／教師、學徒等，甚至還出現了第三方培訓或中介機構。大多數國家在多年的實踐中，都逐步形成了至少包括政府、行業、工會和學校四方利益相對均衡的合作機制。其中，尤其要提及的是行業和工會的力量，它們分別作為雇傭方和受雇方進行博弈，從而既保證滿足企業需求，又保證學徒的切實利益。

在西方現代學徒制中，越來越多的國家出現了第三方培訓/中介機構，它們或是起到聯系企業與學徒的作用，或是直接承擔起教學培訓任務。例如，在德國，約有30%的學徒是與政府所設立的跨企業培訓中心簽訂培訓協議，在跨企業培訓中心接受了集中訓練后，再到各企業的勞動崗位上進行實際操作。“雙元制”體系正在向“三元制”過渡。在澳大利亞新學徒制中，集團培訓公司是一個重要的機構，它們向企業推薦學徒，安排學徒的脫產培訓，并以此獲得政府的財政資助。由集團培訓公司雇傭的學徒占總學徒數的比重達到20%左右。英國的現代學徒制中，“學徒制代理機構”為學徒和雇主發揮了搭橋作用。

我國企業新型學徒制的第三方參與機制

人社部、財政部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推行企業新型學徒制的意見》規定，按照政府引導、企業為主、院校參與的原則，在企業（含擁有技能人才的其他用人單位，下同）全面推行以“招工即招生、入企即入校、企校雙師聯合培養”為主要內容的企業新型學徒制，進一步發揮企業主體作用，通過企校合作、工學交替方式，組織企業技能崗位新招用和轉崗等人員參加企業新型學徒培訓，促進企業技能人才培養，壯大發展產業工人隊伍。

學徒培訓以與企業簽訂一年以上勞動合同的技能崗位新招用和轉崗等人員為培養對象。企業可結合生產實際自主確定培養對象，采取“企校雙制、工學一體”的培養模式，即由企業與技工院校、職業院校、職業培訓機構、企業培訓中心等教育培訓機構（以下簡稱“培訓機構”）采取企校雙師帶徒、工學交替培養等模式共同培養學徒。

綜上，我國企業新型學徒制的主要參與對象是企業和職業培訓學校。行業協會和社會組織不是企業新型學徒制的參與方。

現代西方學徒制質量評估和第三方參與機制對我國企業新型學徒制的借鑒意義

制度先行，建立多層次的質量評估體系。現代西方學徒制對學徒制的培訓質量建立相對完善的評估體系。政府管理部門制定學徒制的質量評估體系，確立質量標準，學徒培訓機構細化學徒培訓質量，進行內部評估，行業協會等第三方機構負責外部評估，根據評估結果對完成學徒培訓且質量達到標準發給相應的證書，并根據評估結果對培訓機構進行準入。我國的企業新型學徒制目前并沒有專門的培訓質量評估體系，雖然人社部、財政部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推行企業新型學徒制的意見》對新型學徒制的質量考核做了一些原則性的規定，但原則性太強，不易操作，有可能影響到企業新型學徒制的推行。借鑒現代西方學徒制的質量評估體系，我國可在總結經驗的基礎上，建立符合培養現代技術工人要求的新型學徒制的質量評估體系。由政府主管部門建立培訓質量評估標準體系，要求企業和培訓機構進行年度培訓質量內部評估，同時委托第三方機構進行外部評估，根據內外部評估結果確定培訓合格認定體系，保證新型學徒制的培訓質量。

探索符合現代發展趨勢的企業新型學徒制第三方參與機制。西方現代學徒制通過多年的實踐，逐步形成了包括政府、行業、工會和學校等利益參與方的合作機制。其中，行業和工會力量的介入，達到既保證滿足企業需求，又保證學徒切實利益的作用。在西方現代學徒制中，越來越多的國家出現了第三方培訓/中介機構，它們或是起到聯系企業與學徒的作用，或是直接承擔起教學培訓任務。不少國家第三方參與學徒制培訓逐步擴大，角色和作用越來越重要。我國沒有規定第三方機構介入企業新型學徒制，但一些地方已經開始行業協會介入學徒制培訓的試點。因此，我國在立足政府主導、企業為主、院校參與的原則下，試行引入第三方機構參與企業新型學徒制。發揮第三方機構在培訓、外部質量評估、搭建企業和培訓院校中介等方面的作用，共同推動企業新型學徒制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