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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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北京微雨，水霧在綠葉流蕩，薛峰無心窗外。身為山東沂水縣縣委書記的他，趁著在中央黨校學習間歇在電腦前處理工作。他主導的殯葬改革已經兩年了，成效卓著。

“我們不可能始終把工作重點放在殯葬改革上，注意力和推動力稍有弱化，如何能讓這項工作持續深化下去？”這個持續深化，不僅是形成一個完整的殯葬服務鏈條，也是構建一套保障殯改可持續發展的機制，更是讓沂水殯改模式可復制、可推廣。

此時，600公里外的沂水，在縣民政局公墓管理中心——殯改中成立的副科級單位，肖飛和同事們正在忙，未來兩天，湖北宜昌市、河北南和縣要來取經。對他們來說，這是機會，讓沂水模式走出去。

面對瓶頸，故步自封還是積極作為

東跋山距離沂水縣城10公里，直到2017年5月，它還是一座寂寂荒山。當年5月10日，沂水拉開殯改大幕，當天遺體運輸、火化、骨灰存放所有項目全部免費，公墓規劃建設也開始了。

殯改要堵更要疏，公益性公墓建設是重中之重，而規劃又是建設的基礎。為了搞好規劃，沂水縣從民政、國土、林業、規劃、財政抽調業務骨干聯合辦公，成立公墓建設規劃選址審核小組，鄉鎮選點之后，小組到每個點去審核。最終，全縣110處公墓總規劃面積1002.9畝，一期建設占地295畝，其中墳墓占地201畝，雙穴墓49649套，基本滿足了全縣10年的安葬需求。

公益性公墓建設用地問題，是多地開展殯改時遇到的難題。根據《殯葬管理條例》，公益性墳墓嚴禁占用耕地、林地，這就導致可利用的土地是極其有限。但實際中，過去很多散葬墳墓建在耕地、林地上，甚至占用基本農田，地方政府既不敢管，也管不過來。

改革中，沂水也遇到了這個問題。什么才是真正節約集約用地，故步自封還是積極作為？一期公墓建設占用基本農田55.5畝，但節地率達90%以上，同時公墓“園林化”也會帶動植樹造林和荒山綠化。各部門統一了思想后，對于不得不占用的農田、林地進行測繪，報到國土部門，看看能否調整土地性質。而且，臨沂市國土局支持了一部分土地指標，解決公益性公墓占地的問題。

殯改之初，沂水縣做風險評估，其中之一就是涉及土地問題的政策風險。經此一役，薛峰認為：國家應該在頂層設計上將公益性公墓建設納入國土利用總體規劃，對各地的公益性公墓建設在土地指標上給予專項保障。“如果這個瓶頸突破不了，亂埋亂葬破壞土地的現象就得不到根治，公益性公墓建設就無從談起，殯葬改革也就很難推進。”

50天后，110處公墓建成并投入使用，其中也包括東跋山公墓，總規劃面積50畝，墓穴1萬套，全部建成后可安葬2萬人。曾經的荒山，如今一眼望去，森森綠色。拾階而上，刻著金字的白色大理石碑，靜臥于松柏樹下；生態葬區，花壇邊也有幾方刻著名字的小小臥碑，樹下有一個家族樹葬群。不遠處還有兩名工人，一人對著墓穴編號核對信息，一人打掃甬道、整理花木。

依靠誰，為了誰

公墓建設同時，引導逝者進入公墓安葬的工作也在開展。當時，正處于殯葬改革開啟、但公墓還沒有建成的過渡期，有些鄉鎮壓力大，執行時操之過急，為了避免散埋亂葬，出現了截葬的行為。這是一個危險信號，強制、一刀切，曾經讓很多殯改嘗試夭折。

這背后可能還隱藏著一個問題：“改革依靠誰，為了誰？”答案當然是“人民”。這就要求尊重人民意愿，同時讓人民“真正”享受到改革成果，并“真正”成為支持改革、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

沂水縣迅速反應。首先調整政策，公墓已建設完成的，引導逝者進公墓安葬，公墓沒有建完的，依舊按照傳統安葬。其次，強調干部做群眾工作的工作方式，要耐心細致；同時，縣里出面給村民解釋，爭取理解與支持。

這也給后面的群眾工作定了調子：以正面引導為主、以說服教育為主、以攻心說理為主，不準強制、不準一刀切、不準搞平墳運動。

“廣泛深入的宣傳，黨員干部帶頭執行，抓住殯改后村里的第一個逝者入不入公墓安葬這個關鍵。”沂水縣民政局副局長賈文勇說，“村兩委干部、紅白理事會、包村干部全部到村民家做工作，如果這樣還做不通，就排查他的社會關系，每個家庭起碼還有個在外邊闖得比較好的或者有頭有臉的人物，再勸他們去做工作。”

沂水縣許家湖鎮西趙家樓村支部書記、紅白理事會會長趙兵還記得，殯改后村里一個30多歲的女子去世了，村委會、11人的紅白理事會、10名生產隊員輪番上門，終于做通了她夫家的思想工作；沒想到，女子的娘家人得知后不同意了，他們又聯系了女子娘家所在村的紅白理事會，兩村一起做工作；三天后，女子終于在公墓安葬。

至此，沂水殯改形成了遺體運輸、火化、安葬的殯葬服務鏈條，而且所有項目100%免費，所有新去世人員100%公墓安葬。與此同時，曾經與殯葬聯系在一起“檔次”也在淡化。低檔火化爐改造升級為高標準；逝者按去世的先后順序進公墓墓穴，不能隨意挑選位置……“逝有所安”既有身后的安身之處，更有眾生平等的安心之所。

需要工作機構，也需要優質服務

改革伊始，沂水加強了殯改工作領導小組，縣委書記、縣長任組長，由縣委常委、縣委宣傳部部長任副組長，在移風易俗角度上通盤考慮。

為提高基層對殯葬改革的重視程度，沂水縣把殯葬改革納入了對鄉鎮的綜合工作考核。2017年，扶貧在千分制綜合考核當中占60分，殯改占50分；2018年，扶貧是70分，殯改是60分。考核末位的鄉鎮，干部一年之內不能晉升、不能升遷，一些榮譽稱號也不能獲得。

但當殯改基本完成，工作重點轉移時，如何保證殯改持續深化下去？沂水縣保障殯葬改革可持續發展的管理機制中有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在縣、鄉、公墓，建立了一整套工作機構。其中，縣民政局成立副科級單位，公墓管理中心，編制6人；鄉鎮也設了相應機構，公墓管理辦公室，配備2名以上專職工作人員；每處公益性公墓按照規模大小至少配備1名管理員。

“對全縣公益性公墓監管是我們的工作內容之一。除了日常抽查和安防，每季度一次拉網式排查。排查一遍得十多天，每一處公墓都要到，100多處公墓分布在全縣各個角落。”公墓管理中心主任肖飛說，“為了加強對公墓的信息化建設，我們建了一套公墓管理系統，逝者信息、每處公墓的信息都錄入在內，方便分析、匯總數據。”

通過行政手段和經濟手段推動，殯改初步成功后，公墓日常管理、殯葬全流程管理固化之后，怎么進一步完善，怎么進一步提煉、鞏固？沂水給出的答案是：提供更優質的服務。

為逝者舉行追思會，鄉鎮駐村干部主持，村支部書記致悼詞，村紅白理事會全程為逝者親屬搞好服務，避免了大操大辦，保持了喪禮的儀式感，逝者得到了應有的尊重，還融洽了黨群、干群關系。

追思會也是縣公墓管理中心、鄉鎮公墓管理辦公室的重要工作職責。許家湖鎮公墓辦公室有14名專職工作人員，其中12人分了4個管理區負責追思會。“我們每個管理區配備了喪儀用品、音響設備，U盤錄制了哀樂，還制作了追思悼詞模板。很多工作也在細化優化，悼詞根據年齡、性別、性格特點進行豐富。”許家湖鎮公墓辦公室主任田寶國說。

如今，追思會推廣一年，喪禮模式探索經歷了薄葬、簡葬、再到現在禮葬，沂水殯改也由“殯葬全免費”調整深化為“惠民禮葬”。曾經的大刀闊斧到現在的細針密縷，改革永遠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