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的詩[組詩]

小海

拖鞋

我的拖鞋

我的親密伙伴

多么心疼我

從來不夾腳

我赤腳奔時

它順著河水追著我漂

早上起了床

披件短衫

從這個房間

一直踱到那個窗前

夏天的時光

那么短暫

狗在街上跑

狗在街上跑

看著我們

向我們搖尾巴

跟著我們奔跑

快快給它東西吃

讓它搖尾巴

我們把它打死

又吃了它的肉

我們領略了

奇異的歡樂

和街頭的

風光

我們時常往街上跑

因此

我們領略了狗的

快樂和悲傷

村子

河水要流的

要把這些岸邊的船載走

留下房屋、枯草灘、竹籬笆

光禿禿的樹木

遠處的煙囪很高

那是一座城市

你會到那里去

讓女弦的手吊在你的脖子上

蕩來蕩去

這些村子的名字

很久就流傳下來

而今，這些村子

只有在黃昏來臨時

才一變得美麗

人們愉快的問候聲

也在黃昏，才特別響亮

李堡小鎮

一

每到傍晚

西天上總有幾起火災

街道上沒有人

從田野上回來的郵差

也像被人遺忘了

二

月亮在小鎮上缺了一角

三

夏天尚未開始

永遠打不開的花窗

映著雜鋪店的告示

小伙計午睡時流淌口水

夢著中意的李子

小偷的左肩聳得老高

四

暗影里，階梯留下鳴響

什么事也沒有發生

風雨過去得好慢

情人們隔著北凌河互擲桃核

樓蘭

——井上靖先生有小說《樓蘭》

古中國有一個老子

最傾心生死有無的哲學

東鄰井上靖老人

是否你有興致

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

誦一誦他的禍福篇

樓蘭有小國寡民境界

有天黃昏來了匈奴人

帶了三匹馬又九只羊

他們默默無語望著那山

再也聽不到地下的流泉

風沙早已十面埋伏

瞎眼的駱駝守在城外

盛裝的女兒待嫁

風沙破城

樓蘭先民的白骨

又一次被風沙卷跑

只留下神符侍奉古城廢墟

黃昏的火積云

燒著了流浪的樓蘭人的衣裳

咖啡館

咖啡館坐落在臨海的小島上

遠航者

老遠

望到它的尖頂

從泛腥味的海灘

爬上去

是一條鵝卵石黃土道

繞了教堂

通到這家咖啡館

咖啡館的招待

是個想當水手的孩子

還要把島上的巖石

涂上鮮艷的顏色

褐發的女人

是他母親

美麗異常

在遠遠的地方

微笑起來很迷人

你見過

你見過——

給小微微

——關于男人和女人的故事

從前，這個世界上沒有女人

男人很多

他們根本不知道想女人

他們整天混在一起

后來，有一個男人

覺得沒意思

他就說道：

天氣真好啊

一切美如畫

于是，就從這時起

這個男人受了孕

受孕的人給了這世界

開始的三個女人

可是男人們不喜歡她們

他們像害怕獅子和狼一樣

害怕她們

直到有一天

男人們趕走了獅子和狼

他們才發現了女人

（那些真正的女人）

從此以后

世界上有了那么多女人

也總有

那么多的男人

啊！微微小姑娘

當你分清了男人和女人的時候

從前的故事

你就一定會

覺得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