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非索契峰會及其對中非關系的借鑒意義

劉乃亞

長期以來，面對各主要大國在非洲影響力的日益提升，俄羅斯暗自發力，加速重返非洲。2019年10月23日至24日，俄羅斯在度假勝地索契召開主題為“俄羅斯和非洲：釋放合作潛力”的首屆俄羅斯—非洲經濟論壇暨領袖峰會（下稱“俄非峰會”）。峰會由俄羅斯總統普京和埃及總統塞西共同主持。會議取得多項成果，達成多項協議，引起國際社會廣泛關注。

俄非索契峰會的背景及特點

俄非索契峰會，是在俄羅斯面臨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在俄周邊頻繁軍演施壓，以及在中東熱點敘利亞問題的政治解決進程上占據戰略主動的背景下召開的。

同時，世界各主要大國近年來都在加強對非關系，這一背景也不容忽視。非洲是發展中國家最為集中的大陸，擁有世界上最重要的53 種礦產和一些稀缺戰略資源，石油探明儲量約占世界的7%；非洲可耕地面積近8億公頃，開發利用率只占27%；非洲人口超過12億，預計2050年將達到25億，其中青年人口達50%以上，有的國家超過60%。豐富的礦產資源和勞動力資源是非洲工業化和城市化發展的重要基礎，其地緣戰略地位日益凸顯。面對中、美、英、法、日等大國相繼召開對非峰會，俄羅斯自然也不甘落后，意欲迎頭趕上。

此次俄非峰會呈現出以下幾個特點：

一、以軍售為抓手。“經濟搭臺，軍售唱戲”是此次峰會的最大看點，也是最大的特點。這表明，俄羅斯利用前蘇聯時期與美爭奪非洲積累的對非傳統聯系與經驗，俄羅斯對非洲形勢，特別是對非洲的和平與安全形勢有著清晰的認識和判斷。在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交織作用下，和平與安全問題仍然是制約非洲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最大障礙。俄以軍售為其重返非洲的重要抓手，顯然是看準了這一點。在此次峰會上，俄非雙方一舉達成140億美元的軍售協議。有媒體稱，此次經濟論壇舉行了多場經貿洽談，但“最終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武器貿易結束”。俄聯邦軍事技術合作局局長德米特里·舒加耶夫認為，140億美元的訂單遠未達到非洲市場需求的上限。非洲在軍售上有著巨大的市場需求。從供給側看，軍工生產也是俄羅斯的傳統優勢產業，與俄羅斯的對非貿易結構是相吻合的。

據俄防務部門統計，2019年，俄羅斯將向非洲出口價值40億美元的輕武器、火箭、反坦克武器、裝甲車、直升機、飛機和導彈系統等。對非軍售大有合作潛力的背后，凸顯非洲安全形勢存虞。俄以軍售為抓手，為國際社會研判非洲和平與安全形勢提供了一個重要視角。

二、主打經濟牌，鼓勵俄企業加大對非投資。在經濟合作方面，非洲國家越來越受到俄羅斯企業的關注，俄非產業合作力度加大。過去5年，俄非雙邊貿易額超過200億美元，未來四到五年內預計將擴大一倍。

峰會期間，俄羅斯的經濟部長、自然資源部長，以及石油和鐵路等公司的負責人也一并陪同普京參會，并與出席會議的非洲國家領導人舉行多場會談。俄非雙方簽署了數百項合作協議與合同，涉及農業品、礦產能源、鋼鐵制造及金融業等非洲經濟的諸多領域。

三、出席俄非峰會的非洲國家領導人數量之多，使俄非首次峰會的影響力位居大國對非外交前列。非洲54 個國家中有43 個國家的領導人出席了此次俄非峰會，與會者幾乎涵蓋了非洲大型企業、政府機構和社會組織的各個層面，總人數超過1萬人。

對俄羅斯而言，此次峰會與會人數之多，論壇涉及領域之廣，影響力之大，前所未有。俄羅斯此番重返非洲，可謂勢頭迅猛。

俄非峰會對中非關系的借鑒意義

經過中非幾代領導人的共同努力，中非命運共同體更加緊密。在2018年9月舉行的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開幕式上，習近平主席充分闡明了中非合作的原則和立場，旗幟鮮明地提出了“五不”和“四不能”。“五不”，即不干預非洲國家探索符合國情的發展道路，不干涉非洲內政，不把自己的意志強加于人，不在對非援助中附加任何政治條件，不在對非投資融資中謀取政治私利。“四不能”，即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中非人民的大團結；任何人都不能阻擋中非人民振興的步伐；任何人都不能以想象和臆測否定中非合作的顯著成就；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和干擾國際社會支持非洲發展的積極行動。通過闡明中非合作原則立場，中國對非政策主張贏得國際認可，中非經貿合作也為雙方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樹立國際友好合作、平等交往典范，回擊單邊主義，“一帶一路”更是贏得非洲國家的廣泛認可。

在對非合作理念、合作領域及合作方式上，中俄之間均存在相當大的差異性。但是如何尋求互補，協同促進圍繞非洲事務的多贏局面，還需有關各方見仁見智，合作共贏。俄非峰會的召開及其所產生的影響力，對中非關系的發展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第一，有助于提升我對當下非洲和平與安全形勢的再認識水平。普京在此次峰會期間指責西方國家對非洲施加壓力，對其進行恐嚇和勒索，“試圖奪回在前殖民地失去的影響力和主導地位”。誠如普京所言，以非洲國家相對低下的治理能力及西方的干預和干涉，非洲局地的和平與安全形勢還遠談不上樂觀。基于歐洲殖民主義統治的原因，非洲國家與周邊鄰國間多數存在程度不同的邊界領土紛爭、部族矛盾、種族沖突，以及水資源所有權之爭，從獨立至今幾乎未發生太大的改變。加之近年來恐怖主義呈現不斷擴散態勢，致使非洲的安全形勢日益嚴峻。在非洲各種矛盾和紛爭凸顯的情況下，由西方操弄的非洲的多黨民主選舉，猶如一顆“定時炸彈”，每四至五年爆發一次，逢選必亂已然成為常態。鑒于此，非洲各政治派別，無論是執政黨，還是反對黨，均程度不同地有靠槍桿子說話的需要，以此獲得權力和安全感。俄羅斯依據市場需求，加強對非軍售，為我們考察非洲和平與安全，提供了重要視角。

第二，債務問題解決。中非關系中所面臨的債務等問題，在蘇非及俄非關系中均有所體現，并成為俄非關系改善的一大難題。作為前車之鑒，俄羅斯通過債轉股、置換、易貨等方式，較好地解決非方所欠債務問題，對中國與非洲國家解決好當前雙邊關系中的債務問題，同樣具有借鑒意義，有利于回擊西方有關中國對非設置“債務陷阱”的無端指責，促進中非關系順利發展。

第三，在非洲區域爭端的解決上，積極參與發聲。以埃及、蘇丹和埃塞俄比亞尼羅河水資源爭端的解決為例，俄羅斯利用曾參與埃及阿斯旺水壩建設及在埃塞俄比亞有著傳統影響力的優勢，積極參與斡旋爭端解決。同樣，美國也積極參與其中，在華盛頓召開有關當事國會議，謀求擴大影響力。中國作為蘇丹麥洛維大壩的承建方并將為埃塞復興大壩提供后續支持，理應在三方爭端的解決中積極發聲，展現大國擔當。

也應看到，中俄有競爭的一面，更有在對非問題上加強合作的一面。俄羅斯是我國第一個與之建立戰略協作伙伴關系的國家，雙方在上合組織、G20峰會等多邊場合也均有戰略層面的合作。目前，金磚合作組織已成為中俄對非合作的又一重要平臺。2011年第三屆金磚國家首腦三亞峰會還通過吸收南非加入，而在金磚框架下形成“金磚五國”合作機制。2013年和2018年金磚南非峰會，努力打造金磚合作第二個“金色十年”。2017年，俄羅斯總統普京專門為金磚廈門峰會撰文，指出俄羅斯高度重視“金磚合作機制”，期待加強與包括南非在內的成員國在能源、中小企業及科技等領域的合作。2019年11月25日，中、俄、南在南非開普敦舉行海上聯合軍事演習，使得金磚國家合作更趨全面化。出席此次俄非索契峰會的俄羅斯學者阿列克謝·馬斯洛夫認為，中國在非洲經略成功的關鍵在于，中國給非洲帶去了先進的技術，創造了大量的就業崗位，努力避免挑起群體沖突。中俄在非洲更多是伙伴，而不是競爭者，俄中非開展合作，符合兩國和非洲國家的整體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