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總統遇襲事件對我國警衛工作中無人機防控的啟示

陳萬鑫，趙蓬勃，郭振鵬

(中國人民警察大學，河北 廊坊 065000)

自世界上第一架無人機誕生至今，歷經百余年的技術發展，無人機種類更加多樣，功能日益豐富，應用領域也在不斷拓寬。然而，由于一直缺乏成熟的監管體系和行業標準，無人機“黑飛”現象屢禁不止，已逐漸成為威脅警衛對象安全的重要因素。2018年8月4日，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發生的針對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無人機炸彈襲擊事件，開創了利用無人機對國家領導人進行襲擊的先河。深入分析此次委內瑞拉總統遇襲事件，對加強我國警衛工作中的無人機防控，完善警衛工作整體防控網絡體系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遇襲事件概述

2018年8月4日下午，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正在首都加拉加斯舉行的國民警衛隊成立81周年慶祝活動中發表電視講話時，1架裝載1公斤C4塑膠炸藥的無人機在主席臺正前方上空被狙擊人員擊毀并發生爆炸，導致至少7名國民警衛隊士兵受傷，所幸馬杜羅總統安然無恙。爆炸發生后，閱兵現場一片混亂，原本整齊列隊的數千名士兵四處逃散。而馬杜羅總統的警衛人員迅速用黑色防彈板、雨傘甚至自己的身體護衛其撤離現場。據委內瑞拉新聞和通信部長表示，活動現場共有3架無人機發生爆炸，幾名暴恐分子已被緊急出動的安全部隊當場抓獲。委內瑞拉右翼地下組織“法蘭絨戰士”隨后宣稱對襲擊事件負責。

二、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遇襲事件分析

一國總統在重大活動中遭到無人機炸彈襲擊，嚴重威脅了警衛對象的人身安全，影響重大活動的順利開展，損害國家在國際社會中的形象，委內瑞拉安保部門沒有盡到應盡的職責，難辭其咎。但另一方面，馬杜羅總統在此次無人機炸彈襲擊中并未受傷，警衛人員反應迅速，用專業裝備和自己的身體快速護衛總統撤離現場，盡最大努力將危害結果降至最低，避免了其遭到二次襲擊的可能。從社交媒體上的報道來看，委內瑞拉警衛人員的應急處突能力和英勇頑強的戰斗作風也得到了國際和國內社會的一致認可。因此，我們對于委內瑞拉總統遇襲事件應該進行一分為二地分析，既看到其不足之處，也要研究其好的做法。

(一)事件暴露出的問題

1.對重點人員監管不力

從事后公布的調查結果來看，在已被逮捕的6名嫌疑人中，有1人因2017年襲擊軍事基地而被通緝，還有1人曾因在2014年參與反政府街頭抗議而被捕。由此可見，委內瑞拉安保部門在此次重大活動前期籌備中，并沒能對國內涉恐涉爆、有犯罪前科的重點人員進行有效監管，給此次活動的順利開展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隱患。

2.情報搜集能力不強

委內瑞拉官方聲稱此次襲擊至少計劃了半年，從目前的報道來看，委內瑞拉情報部門事先并沒有搜集到相關情報信息，沒能發揮情報預警的先導作用，導致安保部門沒能提前制止此次襲擊活動。而事件發生后，馬杜羅總統宣布成立新的情報機構也印證了此次事件中情報部門的重大失職。

3.核心區域防范不嚴

在此次事件中，共有3架無人機前后發生爆炸，1架位于主席臺正前方，1架位于主席臺右側的軍官家屬區，最后1架位于主席臺以南的建筑物附近[1]。從《華盛頓郵報》報道的地理位置來看，爆炸地點十分靠近主席臺。盡管我們無從得知攜帶爆炸物的無人機是從核心區域內起飛還是從外圍飛進核心區域，但都表明安保部門對于此次活動的核心區域防范不夠嚴密，給敵對勢力留下了可乘之機。

4.應急預案準備不足

爆炸發生后，主席臺下原本列隊整齊的幾千名士兵四處逃散，混亂不堪，極易發生人群擁堵和踩踏事件。可見，委內瑞拉安保部門事前并未制定出詳細、可行的應急預案，導致爆炸發生后幾近處于失控狀態。

(二)事件處置好的做法

1.警衛人員臨危不懼，快速反應，展現出過硬的專業素質

面對突如其來的爆炸，與主席臺下四處逃散的士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臺上迅速反應的警衛人員，他們立刻用防彈擋板和自己的身體將馬杜羅總統緊緊圍繞起來，形成嚴絲合縫的護衛圈，防止有人趁機行刺。隨后，警衛人員根據現場形勢果斷決策，護衛馬杜羅總統從主席臺撤離，有效地保證了總統的人身安全。

2.狙擊人員認真觀察，精準命中，粉碎敵對勢力圖謀

此次襲擊中，恐怖分子使用的是大疆經緯M600無人機(1 668*1 518*759 mm)，相比于軍用固定翼無人機和警用無人機而言體積較小，不易被發現，更為機動靈活。被安排在制高點上的狙擊人員不僅第一時間觀察到不明無人機，并在發現其試圖靠近主席臺后果斷開槍將其擊落，有效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3.警衛部門多措并舉，主動防范，提前部署反無人機裝置

除被狙擊手擊落的一架無人機外，其余無人機之所以在尚未靠近總統時就發生爆炸，主要是因為委內瑞拉警衛部門提前在閱兵現場部署了針對配備無線電信號裝置的特殊干擾設備，使得處于干擾范圍內的無人機失控，偏離預定飛行軌跡，進而使恐怖分子的暗殺計劃流產。

4.應急力量緊急響應，快速出動，高效完成處突任務

爆炸發生后，委內瑞拉安保部門在確保馬杜羅總統安全撤離的同時，立刻出動安全部隊對情況進行處置、調查，當場將6名犯罪嫌疑人抓獲。

三、委內瑞拉總統遇襲事件對我國警衛工作中無人機防控的啟示

此次無人機襲擊事件，對加強我國警衛工作中的無人機防控敲響了警鐘。無人機作為一種機動的空中平臺，不僅價格低廉、容易獲取、改裝簡單，而且機動靈活、難以攔截，再加上能夠遠程操控，無疑大大降低了恐怖分子的犯罪成本。除攜帶爆炸物外，恐怖分子還有可能利用無人機進行其他不法活動。并且，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利用無人機進行襲擊的威脅也會與日俱增。因此，警衛部門必須密切關注無人機行業的發展態勢，認真研究“無人機襲擊”模式下的戰術應對，構建起多種手段協同聯動、優勢互補的無人機防控體系，以更好地應對無人機帶來的風險挑戰。

(一)主動著手，防范在前

1.加強人員管控

現有的無人機只是“無人乘坐”，并不是“無人操縱”。因此，只要管住了無人機所有者，就能實現無人機的有效管控。一是做好無人機消費者的教育工作。在重大任務前夕，警衛部門可以及時通過群發短信、廣發通告等形式，明確限飛范圍和時間，避免因信息傳遞不及時、不到位而發生“黑飛”事件。二是做好重點人員的監管工作。在任務準備階段，警衛部門要注意將涉恐涉暴重點人員數據庫與無人機買家數據庫進行比對，對購買過無人機的重點人員加大管控力度，精確掌握這部分人群的行動軌跡和思想動態。三是做好允許在任務區域內使用無人機的特定人群管理工作。警衛部門要會同有關單位，嚴格審查其飛行資質，嚴格限制無人機的飛行路線及時間，嚴格監管無人機飛行狀態，安排專人對這類人群進行專門管理。

2.加強情報搜集

德國警衛部門對全世界1835年到2009年的刺殺事件進行的研究顯示：大多數刺殺事件都是有先兆的[2]。警衛部門要與軍隊、公安機關、工商行政管理局等單位建立健全情報會商機制，對可能存在安全隱患的情報信息要及時上報、逐一排查，力爭將陰謀暗害活動扼殺在萌芽狀態。

3.制定切實可行的應急預案

應急預案是增強安全防范意識、提高應急處突能力、降低事件危害后果的關鍵舉措，也是警衛工作堅持底線思維導向的重要體現。警衛部門要根據已掌握的情報信息，充分設想無人機可能導致的各種突發事件，制定周密詳盡、科學合理的應急預案。要提前組織方案演練，從最危險、最復雜的角度出發，考慮敵情、訓練隊伍，不斷提高方案的科學性和可行性。

4.嚴密核心區域的安全防控

一是要嚴密安檢措施。與爆炸等傳統襲擊手段相比，民用無人機操控技術要求更高，“升空—飛抵—襲擊”的完成周期更長[3]，對警衛任務核心區域嚴格實施安檢措施，能有效加大防御縱深，為緊急情況處置贏得寶貴時間。二是要嚴密警力部署。可以采取著裝警力和便衣警力相結合、固定哨位和流動哨位相結合、警衛專業力量和社會保衛力量相結合的方式進行執勤，以及時查處可疑人員，維護核心區域的社會面安全。三是要嚴密核心區域周邊的制高點防控。狙擊人員在搜尋可疑狙擊點的同時，要注意觀察空中情況，確保核心區的空域安全。

5.強化警衛人員對無人機襲擊的危機意識

從根本上來說，無人機是要靠“人”來操作的。同樣，無人機的防控措施也必須依靠“警衛人員”來具體落實。受國內長期和平穩定環境影響，部分警衛人員思想懈怠，對當前警衛形勢的嚴峻性認識不足，對無人機的認識還停留在航拍工具階段，沒有意識到其作為犯罪手段給警衛安全帶來的嚴重威脅。因此，要加強對全體警衛人員的危機意識教育。首先，對于有關無人機的前沿消息要及時組織集體學習，如此次委內瑞拉總統遭無人機炸彈襲擊事件，以及伊拉克反政府武裝利用無人機炸毀政府軍裝甲車事件，美國破獲預謀利用無人機對五角大樓和美國國會等重要目標進行爆炸襲擊事件等。通過一個個真實具體的案例，不斷強化警衛人員對無人機襲擊的敵情觀念和危機意識。其次，要邀請專家學者進行專題授課，通過對無人機的種類、功能、特點、應用等情況進行系統介紹，使全體警衛人員對無人機發展現狀和未來趨勢有一個清晰認識，補齊知識短板。最后，要定期組織基于“無人機襲擊”模式下的戰術探討，警衛人員在相互交流中提升防范意識、想定實戰場景、研究應對策略，確保關鍵時刻料敵在先、處變不驚、沖鋒在前。

6.加強警衛隊伍的反無人機裝備建設

現代社會，武器裝備在戰斗力生成要素中的作用越來越突出，優良的武器裝備是提高警衛人員戰斗力的重要手段。警衛任務中防控無人機，既需要基本防護裝備，如防彈公文包等；也需要專門的攻擊型裝備，如反無人機電磁槍等。裝備建設應緊密結合無人機功能原理和警衛任務執勤特點展開，如警衛任務中既涉及位置固定的住地和現場，還涉及快速移動的警衛車隊，警衛部門應配置齊全固定式、便攜式和手持式無人機反制裝備，以適應不同任務需要。另外，無人機既然可以“被敵利用”，也自然可以“為我所用”，警衛部門應積極采購警用無人機，充分發揮無人機的技術特性，使警用無人機成為警衛工作中防控無人機的“空中哨兵”。

7.組建專門的無人機防控分隊

隨著無人機技術的不斷發展，其功能特性和相關法律法規、反制裝備也在不斷更新，要想讓全體警衛人員都熟練掌握無人機防控業務技能的難度較大。鑒于此，警衛部門可以在原有應急處突力量基礎上，抽選專人組建無人機防控分隊，具體負責任務中不明無人機處置工作。一方面要狠抓訓練，堅持在實戰化環境下摔打磨煉隊伍，不斷提升隊伍戰斗力水平；另一方面要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在積極吸收優秀人才的同時，給隊伍創造更多對外交流機會，以及時更新防控手段和理念，確保萬無一失。

8.優化警衛無人機防控指揮體系

防控無人機是嚴密警衛措施、提高安全系數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新形勢下開展警衛工作的重點和難點。我國警衛工作是在黨委和政府領導下，以警衛部門牽頭，在多家單位協同配合下共同完成的，因此，無人機防控工作也應該充分考慮到各單位專業優勢，努力形成各單位協調聯動的防控網絡。

首先，要進一步充實聯勤單位，將諸多無人機主管部門納入執勤機構。在我國，無人機從研發生產、使用培訓到維修報廢，涉及到工信部、民航局、軍隊等多家單位。警衛部門在開展無人機防控工作時，應將上述單位吸納進聯勤單位，充分聽取各單位的意見建議。這既有利于發揮整體合力，也便于工作中的溝通協調。其次，要厘清各單位的主體責任，明確各單位的任務要求。一直以來，由于無人機管控主體的多元化，各單位之間難以做到有序銜接，極易發生管理混亂。因此，警衛部門要基于專業領域，統籌任務要求，細化分工協作，努力實現各單位“無縫銜接”。最后，要進一步優化指揮層級，構建無人機防控應急指揮體系。隨著技術的發展，無人機不僅續航能力越來越強，其飛行速度也在日益提升。一旦不法分子意圖操縱無人機從事違法犯罪活動，留給警衛人員的反應、決策和處置時間也在不斷壓縮。這就倒逼警衛部門必須按照“扁平化”要求，進一步優化現有指揮層級，專門構建無人機防控應急指揮體系，以確保緊急情況下應急工作高效運轉。

(二)積極反制，化解風險

一旦前期人員管控工作失效，無人機防控就進入反制階段。及時發現、正確研判、合理處置是化被動為主動，將危險系數降到最低的關鍵舉措。

1．探測發現，人技結合

由于無人機飛行速度較快，可以空中隱蔽接近，一旦起飛，留給警衛人員的響應時間將極為有限。目前常用的技術探測手段包括雷達探測技術和無線電監測技術，但二者各有技術局限：雷達難以探測到體積較小、超低空飛行的無人機，而無線電監測技術對處于巡航模式下保持無線電靜默的無人機無效[4]。為彌補技術手段的不足，建議同時采取人工觀察方法，在警衛任務范圍內，圍繞核心區域縱深設置多個無人機觀察哨位，密切關注空域情況，以進一步提高安全系數。

2.分析研判，快速準確

探測到不明無人機后，要迅速利用技術手段查明無人機的相關信息，主要包括飛行速度、路徑預測、有無可疑載荷等。并據此，準確評估無人機的危險等級。這不僅關乎后續的處置措施，同時也影響著警衛人員對警衛對象采取何種防護方式。既不能小題大做，影響警衛對象正常活動和政治形象，更不能掉以輕心，危及到警衛對象人身安全。

3.處置措施，軟硬兼備

基于無人機的危險等級，應根據實際情況采取不同處置措施。所謂“軟措施”，是指在不造成較大社會影響前提下實現對無人機的有效控制，包括無線電干擾、生物抓捕、大型無人機捕捉等。而“硬措施”一般用于十分緊急的情況，是指對無人機直接進行物理摧毀，具體包括激光摧毀、槍彈擊毀等。此次馬杜羅總統遇襲事件中，狙擊手將無人機擊落的方式就屬于物理摧毀。考慮到無人機被擊毀后可能帶來的二次傷害和社會影響，在確保安全前提下，應優先采取“軟措施”對不明無人機進行處置。

四、結語

當前，我國的無人機產業正處于飛速發展階段，具體表現為：無人機市場規模不斷擴大，無人機性能指標日益提升，無人機年銷售量持續增加。根據互聯網數據中心對中國無人機市場的預測，2019年無人機保有量將達到300萬架[5]。面對洶涌而來的無人機發展浪潮，警衛部門必須始終保持主動防范態勢，密切跟蹤無人機發展動態，認真研究無人機襲擊戰術，及時更新無人機反制裝備，嚴密構建無人機防控體系，以確保警衛對象的絕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