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品榮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化解產能過剩的根本出路是創新,包括技術創新、產品創新、組織創新、商業模式創新、市場創新。如果在調整中沒有形成新的產業和新的競爭力,長期下去我們的制造業、實體經濟也是有風險的。”京津冀地區作為中國三大經濟“增長極”之一,近年來高能耗產業升級水平有較大幅度提升,但高能耗產業在該地區的工業產業結構中仍占有較大比重,產能過剩是發展面臨的突出問題之一,并成為制約京津冀地區轉型發展的重要因素。
產能過剩不僅抑制了產業發展,也阻礙了新興綠色產業發展和新供給的增長。筆者承擔的專項課題《京津冀傳統高能耗產業優化升級與新興綠色產業培育研究》測算,2004~2016年,京津冀地區高能耗產業平均產能利用率為63.14%,低于79%~83%的產能正常值界定范圍,說明這一地區高能耗產業存在產能過剩問題。
京津冀地區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問題的原因有四:
一是資本投入大于勞動力投入。通過分析資本與勞動力和產出的定量關系,研究發現:長期以來,京津冀地區高能耗產業資本的投入高于勞動力的投入。相對于勞動力的投入,資本對傳統高能耗產業來說能帶來更大的利潤,從而也帶來了產能。
二是供需不平衡。導致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問題出現的最直接原因,是產能的增長超出了消費需求。經濟快速發展,但是居民儲蓄率長期徘徊在較高水平。據統計,京津冀地區2016年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PPI)分別為98.1、97.9和99.94,北京與天津已經連續5年PPI 負增長,河北省也有兩年負增長;另一方面,國際貿易增速大幅度下降對京津冀地區出口產生了一定沖擊。2012年,中國超越美國首次成為世界第一貿易大國,京津冀地區作為我國的重要港口區之一,出口對該地區的經濟一直起著不可代替的作用。外貿減少導致供需不平衡,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產能過剩。
三是粗放增長方式猶在。工業化發展階段是經濟增長和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深度調整的階段。工業化過程中制度調整的四大任務是:一是緩解社會矛盾;二是協調地區經濟和社會發展;三是保證經濟增長和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四是滿足人們提高生活質量的要求。從這四個要求來看,京津冀地區應增加消費需求,促進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筆者構建了包含經濟增長的穩定性、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資本形成率、城市人均醫療保健支出等30個指標的京津冀地區消費主導型指數。研究發現:京津冀地區消費主導型指數從2004年的62.02上升至2016年的77.73,但整體而言,京津冀地區仍處于投資主導向消費主導的轉變階段,只有北京進入消費主導型經濟增長模式階段。與消費主導型相比,投資主導對高能耗產業來說,能帶來更大的利潤,造成一時的繁榮,但增長方式粗放,一些負面影響不可小覷,產能過剩、消費拉動力不足、經濟的可持續發展難以維持,這是導致京津冀地區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的深刻原因。因此,為長遠計,必須從投資主導轉型轉為消費主導型。
四是企業的技術水平較低。一方面技術水平低下降低了企業的入行門檻,引發重復建設,導致京津冀地區傳統高能耗產業產品同質化問題突出;另一方面,傳統高能耗產業大多屬于資源與資本密集型產業,技術水平要求相對較低,成為投資者投資的重點行業,資本的大量投入超過行業的正常需求,引發產能過剩。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經濟發展階段的變化對京津冀地區高能耗產業升級提出新要求:一是要求發展方式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質資源消耗實現的粗放型高速增長,轉變為依靠技術進步和提高勞動者素質實現的高質量發展;二是要求產業體系由要素密集型產業為主,轉向以技術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為主的產業體系,從而促進產業向國際價值鏈的中高端邁進;三是要求產品體系由目前較低技術含量、較低附加值產品為主的產品體系,轉向高技術含量、高附加值的產品體系為主,從而實現經濟質量增長;四是要求建設環境友好、資源節約型經濟,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加強生態環境保護,有效利用自然資源,避免過度開發,從而實現綠色發展、可持續發展。
京津冀地區在地理區位上雖然屬于相互毗鄰的環渤海灣經濟帶,但其經濟發展水平和產業結構具有較大差異。因此,京津冀地區高能耗產業轉型的重點、難點和政策選擇既有共同點,也有區別。改革開放以來,北京、天津、河北的經濟都實現了高速增長。北京已進入后工業化發展階段,天津的工業化也基本完成,河北還處于工業化的中期階段;從社會經濟形態看,北京和天津是特大城市,河北具有城鄉二元結構的突出特征;在產業結構上,北京服務業的比重已經超過80%,制造業不到20%,天津以加工制造業和港口服務業為主導,河北以資源密集型的重化工業和農業為主導。因此,京津冀地區產能過剩化解需要考察三地產業結構的區別和相互聯系,有針對性地探討對策。
京津冀水土相連,同在一片藍天下。化解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既是京津冀地區城鄉居民的共同愿望,也是京津冀地區各級政府、企業和社會的共同責任,但由經濟發展水平和產業結構的差異,在目標、任務和政策的著力點等方面,應當各有不同。
首先,化解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應注重區域發展的差異化。進入新世紀以來,北京通過積極淘汰落后產能,傳統高能耗產業的調整和轉型取得顯著成效。北京的制造業比重相對較低,并逐步向汽車制造、電子信息、航空航天產品制造業、生物醫藥制造業等高端制造業發展。按照首都的功能定位,北京提高產業層次,收縮產業范圍,優化產業分工,重點發展高附加值、知識與技術密集型的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勇于作“減法”,不必糾結于部分產業的遷出或放棄的得失。北京傳統高能耗產業領域就業機會的減少,有利于減少勞動力的不合理流動,也有利于降低勞動力成本。在中高端制造業領域,北京重點發展產品研發與設計、關鍵零部件制造和產品總成,降低企業零部件自制率,推動一般零部件制造業向河北等地轉移,形成專業化、社會化的分工體系。天津制造業的比重顯著高于北京,天津工業包括冶金、石油化工、基礎化工、機械制造、汽車、電子信息產品、紡織服裝等,具有較完整的現代工業體系,是我國重要的老工業基地。天津產業結構調整與北京的共同點在于都要積極淘汰高耗能、高污染的落后產能,促進低附加值產業轉移,優化產業組織結構,通過專業化、社會化分工提高與河北的產業關聯度;區別在于天津既要加快現代服務業發展,又必須堅持以發展先進制造、綠色制造為基礎,瞄準工業發達國家先進水平,加強現有制造業的綠色轉型和技術創新。在河北省的工業構成中,重工業比重過高,超出了華北地區自然生態環境的承載能力和自我凈化能力;近來國內需求結構變化和產能過剩矛盾突出,加劇了鋼鐵、建材等重工業的生產經營困難。在生態環境和市場環境的雙重壓力下,河北化解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的任務更為艱巨。一是在下決心淘汰鋼鐵、建材等高能耗工業的落后產能的同時,應優化重化工業的生產力布局;二是調整和優化企業組織結構,促進資源密集型重化工業的生產要素向生產技術先進和具有規模經濟效益的大型企業集中;三是發展與京津產業配套的零部件制造業和現代物流業;四是承接京津勞動密集型制造業轉移;五是發揮毗鄰京津的地理優勢,發展面向京津大市場的農牧產品種養加產業,培育蔬菜生產基地,改變京津地區蔬菜供應依靠遠距離運輸的狀況。
其次,化解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依靠技術創新策略推動。以西歐工業史來看,第二產業內不斷有技術創新和新產品問世,從而使各行各業采用效率更高的新機器和新材料。正是由于第二產業內的技術創新推動,產業面貌一新。在西歐國家工業化后期,第二產業的產值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在20%~25%,產業升級和產品實現了更新換代,這深刻反映出技術創新是傳統高能耗產業升級的發展源動力。因此,我國技術創新體系與區域技術創新體系,不僅應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而且應支持高技術改造傳統高能耗產業,支持傳統產業的技術升級。比如,河北津西鋼鐵股份有限公司以技術創新升級為切入點,建立了津西鋼結構研發中心,開發新產品,開拓新市場,發展新經濟增長點,解決了鋼結構建筑防火、防漏、防腐、隔音、抗震等技術難題,向消費者提供綠色鋼構建筑產品,為河北省推廣鋼結構應用發揮重要作用。在傳統高耗能產業升級中,不僅要加強對工業綠色化改造的關鍵技術研發,而且應注重以創新為支點,與移動互聯、5G技術、云計算、大數據等現代信息技術深度融合,提升能源、資源、環境的智慧化管理水平,有力促進高能耗產業生產方式的精益化。
再次,化解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更多地發揮生態的推動作用。從工業技術經濟指標考察,國內大型鋼鐵企業噸鋼綜合能耗為640千克,已達到國際先進水平,但中小鋼鐵企業綜合能耗超過900千克,比大型鋼鐵企業高40%。采用先進技術和大型裝置的水泥企業,生產每噸熟料消耗標準煤140千克,小水泥廠生產每噸熟料要消耗170千克。因此,在資源密集型重化工業領域,那些能耗高、污染嚴重的中小企業應當被淘汰。當前有的企業片面追求利潤最大化,導致嚴重的外部不經濟,應更多地發揮生態的推動作用,以習近平總書記“兩山理論”為指導思想,還原環境系統的底色,創造更多的生態系統服務及功能。一個運作良好的環境系統將為經濟社會提供健康、安全和令人愉悅的環境產品,這已經構成了社會效用函數的重要組成部分,能夠創造更多的新興業態,增進社會財富和福利。北京金隅集團河北贊皇公司前后共投入3億元進行生態化升級。目前該企業在污泥、生活垃圾處理方面取得了重要成就,每日可處理300噸生活垃圾和200 噸污泥,遠超過贊皇縣每日100 噸生活垃圾的產生量,同時還作為石家莊市區的應急處理垃圾處理點。“贊皇金隅”還注重氮氧化物的超低排放研發,目前已達到130毫克/立方米以下,遠超國家400毫克/立方米和河北省260毫克/立方米的標準。從中可以得到啟示:化解傳統高能耗產業產能過剩更多地發揮生態的推動作用,推動企業環境治理模式由控制型的末端治理走向預防型的清潔生產轉變,創造生態盈余,促進區域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