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寒的詩[組詩]

高處寒

公交車上的城市觀光客

每天早上的“我”

同一個地點不同的時間

乘坐同樣編號不同的一輛公交車

季節是不同的

溫度是不同的

人也是不同的

有人提著早餐皺眉頭

有的騎著摩托在街上暴走

有的蹬著自行車像個受驚的小鳥

有的像花兒一樣穿梭在城市的街道

“我”偶爾會穿同一身衣服

就像偶爾身邊

會站 或會坐

同一個陌生人

或年長 或年幼

或玩手機 或睡覺

大家都同樣不說話

公交車只管向前開

車窗外和車窗內的風景只管變著

陌生人都逐次下了車

我們都是亞里士多德

螞蟻正在爬

螞蟻正在地上爬

螞蟻正在地球上爬

一只螞蟻 兩只螞蟻

三只螞蟻

這只不是那只

爬出了一個王國

它問它：

“國王呢？皇帝呢？神呢？”

它對它說，

“地球是平的。”

它和它成了朋友

它跟著它

一起往前爬

印度電影式

詩人無論多優雅

骨子里都是急性子

有了這個想法

我立刻去拜訪

一位寫詩的同事

想聽他的見解

而后又發微信

問一個寫詩的朋友

這個想法

最后貼在了家庭群里

爸爸媽媽都寫詩

——“還好吧。”

同事回答得格外優雅

激流島上一個靜謐的早晨

我望著你

你望著鏡子

她望著我

“我們”都不說話

突然地

血紅草莓滾落了一地

黑夜，我想聽你說

未來的未來對著沒月光的夜晚吟唱

未來早已成了過去

而那卻是現在仍還沒有發聲

渺小 足夠撐起一段偉大夢想

強大 亦會輸給一群微小生命

我們呢？還是我呢

每個體內都進行重復

訴說溫暖來自光明

活著 有了不停歇地對抗

在溫暖的黑暗里蘇醒

又消逝在寒冷黑暗中

我呢？還是我們呢

生銹的雨水敲擊著一扇永遠推不開的窗子

嘈雜中 有個聲音語氣溫柔：

“那是什么？真是太有意思了”

很輕 卻穿梭

在看不見的世界跳躍輕盈

剛來的和趕去重生的

一片片非常里

響動起陣陣異界的歌聲

倒在向日葵下

短促的雷鳴把空氣擦出火花

照亮了陽光有一點明媚的午后

向日葵穿黃色花裙的大臉

再一次對著西山恭敬起來

今天有無限的留戀

他和它臉對臉

他的臉還是挺小的

按他爸的說法

他應該比它更適合上電視

一個黑影婆娑起拜

攜死神之手披著星夜斗篷降臨

面帶微笑地舉起紅鐮刀

收割走那朵

剛剛盛開在他胸口的血紅花

勛章會有這么血紅嗎？

血紅花逐漸暗紅

最終枯萎了

他閉上了眼睛

依舊保持剛倒下時姿態

只是胸口不再疼

每當黃昏 夜半時分

向日葵還是會低頭看他

他卻早已不看向日葵

起風了 浮塵飛舞間

竟還可以聽到幾聲低語對白

它說 抱歉自己沒有記憶蛋白

他說 感謝每天都堅持祭拜

它說 你散了一地的記憶還有余溫

他說 你比起粉色小花更會安慰人

……

直到云再次停止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