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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構建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鄉村不同于城市,必須探索適應新時代的鄉村治理體系創新路徑。傳統鄉村治理對社會資本的依賴度較高,隨著我國社會結構的變革,鄉村出現“空心化”現象,社會資本大量流失,因此,重塑鄉村社會資本不僅是創新鄉村治理體系的現實需求,也是經過實踐檢驗的可靠之途。
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創新鄉村治理體系,走鄉村善治之路,構建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鄉村不同于城市,鄉村是熟人社會,城市社會則大多是陌生人,因而不能機械地將城市治理體系與治理模式套用到鄉村,因此探索創新鄉村治理體系,就成為當務之急。山西省Y市的做法為全國鄉村治理體系創新提供了可以借鑒的寶貴經驗。
習近平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要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期的農業、農村、農民問題進行了全局部署,提出了“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2018年1月2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提出要“構建鄉村治理新體系”。但隨著我國城鎮化進程的快速推進,鄉村各種資源持續單向流入城市,農村“空心化”現象日益嚴重,鄉村社會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治理困境,要徹底破解鄉村治理困境、創新鄉村治理體系、實現鄉村振興戰略,必須探究鄉村社會治理困境的根本原因,對癥下藥。
當前,學術界針對創新鄉村治理體系的路徑進行了多種探索,主要觀點包括:第一,建立新型農村合作組織,參與社會治理。新型農村合作組織主要指農村合作社或者合作聯社,通過新型農村合作組織參與鄉村治理、提供鄉村社會公共物品,合作社組織作為治理主體參與鄉村社會治理并成為提升鄉村社會治理能力的必然趨勢。[注]王進、禹瀟:《合作社嵌入鄉村社會治理的長效機制研究》,《山西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7期。第二,培育現代鄉賢,促進鄉村善治的實現。現代鄉賢包括從鄉村走出來在外從政、從商、從教且有所成就者,在村民中具有較高威望的德高望重的人士等。[注]李建興:《鄉村變革與鄉賢治理的回歸》,《浙江社會科學》2015年第7期。通過培育現代鄉賢,讓現代鄉賢參與鄉村治理,能夠突破鄉村社會基層體制約束,推動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結構現代化。[注]張春華:《缺位與補位:鄉村治理中的現代鄉賢》,《重慶社會科學》2018年第3期。第三,完善基層政權組織,培育自治、法治和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我國的鄉村實行的是自治,鄉村自治中的基層政權主要是指鄉鎮和村級政權,通過完善鄉鎮政府在鄉村治理中的職能,培育和優化基層干部隊伍,讓基層干部成為鄉村治理體系重構的關鍵。[注]劉偉:《基層干部:鄉村治理體系重構的關鍵》,《國家治理》2018年第4期。
傳統鄉村社會是一個“熟人社會”,原始的社會資本存量豐富,豐富的社會資本可以減少交易費用,促進鄉村經濟社會發展,實現鄉村自治。社會資本是鄉村經濟社會發展與鄉村治理的內生動力和核心要素。隨著中國社會結構的變革,鄉村人口大量向城市流動,鄉村社會資本存量大幅減少,導致鄉村治理困境以及鄉村凋敝局面的產生。
本文基于對山西省Y市PH鄉村社區的調研,試圖從社會資本[注]社會資本是一種新的資本形式,它存在于人際關系之中,是社會結構的構成要素,其特征為信任、規范和關系網絡。重塑的角度探討鄉村治理體系的創新。
PH鄉村社區(注冊為農村合作聯社)于1998年成立于山西省Y市的一個小村莊,經過20年的發展,它的服務范圍涉及2個鄉鎮、43個自然村,3 865戶村民。它不僅與村民進行經濟互助合作,也為轄區內村民提供公共服務,其主要業務包括土壤轉換、農資統購、農業技術培訓、城鄉互助(農產品統銷)、日用品統購、信用互助、不倒翁互助養老、兒童家長教育、手工藝傳承等9項,帶動其所處兩個鄉鎮的鄉村治理體系逐步完善。鄉村治理體系趨于完善的原因在于,PH鄉村社區推動了當地社會資本的重塑。
傳統鄉村社會是基于血緣、地緣的“熟人社會”,高封閉性與低流動性的社會環境產生了較高的社會信任。隨著社會結構的變遷,傳統鄉村社會經歷了較大變革,社會信任感和認同度正在減弱。PH鄉村社區通過娛樂文化活動、經濟合作、提供公共服務等,促進了該社區人際信任、政治信任、組織信任、集體信任等鄉村社會信任的恢復與重塑,推動鄉村治理的發展。
第一,人際信任度不斷增強。傳統的鄉村社會信任以血緣信任為主,PH鄉村社區所在的兩個鄉鎮也不例外,主要由幾個家族發展而來,有一定的人際信任基礎。但由于受市場經濟思想中“追求利潤最大化”理念的沖擊,傳統價值體系在一定程度上遭到破壞,鄉村社會出現人情關系淡薄、逐利傾向突出等信任危機。PH鄉村社區的發起人ZB帶領該組織的初期成員在一系列自發活動中逐步開啟了人際信任的恢復與重塑之路。這一過程大致經歷了三大階段:第一階段(1998~2004年):人際信任初步恢復。發起人ZB通過為村民提供農資統購服務以及免費農業技術服務,不斷加強村民之間的聯系,村民之間的信任得以逐步恢復。第二階段(2005~2012年):人際信任日益強化。PH鄉村社區注冊為“農民協會”,圍繞周圍的43個村,開展經濟合作、文化娛樂、環境衛生治理等活動,進一步擴大的服務范圍在多樣化的業務中進一步增強了村民之間的信任。第三階段(2012年至今):人際信任較為穩定。2012年之后,PH鄉村社區注冊為農村合作聯社,組織發展進入平穩期,經過20多年的努力,PH鄉村社區所在地的居民已具有較高的人際信任,主要表現為:“夜不閉戶”式生活模式,居民幾乎不怎么鎖門,可以隨意委托鄰居和村民幫其照看家庭;合作式生產模式,村民在農業生產中進行合作,互相幫助;“依托信用”的內部資金互助,PH鄉村社區每年會為村民提供無抵押的小額信貸,只根據借款者平時的信用狀況來發放,這正是村民間人際信任的表現。
第二,政治信任逐步恢復。這里的政治信任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是村民對鄉村基層政權的信任,二是鄉村自治組織對鄉村基層政權的信任。近年來,由于鄉村賄選、鄉村干部貪腐等行為屢屢發生,鄉村也出現嚴重的信任危機,PH鄉村社區在恢復村民對鄉村基層政權的信任方面做了很多有益的工作,從而使PH鄉村社區與鄉村基層政權的相互信任與了解進一步加強。
第三,集體信任明顯提升。集體信任主要指村民對村莊這個集體的認同感。PH社區所在的兩個鄉鎮中,村民對于村莊的認同感近年來明顯提升,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返鄉青年逐漸增多。返鄉青年回流已經成為一種趨勢。二是村民表現出較強的村莊自信與村莊認同感。筆者在調研中發現村民比較熱愛自己的村莊,一講到村莊都由衷地感覺村莊在逐漸變美、變強,在公開場合也愿意以“農民”的身份來介紹自己,這種“農民”身份的自我認同就是對村莊的認同,也是對村莊的一種肯定。
傳統鄉村治理是一個基于鄉規民約、道德文化等“非正式”社會規范的場域,隨著鄉土共同體的消解、鄉土邏輯的變遷,鄉村社會經歷了巨大變革,傳統非正式社會規范的約束力迅速下降,新的正式規范尚未完善,鄉村治理缺乏有效的制度規范。PH鄉村社區在發展自身業務與參與當地公共事務的過程中,不斷恢復傳統的非正式規范并促進正式制度規范的建立。
第一,非正式社會規范:“禮”與“道德”的約束力得以恢復。費孝通先生指出鄉土社會是“禮治”的社會,維持“禮”這種規范的是傳統。[注]② 費孝通:《鄉土中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84、86頁。“禮”就是傳統,包括傳統價值、傳統文化以及基于傳統形成的鄉規民約。“道德”與“禮”不大相同,“道德”是基于社會輿論所形成的,具有外在的約束力;而“禮”是經過教化過程成為主動地服膺于傳統的習慣,②具有內在的約束力。傳統鄉村社會是靠“禮”與“道德”所維持和治理的社會,形成了對內紛爭較少、對外團結一致的親密社群。而隨著改革開放、城鎮化進程等社會變遷,基于市場經濟的價值觀念與規范對傳統鄉村社會的“禮”與“道德”產生了沖擊和影響,致使鄉規民約、傳統文化、道德等的約束力迅速下降,鄉村社會秩序出現混亂。PH鄉村社區在恢復與重建鄉村“禮”與“道德”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為良好的鄉村秩序奠定了基礎。一是在恢復傳統手工藝中重塑“尊師重教”與“匠人精神”。二是通過培訓和學習逐步恢復“孝道”等傳統倫理價值。三是通過內生懲罰機制強化“道德”的約束力。PH鄉村社區形成了一種內生懲罰機制,即不遵守傳統道德文化的人不允許加入該組織,也不為其提供服務,尤其是信用貸款服務。這在“熟人社會”環境下,對村民產生了較強的制約,從而逐步恢復了“禮”與“道德”的約束力。
第二,正式社會規范:鄉村自組織規范日益完善。PH鄉村社區經過多年的發展,已經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制度規范。首先,基于“禮”與“道德”建立自組織規范。PH鄉村社區非常重視傳統文化與道德,在建立組織規章和宗旨時以傳統價值為思想內核,體現在其入社條件、[注](1)戶籍在本地或居住3年以上的居民,且有自耕土地者;(2)土壤轉化1~5畝/戶,且嚴格遵守土壤轉化標準;(3)1畝土地須有500元現金配套方為1股(股金只享受分紅不計利息),以此類推,但每戶社員的股數不得超過5股以上;(4)家庭生活垃圾需積極交費并認真分類;(5)孝敬老人,確保老人能健康快樂的生活(生病除外);(6)正確引導孩子成長,保證不打罵孩子,且能積極鼓勵并培養孩子的良好習慣;(7)不賭博,不偷竊,不上訪,鄰里能和睦相處;(8)自愿、自覺、自費參加農業技術培訓(4次/年,5元/次);(9)自覺參與鄉村公益活動;(10)社員從正式入社獲取社員證、股金證,并在聯合社建立社員家庭信息檔案和社員個人賬戶;(11)聯合社將凈利潤的60%對社員進行實物返還,返還依據是社員與本社的交易額流量;(12)社員入社、退社自愿,進社后3年退股金,重新再入社需與退社間隔2年以上;(13)社員享受聯合社綜合業務服務;(14)非正式社員不享受3年后分紅;(15)非正式社員與正式社員區別在于沒有股金證,只有社員證;(16)非正式會員可享受與正式會員同等服務(資金互助除外);(17)非正式社員入社標準同正式社員相同(資金現金入股可無)。服務宗旨、原則等方面,如其服務原則為“生活真實品質第一,經濟互助提升第二”。該組織的發起人也十分重視傳統價值與傳統文化,對其成員產生了較大影響。其次,建立了現代組織規章制度。PH鄉村社區經過幾度更名與發展,建立起了現代組織架構,完善了組織的規章制度,包括明確的崗位權責、工作要求、社員管理章程等,對組織內成員形成了制度約束。
第三,正式社會規范:鄉村制度權威逐步確立。在PH 鄉村社區所在的兩個鎮子,制度權威逐步得以重構,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制度供給增加。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特別重視“三農”問題,十九大更是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加強了對農村的供給側改革,增加了對鄉村的制度供給。同時,山西省Y市政府也不斷加強了鄉村治理制度改革與制度供給。二是村民對正式制度規范的認同感增加。村民逐漸認同并遵守正式制度規范,逐步恢復對鄉村基層政權的信任。一是由于鄉村的制度安排逐漸合理,制度確實為農村解決問題,符合農民的訴求,如當地加強農村環境整治,出臺的一系列政策深得民心。二是由于基層政權與村民的溝通機制逐漸完善,基層政權如鄉鎮干部、村干部等與村民之間溝通機制,從“命令—服從”模式逐漸轉變為“服務—被服務”模式,從“上級—下級”關系轉變為平等關系,從而重構正式制度的權威。
鄉村社會是“熟人社會”,每個人都處于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網絡中,但隨著鄉村人口的減少,鄉村社會網絡變得松散。PH鄉村社區經過多年發展,不斷修復鄉村人際網絡、擴大社團組織網絡,從而推動形成了聯系緊密的鄉村社會網絡。
第一,人際網絡逐步恢復。由于鄉村人口的大量流出,處于鄉村人際關系網絡中的個人逐漸消失,鄉村社會的人際關系網絡變得松散和斷裂。近年來,PH鄉村社區通過自身的發展,使得鄉村“熟人社會”這張網絡的節點不斷增加,從而促進了當地人際關系網絡的恢復。
第二,社團網絡不斷擴大。農村中的社會團體、農民合作社、自組織等及其活動是加深村民之間、村民與基層政權組織之間互動的有效平臺,可以增進彼此之間的相互了解,加大村民與公共事務的聯系,可以實現公共產品供給主體的多元化和供給方式的多樣化。PH 鄉村社區本身就是農村自組織,下轄20個合作社,雖然各個合作社的核心業務不同,但是合作社所服務的人群基本一致,合作社之間的聯系較為密切,使得合作社網絡較為緊密交錯,為村民提供了多元化的公共服務。
第三,外部網絡日益增強。鄉村社會的發展不僅要恢復與建立鄉村社會內部的網絡關系,也要不斷加強鄉村與外部世界的聯系,發展與擴大鄉村社會的網絡關系。PH鄉村社區成功發展的秘訣正是不斷加強與外部社會的聯系,形成有利于自身發展以及鄉村發展的外部社會網絡。PH鄉村社區的外部網絡主要包括幾個方面:一是市場網絡。PH鄉村社區開拓了當地及全國各地的銷售市場,加強了當地與外部的聯系。二是資金服務網絡。PH鄉村社區的主要業務之一是生態有機農業,近年來,吸引了多個基金會為其提供農業發展資金。三是培訓咨詢網絡。PH鄉村社區已經成為農村合作社的標桿,吸引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農村合作社與其進行交流,促進該組織融入全國性乃至世界性的農村合作社網絡中。PH鄉村社區不斷擴大的外部社會網絡促進了社會資本的增殖,推動了該組織的發展與成熟,也推動了鄉村社會的經濟社會發展。
自下而上的重塑是鄉村社會資本重塑的重要途徑和內生途徑。PH鄉村社區的社會資本重塑就是典型的自下而上的重塑模式,具有內生動力,提高了當地社會治理的水平,促進了當地經濟社會的發展。
黨的十九大報告對鄉村振興的關鍵人提出了最有新意的要求:“培養造就一支懂農業、愛農村、愛農民的‘三農’工作隊伍”,也就是鄉村能人。他們在鄉村振興以及鄉村社會資本的重塑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鄉村能人一般具有較高的威望,具有較強的號召力和凝聚力,PH鄉村社區的發起人ZB利用個人魅力,于1998年建立起以農資銷售為主要業務的鄉村自組織,在她的召集與組織下,該組織日益發展壯大,在鄉村社會資本的恢復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近年來,由于鄉村治理組織的缺位,維系鄉村“熟人社會”的社會資本存量也在大量流失。因此,恢復并重塑鄉村社會組織是改善鄉村治理現狀、重塑社會資本、實現鄉村振興的必然之舉。
鄉村自組織在社會資本重塑中發揮聯結紐帶作用。自組織可以迅速吸引具有共同愿景的村民加入,增強社區凝聚力,促進集體化行動,擴大自組織的范圍和影響,恢復和重建鄉村社會信任、規范與網絡。目前,農村合作社是鄉村自組織的主要形式,以農村合作社為主的鄉村自組織是鄉村社會資本重塑的組織依托。PH鄉村社區是自發成立的農村合作聯社,維系組織發展的規則全部來自于組織內部,是典型的鄉村自組織,經過多年發展,該組織的吸引了36名成員為其工作,服務于43個自然村的3 865戶社員,其社員戶數占比達到當地總戶數的60%以上,充分發揮了鄉村自組織的聯結紐帶作用,促進了鄉村社會資本的恢復與重塑。
鄉村傳統價值觀與傳統文化資源是村民共同的精神認知,是鄉村治理的重要支撐,因此,恢復、保護和傳承鄉村傳統價值觀與傳統文化是鄉村社會資本重塑的重要途徑。
首先,在社會信任的重塑方面,恢復和保護鄉村傳統價值觀和傳統文化可以使人們形成認同感、歸屬感,進而產生對家鄉的榮譽感和自豪感,從而恢復和重塑甚至強化鄉村社會信任。鄉音、鄉情、鄉風、鄉俗是一個地方有別于另一個地方的標識,對本地人具有較強的吸引力,對其進行恢復與保護,可以使村民產生情感共鳴、增進彼此的信任,從而恢復和重塑社會信任。
其次,在社會規范的重塑方面,恢復和保護鄉村傳統價值觀和傳統文化,可以促進鄉村社會規范體系的建立。一方面,鄉村社會的民俗習慣、節日慶典、人情往來、民間傳統、宗教信仰等都具有一定的教化作用,對人們的價值觀、為人處世的原則與行為產生重要的影響,恢復與保護傳統價值觀與傳統文化,有利于構建人們信服度較高的非正式規范體系;另一方面,傳統鄉村社會中的村規民約是鄉村社會成員基于經驗、價值觀等構建的一套制度規范,對村民具有一定的約束力。恢復村規民約的約束力、在村規民約的基礎上加入現代法律制度,可以為鄉村社會建立一套正式規范體系。
最后,在社會網絡的重塑方面,恢復和保護鄉村傳統價值觀和傳統文化可以不斷加強鄉村社會的內部網絡與外部網絡。傳統價值觀與傳統文化是容易讓村民產生情感共鳴的一種資源,它根植于生于斯、長于斯的村民心里,對其進行恢復與保護,有利于拉近遠走他鄉的村民與鄉村社會的距離,促進鄉村社會外部網絡的建立與擴大,從而帶動鄉村社會的發展。
學習和培訓是組織成長的源動力,不僅可以使組織成員不斷獲得新知識與新信息、拓展與外部世界的聯系,也有利于組織成員在學習與培訓中加強內部聯系,增強組織凝聚力。PH鄉村社區通過持續的學習與培訓,不斷促進鄉村社會資本的恢復與增殖。
首先,學習與培訓不斷增強鄉村社會信任。按照企業組織理論,PH鄉村社區是一個典型的學習型組織,學習型組織通過團隊持續學習,可以建立共同愿景,從而不斷加強組織及鄉村成員間的社會信任。早在 2005年,該組織就針對所處兩個鄉鎮的婦女群體開展培訓,目前,已經建立了多元、立體的培訓體系,包括干事班、輔導員班、經濟人班、心靈手巧班、技術大課堂、專業技術課、生命禮儀班、不倒翁班、兒童興趣班等,通過不斷深入的學習與培訓,參與培訓的成員對于該組織及鄉村的認同逐漸增強,建立了服務鄉村的共同愿景,恢復并增強了鄉村社會信任。
其次,通過學習與培訓逐步建立并完善鄉村社會規范。PH鄉村社區多年來堅持學習與培訓,為組織發展獲取動力,確定了以“服務—教育—再服務”的組織宗旨,突出了“教育”與“服務”的作用;同時,通過學習與培訓,確立了堅持“真實生活品質提升第一,經濟互助第二”的理念,并建立了以組織宗旨和理念為核心的規范體系。近年來,PH鄉村社區在不斷學習與培訓中,獲得了較先進的農村合作社管理理念與規范、鄉村社會發展理念與規范等,并借鑒和吸收有利于自身發展的理念與規范,不斷完善鄉村社會的制度規范體系,讓鄉村社會治理有章可循。
最后,學習與培訓逐漸擴大了鄉村社會網絡。學習與培訓不僅可以增強鄉村社會的信任與規范體系的建立,也能夠不斷擴大鄉村的社會網絡,加強與外部世界的聯系。PH鄉村社區為當地鄉村社會擴展了外部網絡離不開多年持續的學習與培訓。一是為成員提供外出學習與培訓的機會,加強與外部世界的聯系。比如將成員送到北京等大城市參加國際性的農村合作組織會議、農業技術培訓、鄉村文明論壇等,拓展了外部網絡。二是邀請外部專家學者、政府官員來為鄉村社會提供培訓。比如邀請當地政府官員、當地及全國的農業技術專家、農村暨農業領域的專家學者來為當地村民進行培訓,在提高村民知識和視野的同時,加強了與外部世界的聯系。三是舉辦參與式、體驗式培訓等活動。比如近兩年每年舉辦耕讀夏令營、生態夏令營等活動,吸引全國各地的人學習體驗當地傳統文化,提高鄉村社會的知名度,增加鄉村收入,也不斷拓展外部網絡。
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經過多年斗爭形成的根本工作路線,密切聯系群眾是中國共產黨的三大作風之一,群眾路線是我黨不斷煥發生機與活力、永葆先進性的力量源泉。鄉村自組織作為基層鄉村組織必須學習和借鑒黨的寶貴經驗,堅持走群眾路線,密切聯系群眾,了解和滿足群眾所需,才能將群眾凝聚起來,恢復與重塑社會資本,促進鄉村社會發展。
首先,通過密切聯系群眾,真正了解群眾所需,提升鄉村社會信任度。PH鄉村社區在實踐中堅持黨的群眾路線,建立了基于入戶調查的工作模式,其工作人員每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入戶調查,充分了解社員的生態農業種植情況,對農資、技術以及其他生活日用品的多樣需求,以及對培訓內容的理解情況等,從而為社員提供一站式、多元化服務。通過每天與社員的接觸、溝通與了解,提升了該組織與其社員之間的信任度,從而加強了整個鄉村社會的信任。
其次,通過密切聯系群眾、樹立紀律與規矩意識,有利于完善鄉村社會規范體系。PH鄉村社區在服務群眾的過程中,建立了嚴格的組織紀律與組織規范。如規定工作人員在入戶調查期間不能隨便在社員家里吃飯、不能隨便接受社員贈送物品等紀律;同時要求工作人員必須具備良好的道德,如孝順父母,夫妻關系好,正確引導孩子、不打罵孩子等,他們明白只有這樣規定并嚴格執行,一個組織才能可持續發展。PH鄉村社區通過密切聯系群眾,深知必須尊重群眾,嚴明組織紀律,從而建立了良好的組織規范,促進鄉村社會規范體系的完善。
最后,通過密切聯系群眾、加強村民之間的聯絡,使得鄉村社會網絡更加穩固。PH鄉村社區通過各種形式的活動以及基于入戶調查的工作模式,不斷加強與社員、村民之間的聯系,恢復與重塑人際網絡、組織網絡與社會網絡。該組織工作人員每天都與社員接觸與聯絡,1位工作人員對接20組社員,每組社員包括6~8戶村民,從而加強組織與社員之間的聯絡;該組織經常召集大家開會,交流入戶調查的情況,共同討論存在的問題,加強了組織成員之間的聯絡。該組織通過調查和了解所處兩個鄉鎮的村民所需,不斷提供互助養老、垃圾分類、兒童教育等公共服務,加強了組織與村民以及村民與村民之間的聯絡,不斷促進鄉村社會網絡的穩固。

圖1鄉村社會資本重塑模型
鄉村治理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的基石。[注]朱婭:《構建良性互動的鄉村治理體系》,《學習時報》2018年3月5日。黨的十九大報告對創新鄉村治理體系提出了具體要求,即實現自治、法治、德治相融合。借鑒上文案例的成功經驗可以發現,鄉村社會資本重塑是創新鄉村治理體系的有效路徑。
第一,社會資本重塑有利于鄉村治理主體多元化格局的形成。通過鄉村社會資本的重塑,鄉村社會信任度提升,鄉村集體歸屬感與榮譽感增強,村民參與社會治理的意愿與積極性提高,村民成為鄉村治理的主體之一;通過社會資本的重塑,鄉村社會內部關系網絡實現了從“原子化”到“組織化”的變化,農村合作社等鄉村自組織逐漸建立,對于凝聚社會力量、化解社會矛盾提高村民集體行動能力、發揮村民的能動性與主動性、大幅降低交易成本等方面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通過社會資本的重塑,鄉村社會外部關系網絡由封閉到開放,促進了鄉村要素的流動,吸引了外部力量參與鄉村治理,為鄉村發展提供機會與資源,因此,社會資本的重塑有利于形成基層政權、村民個人、鄉村組織與外部力量共同參與的多元化治理主體格局。
第二,社會資本重塑有利于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的完善。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的完善是鄉村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內容,2017年12月末召開的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也提出要“強化鄉村振興制度性供給”,因此,采取有效措施,完善鄉村治理的各項制度就顯得非常重要。基于典型個案的扎根研究,鄉村社會資本重塑有利于促進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的完善。社會資本的三個核心要素之一就是社會規范,鄉村社會規范的重塑為鄉村治理直接提供制度基礎。首先,社會資本重塑可以恢復鄉村非正式制度的效力與約束力。在鄉村社會中重塑鄉村傳統價值、傳統文化、村規民約等,將鄉土治理邏輯與現代治理邏輯相融合,充分發揮非正式制度的權威,充實鄉村治理制度體系。其次,社會資本重塑可以促進鄉村正式制度的建立與完善。在鄉村社會資本重塑的過程中,建立與完善現代管理制度、法律制度等正式制度規范也是其重要內容。正式制度的建立與完善并結合非正式制度共同發揮效用,促進了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的完善。
第三,社會資本重塑有利于鄉村自治、法治與德治的融合。鄉村是熟人社會,城市是陌生人社會,要實現黨的十九大提出的鄉村治理目標,就要從鄉村是熟人社會這個大邏輯前提出發,以一種新思維、新思路探索中國鄉村社會自治、法治與德治的綜合治理之路。[注]張孝德、丁立江:《面向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的六個新思維》,《行政管理改革》2018年第7期。鄉村熟人社會區別于城市的最大優勢就是社會資本存量豐富、傳統鄉村治理對社會資本的依賴度較高,因此,重塑鄉村社會資本是創新鄉村治理體系、實現鄉村振興的有效路徑。首先,通過社會資本重塑,實現基于社會信任與社會網絡的鄉村自治。隨著鄉村社會資本的重塑,社會信任度大幅提升,鄉村社會內部關系網絡逐漸恢復,村民集體認同感與歸屬感也得以提高并逐漸內化為村民的自覺行為意識,為鄉村社會治理提供了內生動力。其次,通過社會資本重塑,建立基于契約、法律規范的鄉村法治。鄉村法治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和必由之路,通過社會資本重塑可以建立和完善現代法律制度,提高村民法律意識,促進鄉村法治。最后,通過社會資本重塑,恢復與促進基于傳統價值觀與傳統文化的鄉村德治。傳統價值觀與傳統文化自古就是鄉村治理的基礎,因此,鄉村治理不是要另起爐灶建設一套新文化,也不是把外來的治理文化機械地移植到鄉村,而是要在遵循村落價值體系基礎上,沿著村落文化譜系,實現傳統自治、德治與現代法治的融合。[注]朱啟臻:《村落價值與鄉村治理關系的探討》,《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18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