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大衛·哈維城市權利思想的三重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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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二戰后,城市化進程加快,城市危機此起彼伏,有關城市研究的各類學科逐漸興起,匯聚成一股強勁的城市研究思潮。其中,城市權利(the right to the city)逐漸成為城市研究的中心議題之一,至今不衰。作為城市權利思想的主要代表人物,大衛·哈維繼承列斐伏爾的衣缽,立足《資本論》,借助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通過批判資本主義國家的城市化,尤其是那種受到目前盛行于西方國家市場經濟中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意識形態影響的城市化,從資本主義危機的城市根源、城市共享資源的私有化和通過文化商品化來獲取壟斷地租等三個維度著重探討了資本主義城市中城市權利的意義及其缺失,開創了一種嶄新的城市權利觀。
城市權利最早來源于列斐伏爾對正義、民主和公民權利的追尋。1967年,為紀念《資本論》發表100 周年,列斐伏爾撰寫了關于“城市權利”的開創性文章,這一概念的提出也是特定時代與地點的產物。那時的巴黎自20世紀60年代初起就一直處于生存危機中,舊巴黎不復存在,而新巴黎似乎又太可怕,沒有靈魂,也沒有思想。那時,巴黎的工人階級和移民發現自己被逐漸排擠到巴黎的城市邊緣,甚至再也不能接近城市。在列斐伏爾眼中,城市權利是“哭訴”也是“訴求”,前者是對巴黎日常生活逐漸凋敝的痛苦反應,而后者則是擦亮眼睛去觀察這場危機,并開創一種嶄新的城市生活,它少了冷漠與疏遠,更有意義,更富生機。
列斐伏爾的城市權利思想蘊含著廣泛的公民意識和權利意識。他主張對城市權利的要求不僅來源于居住在城市中能夠體驗著城市空間的每一個人,更強調那些被排除在權利之外的人們以及那些被稱之為“哭訴者”的、被城市疏遠的人們。
從《城市權利》到《城市革命》,哈維將列斐伏爾的城市理論的核心結論歸結為兩個方面,一是我們曾經了解和想象中的城市正在快速消失,并且不會復原;二是城市和鄉村間的關系也正發生著巨大的根本性變革,鄉村城市化過程遍及全球范圍。從歷史中看,在過去的幾個世紀中,許多著名的革命都是城市事件。那些著名城市的名字總是無法避免地與革命暴動相聯系:巴黎的法國革命、1871年的巴黎公社、1968年的五月風暴、巴塞羅那和馬德里的西班牙內戰、圣彼得堡的俄國革命。世界各地的思想家雖然都留在處于社會變革運動中的城市里,卻幾乎沒有貢獻出什么新理論。許多馬克思主義者的理論都是圍繞工廠與工人斗爭,無政府主義者們又常常表露出對鄉村社會的懷念,這些都忽略了以上這個基本現實,即世界正逐步變得更加城市化。然而,列斐伏爾卻異常清晰地認識到,革命運動常常呈現于城市層面,即使不是每次都是。
肆虐的資本主義發展已經扼殺了傳統城市,過度積累的資本推動永無止境、不斷蔓延的城市增長,全然不顧其帶來的社會、環境或是政治后果。城市成為無休止的解決資本過度積累問題的受害者。列斐伏爾第一個意識到有一個逐漸增長的趨勢使城市不斷滿足富人的需求而剝奪工人和窮人們享受城市生活的權利。他創造出“城市權利”這一概念,也暗示了未來世界的革命在本質上是城市革命。如今,城市的發展使城市衍生出更多內涵,也賦予城市居民更廣泛的權利。當城市空間產生更多的政治改革、經濟發展、文化創新和科技社會進步時,也會產生社會階層分化、霸權主義以及不正義、不平等的現象。因此,我們對城市權利需要有更全面的認識。
在我們的時代,對人權的追求已經變成了政治和倫理的中心。為了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在政治上我們傾注了大量的心血來推進、保護和表達這一權利的重要性。如今,我們談到人權概念大多是基于個人主義和私人物權的,其本身既沒有從根本上沖擊到霸權自由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的市場邏輯,也未能從根本上挑戰新自由主義的合法性和國家行動的模式。歸根結底,我們身處一個私人物權和追求利潤勝過其他所有我們所思考的權利觀念的世界里。
著名城市社會學家羅伯特·帕克(Robert Park)曾經說過,城市是“人類最始終堅持不懈的,并基本上最成功地依照他的心愿去改造他所生活的世界的嘗試。但是,如果這個依照人的愿望改造而成的城市是人所創造的世界,那么這個城市也注定是人今后要生活的那個世界。這樣,城市居民在沒有明確意識到改造城市也是在改造自己的情況下,在城市建設過程中間接地改造了自己”①。馬克思在這個問題上也認為人們通過改變世界來改變自己,反之亦然。
哈維的立場與他們很相似。由強大的社會力量所推動的城市化進程日新月異,同時也不斷地改造著我們,城市人在城市建設中一直都在間接地重新創造著自己。在哈維看來,城市權利不僅僅是人們所理解的個體或者群體獲得現有城市資源的權利,它更多是一種按照我們的愿望改變和徹底改造城市的權利。我們必須確保我們能夠接受并適應我們所創造出來的東西。再者,在徹底改造城市的過程中,人們必定要依賴于城市化過程中集體權力的運用,所以城市權利是一種集體的權利,而非個人的權利。通過創造一種在性質上不同的城市社會來改變和徹底改造我們自己和我們所在的城市的權利是最寶貴的,也是迄今為止被忽略最多的人權之一。
這里,哈維對“城市權利”這一問題提出了質疑:誰的權利?誰的城市?回顧歷史,1871年,巴黎公社的擁護者認為,從資產階級和帝國主義的走狗手中奪回巴黎是正確的,而主張君主制的人則認為,以上帝的名義保護私有財產,屠殺反動者也是正確的;天主教徒和新教徒認為,在貝爾法斯特暴力襲擊伊斯蘭信教徒是正確的,正如印度教民族主義黨濕婆神軍在孟買的所做所為。所有這些人不都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期望而戰,不都在平等地實踐著他們心中的城市權利嗎?在這里,哈維給出了明確回答:宣稱城市權利實際上就是宣稱對一種不復存在的東西的權利。進一步來說,城市權利只是一個空洞的符號物,其內涵就在于誰給它填充上意義。城市中的每個人,從金融家、開發商到無家可歸者和非法移民,都有權宣稱這一權利。
城市的產生和發展最初是依靠剩余產品在地理上和社會上的集中而實現的。由于這些剩余產品總是來自于某些地方和某些人,而對它們的使用權又常常是控制在少數人手中,因此,城市化一直以來都是某種階級現象。當然,在資本主義制度下,這種情況仍然持續存在,但此時,驅動其發展的力量卻不相同。正如馬克思所說的那樣,對剩余價值(利潤)永無止境的追逐是資本主義的基礎。為了獲得更多的剩余價值,資本家們就必須生產更多的剩余產品。這便意味著,資本主義永遠都在源源不斷地生產著城市化所需要的剩余產品。反之,城市化也是資本主義用來吸收那些被無止境生產出來的剩余產品的工具。這樣一來,資本主義發展和城市化之間便有了某種內在的關聯。所以,我們不難看出,在發展過程中,資本主義的邏輯增長曲線與世界人口城市化的邏輯增長曲線大致平行。
哈維認為由于城市化的周期很長,以及建筑環境中的大多數投資都具有較長的使用壽命,所以城市化在資本積累的動態過程中具有特殊作用。此外,它還在地理上具有特殊屬性,如產生新的空間和空間壟斷,這些都是資本積累這一動態過程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不僅僅是簡單的依靠改變商品在空間中的流通形式,而且還要依靠于不斷創造和生產出來的空間和場所所具有的性質。正是因為這一活動具有長期性,所以毫無疑問它需要金融資本和國家參與的某種聯合來形成其活動基礎。從長遠來看,創造和生產空間場所的活動顯然是投機的,雖然其最初的目的是要消除過度積累,但結果往往會面臨重復建設和日后出現更大規模的過度積累的風險。因此,對于城市和其他形式的外部基礎設施的投資都很容易引發危機。
這里,哈維談到了歐洲近代城市史中一樁著名的古老案例:奧斯曼的巴黎改造。1848年波及整個歐洲的危機顯然是一個剩余資本和剩余勞動同時被閑置而引發的危機,對巴黎的打擊尤為嚴重。法蘭西第二帝國建立后,為了解決吸收剩余資本的問題,政府決定在海內外實施大型基礎設施投資項目,重點是重置巴黎城內的基礎設施。作為巴黎改造的總負責人,奧斯曼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任務是要通過城市化的方式解決剩余資本和失業問題。他改變了以往在討論巴黎重建時設想的城市發展尺度,從整體上改造巴黎城,而不只是修修補補。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確立新的金融體制和借貸方式,以債務融資的手段改善城市基礎設施,巴黎重建的確吸收了大量的勞動力,解決了資本過剩的問題。
在后面的15年中,奧斯曼采取與過去完全一刀兩斷的態度對巴黎進行改造,他拆除了大量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重新設計了巴黎空間,將巴黎的方方面面從狹窄、骯臟的古代束縛中解放出來,開辟市中心林蔭大道,建立縱橫交錯的排水系統,修建公園、商場、廣場、醫院、圖書館、學校、火車站等等。在奧斯曼手中,巴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僅城市的基礎設施得到了改善,而且還形成了嶄新的城市生活方式和城市人格,在景觀和功能上都成為一座曠世新城。②然而,哈維指出,這座作為消費、旅游和休閑中心的“不夜城”卻以一種通過粗俗消費主義來吸收巨大盈余的方式不斷改變著城市的生活方式,這不但觸及傳統主義者的利益,也將工人階級排除在外。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種過度擴張和投機性與日俱增的金融和信貸體系之上的,而這一體系在1968年崩潰了。再者,奧斯曼對巴黎的城市改造是一種“創造性的破壞”,他那種與過去完全一刀兩斷的態度將過去的一切予以抹滅,就原生態文化價值和古典審美而言,無疑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過錯。在新的巴黎城中,居民沒有了歸屬感,群體意識缺失,他們四散成為沒有歷史底蘊的新階層和人群。他們周圍再也找不到認同的環境依據。金錢共同體取代了所有社會聯系的紐帶關系。多元、流動、零碎是新的人文特征。巴黎雖然可以成為世界的首都,卻無法擁有自己真正的市民。正如本雅明所說:“巴黎人疏離了自己的城市,他們不再有家園感,而是開始意識到大都市的非人性質”。③此外,新城市是建立在舊城市的殘骸上的,因而需要暴力。奧斯曼以改善市政、恢復環境和城市革新的名義,聲稱為了公共利益,使用征用權吞噬了老巴黎的貧民區。同時,他還蓄意安排將工人階級和其他難以控制的元素連同有害產業一同遷出巴黎的市中心,認為它們會威脅到公共秩序、公眾健康還有政治權利。他創造的這座城市充滿了監視管制和軍事控制,以鎮壓隨時可能出現的革命運動。
因此,哈維再三強調,城市化在吸收剩余資本的問題上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面,那些“創造性的摧毀”帶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城市重建,那些窮人、弱勢群體和在政治權力上被邊緣化的人們總是最先遭受這一過程的波及,他們的任意一項城市權利遭到剝奪,引發周期性反抗,繼而產生人們所說的“城市危機”。就接下來誕生的巴黎公社來說,被剝奪者揭竿而起的部分原因也在于對奧斯曼所摧毀的城市的無限懷念和要求奪回他們在改造中失去的城市以及應有的城市權利。
傳統經濟學通常認為,一般而言,建筑環境投資特別是住宅投資以及城市化,相比國民經濟中其他重要事物來說是相對次要的,“城市經濟學”這一子學科一度未受到經濟學家們的注意。甚至當經濟學家們注意到城市發展過程時,他們也會把空間重組、區域發展和城市建設僅僅看作是地表上一些更大規模發展的結果,而這種發展不會受這些結果的影響。④在自由主義經濟意識形態下,經濟學家們倡導自由市場的原教旨主義,主張將這一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原則運用到城市事務中去,以擴大經濟增長,增加資本積累。新自由主義的城市政策認為對弱勢街區、城市和地區重新分配財富是徒勞無益的。相反,應該把資源注入到充滿活力的“創業的”增長極當中。這種“垂滴式”的空間設想據說會最終解決那些困擾已久的地區的、空間的和城市的不平等問題。將城市交給房地產開發商和金融投機者們有利于所有人。哈維認為,土地并非我們一般意義上所說的商品,它是一種虛擬的資本形式,它的價值取決于對未來租金的預期。在過去的若干年里,城市中心區逐漸趨于高檔化,地產開發商在開發中摧毀街區,政府使用征用權驅趕居民以騰出高價值的土地。就土地產出最大化這一政策而言,就已經把低收入甚至是中等收入的家庭從城市中心區驅逐出去,加劇了階級分化,并給弱勢群體的生活帶來了災難性的影響。這些政策和主張明顯更偏好于投機資本而不是人民。它們從未考慮以下情況,即一個城市就其資本積累而言發展的很好,而這個城市的居民(除去特權階層)生活和環境狀況卻很差。哈維談到,更糟糕的是,這些政策和主張與產生金融危機根源的諸多政策密切相關。
自1973年起發生的上百起金融危機有不少是因為房地產過熱或是城市過度開發所導致的。1973年,起源于全球房地產市場崩盤的那場危機,在一夜之間就使得數家銀行倒閉;美國80年代后期,由商業地產引發的“儲蓄和貸款”危機導致幾百家金融機構破產,損失了美國納稅人2000億美元;1990年,日本經濟繁榮的終結與其土地價格的崩潰息息相關;1992年,瑞典銀行系統因為本國房地產市場過熱而被迫國有化;1997 至1998年,促使東亞和東南亞經濟崩潰的導火索之一就是泰國過度的城市開發。⑤這些事件不僅僅是區域事件,而且波及全球。此外,房地產市場的崩盤對地方政府的財政造成嚴重的影響,進而引發財政危機,并對政府部門的就業造成巨大的壓力。
因此,哈維指出,房地產市場的波動對引發資本主義深層次危機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房地產市場的繁榮與破產和投機性資金流密切相關,并且這些繁榮與破產從總體上看會對宏觀經濟產生嚴重的后果,以及對資源枯竭和環境退化產生諸多方面的外部效應。再者,房地產市場中的住宅抵押貸款在國民生產總值中所占的比重越大,建筑環境中融資和投資之間的關系越重要,就越有可能成為宏觀危機的潛在源頭。
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當工人們一得到用現金支付的工資后,立刻就受到資產階級中的另一部分人、地主、小店主和當鋪老板等的‘襲擊’”。⑥馬克思主義者已經習慣于把這種形式的剝削和圍繞其展開的不可避免的階級斗爭置于他們的理論和政治斗爭范圍內。哈維認為,資產階級中的這一部分人至少在發達資本主義經濟中已經構成了一個依靠剝奪而實現積累的巨大利益集團,這樣貨幣進入虛擬資本流通中,來支撐金融體系中所創的巨額財富。
哈維談到,在住宅市場全面崩潰之前,特別是在次貸領域爆發大規模危機之前,這種掠奪性的行為就已經無處不在了。城市低收入的階級在經過掠奪性次貸的襲擊后,損失了大量的資產,而資產階級所獲的紅利和抵押貸款行業的收入卻持續飆升,以及純金融操作的利潤率,特別是那些與高成本高風險抵押貸款證券化相關的利潤率,都史無前例的高。這表明,通過多種潛在渠道,大量的財富從窮人囊中轉移到了富人手中。在住宅市場的金融操作下,資產轉移的規模往往很大,超出了有明確記錄在案的黑幕以及那些經常從事非法抵押貸款的公司所為。然而,在危機爆發之后,大量取消房屋抵押贖回權的案件都是非法的。在哈維看來,這些非法取消房屋抵押贖回權的行為是銀行和政府對私有財產最大的掠奪和欺詐。
在巴爾的摩,一些低收入的非洲裔美國人由于被認為有很高的信用風險而無法獲得信用擔保。房地產公司為了從這部分人身上獲取高額利潤就必須使他們能夠獲得抵押貸款。于是,當時出現一種名為“土地分期付款合同”的方式可以使它們獲得抵押貸款。在實際操作中,房地產業主成為非洲裔美國人和信貸市場之間的中間人,“幫助”他們以房地產業主自己的名義獲得抵押貸款。許多年后,在本金和利息償還到一定程度時,這個非洲裔美國人的信用度隨之提高,房地產業主和地方抵押貸款機構會把產權再轉交給他。有些非洲裔美國人成功了,但通常是在那些房產價值衰退的老舊街區。但是對一些無良商家來講,這種做法可能演變為一種特殊的實現積累的掠奪行為。因為,房地產業主還可以向居住者收取一定的房地產稅、行政和法律費用等等。這些費用有時是極高的,也可以疊加到抵押貸款的本金上。在若干年的穩定月供之后,他們發現自己欠的住宅本金比還貸開始時還多。一旦利率上升,他們不能償付較高的月供,這個合同就會立即作廢,他們也會隨之被逐出住宅。這種做法在當時引發了各種丑聞,公民展開維權行動與無良的房地產業主斗爭。⑦
在哈維看來,類似這種打擊窮人、弱勢群體和下層貧民的掠奪性實踐是多種多樣的。很多時候,任何一個微小的未支付的賬單都能夠成為扣押一處房產的理由。此外,城市窮人大都將大量的開支用在購買劣質的基本商品上,并且低收入社區社會公共服務的缺失實際上也增加了這些貧困人口的經濟壓力。許多臨時的和沒有工作保障的低工資行業的工人都曾經歷過某種程度的非法工資損失。因此,對弱勢群體的經濟剝奪既是持續的,也是活躍的。
在許多大都市區,這類大規模的掠奪性行為制度性地侵犯著弱勢群體。工人所獲得的微薄工資可以很容易就被整個資產階級通過消費領域的掠奪和剝削而收回。對于大多數城市化了的低收入人群,對他們勞動和資產的過度剝削使他們很難維持最低限度的社會再生產條件。這也是導致城市動蕩,社會運動頻發,城市陷入危機的一個重要原因。
城市是各類人、各種階級相互交融的場所,盡管其中不乏沖突與不安因素,但人們還是創造出雖短暫和瞬息萬變卻又彼此和諧的共同生活。長期以來,這種生活上的共同性一直是所有城市學派探索的焦點,也是各種令人回味的藝術作品所描繪的永恒主題。在長期的城市烏托邦思想史中,我們記錄下了人類有關改造城市形象的所有熱切愿望。正如同帕克所說的那樣,人們更多的是追隨“源自我們內心的渴望”。哈維談到,在資本主義私有化的浪潮下,出現了圈地、空間控制以及對城市整體生活質量嚴格監控的情況,特別是那些在城市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建立或是抑制新的社會關系或新共同性形成可能性的行為。這些私有化的城市發展過程即使不是被資產階級利益所支配,也會受到其影響。于是,人們又開始重新關注城市共同性缺失的問題。
在談到共享資源的問題時,很多學者都闡述了自己的看法。哈維贊同哈特和奈格里提出的觀點,認為城市是生產共享資源的工廠;他反對加勒特·哈丁將“共享資源的悲劇”這一概念誤用做是證明共享資源私有化和放松對其管制是合理的這一觀點。在他看來,人們關于城市共享資源的思維方式已經一再陷入到一組非常狹隘的假定中,所以常常在私人財產和專制性的國家干預之間采用非此即彼的思維方式。埃莉諾·奧斯特羅姆在《共享資源的治理之道》(Governing the Commons)一書中認為,為了個人和集體的利益,人們常常能夠設計出非常精妙及理智的共同方式來管理共享資源。她否定了以往分析者們在解決共享資源問題時的看法,指出正確的方式應該是將公共和私人手段充分混合起來,以一種“巢式的”(nested)且在某種意義上具有等級層次的組織形式來處理某些宏觀問題。此外,她認為對共享資源和罪惡的“圈地運動”之間的關系的認識也是混亂的。從大的方面來看,特別是以一種全球視角,或多或少的圈占往往是保護一些有價值的共享資源的最好方式,如為亞馬遜河流域劃定界限并嚴格管理,有利于維護生物多樣性和土著人的文化。因此,并不是所有形式的“圈占”都應按其定義被看成是壞事。對此,哈維給出的結論是,共享資源問題是一個充滿矛盾和爭議的問題,在其背后卻是隱藏著社會和政治利益沖突。因為“政治永遠都只能是存在爭議的那個共同的活動領域”⑧,就看你站在哪一邊,企圖保護哪種公共利益和是用什么方式去保護它。
在哈維看來,共享資源具有多種多樣的形式,但并不是所有形式的共享資源都是開放的。有些是開放的,如我們共同呼吸的空氣;而另外一些,如我們城市的街道、廣場、公園,雖然原則上是開放的,但總會受到某種形式的監管,甚至被交由私人打理;還有一些共享資源,可能一開始就專屬于某一特定的社會群體。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形式的共享資源,如知識產權、文化資產等。如今,這些共享資源也在某種程度上被商品化和私人占有,如我們常說的文化產業日趨“迪士尼化”;出版商在收取一定費用后才允許讀者閱讀期刊上發表的論文,而這些共同的知識本就應向所有人開放。哈維強調,最后這類共享資源常常不會因為稀缺而受到制約,也不具有使用上的排他性,人們可以共同觀看同一個電視節目,收聽同一個無線電廣播,卻不會使資源減少。哈特和奈格里也說過,文化共享資源“是動態的,既包含勞動產品,也包括未來的生產資料。這種共享資源不僅僅是我們共享的地球,還有我們創造的語言,進行的社會實踐,以及確定我們關系的社交模式等等”。這些共享資源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形成的,原則上應該向所有人開放。⑨
在界定共享資源的概念前,哈維首先分析了公共空間、公共物品與共享資源之間的區別與聯系。在城市里,公共空間和公共物品一直受國家權力和公共行政管轄,公共物品更被認為是生產性的國家開支,它們并不一定來自共享資源。而共享資源是為了完全不同的目的,并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被創造和使用的。但是,當這些公共空間和公共物品在很大程度上具有共享資源的品質時,就需要人們采取行動去占領它們,或使它們變成共享資源。例如,街道是一種公共空間,但從歷史的角度看,它通過社會活動轉變成革命運動的共享資源以及血腥鎮壓的場地。因此,哈維認為,共享資源并不應該被看作是某些特定的事物、資產甚至社會過程,而應被看作是一種變化的且具有可塑性的持續發展的社會關系,這種社會關系存在于某一特定的自我定義的社會群體和它實際存在的或打算創造的,對其生存和生活至關重要的社會和自然環境的某些方面中。實際上,這里存在著一個創造共享資源的社會實踐。這個實踐與共享資源(或專屬于某個社會群體,或部分的或完全的向所有人開放)產生或建立起一種社會關系,其核心原則是:社會團體與環境中被認為是共享資源的那一部分的關系應該是集體的和非商品化的,不受制于市場交換和市場價值邏輯。
共享資源并非曾經存在而后又消失的東西,它是被連續不斷創造出來的東西。盡管共享資源本身不是商品,但它總是能夠進行交換的,特別是在它沒有被封閉起來的時候。在城市中,占用共享資源或是被資本以商品化和貨幣化的形式謀取私人利益的情況時有發生,即使它是由集體勞動不斷地創造出來的。譬如,一個城市所具有的歷史底蘊、文化內涵和城市景觀特色是其市民們的集體產物。然而,旅游業卻將這種共享資源商業化、資本化,以從中獲得利潤。類似這種案例比比皆是。在城市中存在許多不同的社會群體,他們基于不同的理由致力于創造共享資源的實踐,而這一實踐一定是要建立在集體的而非個人的物權之上的。如今的大城市已經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共享資源,它是由城市中為城市不斷付出的集體勞動所產生的,那么有權使用這些共享資源的人必須確保與參與生產這些的人一致。因此,從創造城市共享資源的集體勞動者的角度而言,這是要求城市權利的基礎。爭取城市權利的斗爭是要反對資本的權利,它從其他人創造的共同生活中無情的攫取租金并從中獲利。這使我們清楚的認識到,真正的問題在于產權的私有性以及賦予這些產權占用勞動和他人集體產品的那些力量。換句話說,真正的問題不在于共享資源本身,而在于兩種社會群體之間的關系上,即那些以各種形式生產和創造共享資源的人們和那些為了個人利益私占共享資源的人們。
在過去的幾十年里,從事文化生產和文化活動的勞動者數量顯著增加,并且還在持續增長。他們構成了丹尼爾·貝爾筆下“文化大眾”的創意核心。⑩20世紀60年代,文化機構曾是激進政治思想的發源地,文化生產者也不斷改變著他們的政治立場,這使得文化領域成為對新型共享資源的生產進行批判和政治動員的沃土。
正如前文所言,文化屬于某種形式的共享資源,但無法否認,不知何時它已經變成了某種形式的商品。然而,與一般的商品不同,人們普遍認為某些文化產品和某種類型的文化活動,其自身存在著某些特質。因此,哈維認為盡管這兩類商品的界線越來越不清晰,但我們仍然有必要在分析上對它們加以區別。他說,與工廠中大規模生產和消費的商品相比,文化產品以其特有的獨創性、真實性、特殊性和某些特定的文化審美觀存在于人類某些較高層次的創造性活動和意義之中。街邊的藝術工作室、畫廊、音樂家演奏的咖啡館和酒吧都區別于服裝店。我們不能因為它們也需要獲得足夠的收益以支付地租就認為它們相同。
在我們大部分人看來,就文化生產者自身而言,他們會對審美、情感價值、社會生活、心靈感受等事物更感興趣,而“壟斷地租”這一概念對他們來說相距甚遠,他們所更多權衡的也不過是開發商、金融家、房地產商和房主們筆下的數字而已。但是在這里,哈維想要強調的是“壟斷地租”實際上具有更加廣泛的意義,只要解釋得恰當,它能夠充分解釋從資本主義全球化、地方政治經濟發展與文化意義和審美價值間的關系中產生的許多實踐的和個人的困境。而獲取壟斷地租的方法并不僅僅止步于開發房地產、經濟目標和政府財政。具有的特殊性、獨創性、真實性以及某種特定的文化審美觀的文化生產和文化產品也是獲取壟斷地租的途徑。而在這一過程中,文化也不斷地被市場化、商品化。
哈維首先談到了壟斷地租。所有地租都是建立在私人業主對某些資產擁有壟斷權的基礎之上的。之所以會出現壟斷地租,是由于他們憑借著對一些可以直接或是間接交易的商品的專屬控制,在長時間中獲得高額利潤。在哈維看來,壟斷地租有兩種來源:第一種情形是人們控制了與某種活動相關的具有特殊品質的土地、資源或是區位,使得他們能夠從希望使用這些資源的其他人那里獲取壟斷地租,例如,能夠生產優質葡萄酒的葡萄園,當這些葡萄酒在市場以壟斷價格售出時,便創造了壟斷地租。這是一種間接獲取壟斷地租的形式,用來交易的并不是這些獨具特色的土地、資源或是區位,而是通過對它們的使用而獲得的產品或是服務;第二種情形是對土地、資源或資產進行直接利用或交易,通過抑制減少現有使用,造成土地、資源或資產的稀缺,以投資其未來價值。例如,羅丹和畢加索的作品可以作為投資來買賣,其作品獨特的藝術性或其所處的相關場所的文化性便形成其壟斷價格的基礎。此外,哈維還談到了壟斷地租本身存在的兩個矛盾。一方面是市場化和獨特性之間的的矛盾。很多東西越容易銷售,其獨一無二的特殊性就越難顯示出來。在很多情況下,市場本身更趨向于摧毀這些物品的獨特品質,在某種程度上,這些東西或事件越容易市場化,就越容易遭到復制、偽造和模仿,以至于很難形成獲取壟斷地租的基礎。另一方面,在新自由主義的經濟下,競爭性的市場理應占據主導地位。但如馬克思所言,競爭總會趨向于壟斷,因為在相互爭斗中,適者生存的原則會淘汰掉那些實力弱小的企業。競爭越是激烈,走向壟斷的速度越快。市場自由化和市場競爭產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資本集中,這一趨勢嚴重影響了資本主義發展的活力,許多國家紛紛出臺了反壟斷法。但是,市場發展關鍵在于各類資本家對包括資本和土地在內的生產資料所有權的個人壟斷,對私有財產的壟斷權是所有資本主義活動產生的原因也是其持續發展的動力和最終目標。因此,這里存在的矛盾在于一邊要維持充滿競爭力的經濟關系,另一邊還要維持作為資本主義這種政治經濟制度基礎的個人和階級對私有財產的壟斷權。
隨著時間的推移,競爭的經濟空間在形式和規模上不斷發生著變化。全球化的發展也削弱了壟斷保護,減少了壟斷地租。但資本主義離不開壟斷權利,因此,要想方設法重新組合起壟斷權利。哈維強調壟斷權利重組這一過程會對地方發展和文化活動的諸多方面造成直接沖擊,特別是在區位和地方壟斷權利的層面上,人們更加熱衷于用文化的思維來重申這些壟斷權利。因為壟斷地租對唯一性和真實性的要求恰恰可以更好的表達為文化的獨特性和不可復制性。
哈維談到了一個發生在葡萄酒行業中的例子。在過去的幾十年中葡萄酒行業日趨國際化,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很多地區已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以法國為首的歐洲葡萄酒力求通過強調土地、氣候、獨特的傳統優勢以及由酒莊名稱做擔保的產品獨特性來保護和維持壟斷地租。法國葡萄酒業在這種制度性控制的強化下,堅持其產品的純正性和獨創性,因此具有了獲取壟斷地租的基礎。哈維總結道,葡萄酒業固然是以盈利為目的,但其在尋找壟斷權利的過程中個也涉及到了與其相關的各種文化。對壟斷地租的不斷追求意味著需要找到每一個領域中特殊性、真實性、唯一性和獨創性的標準。所有這些話語的轉變以及出現在國際葡萄酒市場戰略中的變化和更新,在根本上不僅是為了尋求利潤,也是在尋找壟斷地租。
如果宣稱唯一性、真實性、特殊性和獨創性構成了獲取壟斷地租的基礎,那么,那些在歷史過程中產生的文物、積淀下來的文化和傳統習俗、特定建筑的社會和文化內涵就都成為了獲取壟斷地租的絕好途徑。哈維稱其為“集體符號資本”,他說許多壟斷地租都蘊含著深厚的歷史底蘊,它源于對歷史的緬懷、對集體記憶的解釋以及進行文化實踐?!凹w符號資本”是某個地方有別于其他地方的特殊標志力量,同時也是引導更廣泛資本流入的重要吸引力。此外,它必然承載著地方民眾集體的記憶、生活經歷、歷史的力量和政治權利。
哈維談到在歐洲很多城市地位和聲望的提升在某種程度上得益于它持續積累起來的集體符號資本和區別于其他地方的特殊標志。如巴黎、紐約、雅典、柏林這類城市所特有的集體符號資本使其獲得了相對巴爾的摩、利物浦、埃森、里爾、格拉斯哥等地的經濟優勢。對于第二類城市而言,它們的任務就在于提高自身集體符號資本所占的份額,增加區別于其他地方的標志,以便更好地擁有獲取壟斷地租的獨特性。
但在這一過程中,哈維強調,往往會出現之前提到過的第一個矛盾。當一個城市因其某種集體符號資本而得到了大量獲取壟斷地租的機會,其他城市也會競相效仿,出現越來越多同質的跨國商品化。開發商或是旅游經營者單純為了獲取壟斷地租而對城市集體符號資本進行千篇一律的“迪士尼化”改造,給城市建設和發展帶來了嚴重影響。不僅使城市失去了自己的特色,還摧毀了原有的城市結構,帶來交通擁堵、住房緊張,繼而挑起了新的政治斗爭,引發了人們關于誰的集體記憶、誰的審美價值、誰應該首先受益這一類具有地方色彩的問題。因此,在很多國家中產生了街區運動,人們在城市里發出政治上的呼聲,在集體符號資本的基礎上提出了認同和賦權的訴求。哈維指出,民眾對新型城市共享資源的生產、集體符號資本的積累,對集體記憶的調動和對獨特歷史文化傳統的訴求,是所有類型政治行動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所有居民應該享受的城市權利。
哈維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對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城市權利問題進行了經濟分析和政治解讀。就其理論價值而言,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反映了社會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是科學的理論,是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科學工具和指導思想,更是分析資本主義城市權利的科學理論和方法論工具。哈維吸收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精髓,在對城市權利思想的闡述中涉及了如資本積累、資本流通、資本主義的經濟危機、商品化、壟斷地租等諸多方面。然而,他在繼承和借鑒其諸多范疇和分析方法的基礎上,又以一種嶄新而獨到的視角來分析、解讀其城市權利思想。
首先,哈維使人們注意到一個事實,即資本主義危機有其深刻的城市生產的根源。特別的,他指出了房地產泡沫的破裂以及房地產市場的崩潰與經濟危機之間的關系。數據顯示,房屋與房地產市場的擴張與最終的崩潰是與經濟的擴張與衰退息息相關的。如果城市生產是資本主義獲利的核心活動,那么這恰好是人們所期望看到的。大部分最近的資本主義經濟危機,其中最嚴重的很多都是由于房地產泡沫的破裂而觸發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在這里,哈維指出這些由房地產危機所引發的經濟危機是會反復發生的。但在純粹的馬克思主義術語中,城市生產過程中的“生產過?!笔且l資本主義危機的原因。
其次,哈維特別強調了哈特和奈格里的觀點,提出城市是生產共享資源的工廠。在這里,他對那些將“共享資源悲劇”這一概念誤用做是證明共享資源私有化和放松對其管制是合理的人提出異議。在他看來,真正的悲劇在于占用共享資源為私人謀利益,以及由此引發的一些消極的外部效應。
最后,在“地租的藝術”這一部分中,他認為文化是一種獲取壟斷地租的形式。在城市生產中,文化恰好是一個城市獨一無二的特征,而資本家正是利用這點在市場上獲利的,他們的做法破壞了那些使城市變得獨特的特質。這些獨特的特質恰好是來自于集體生產和城市共享資源的再生產,資產階級設法將這些壟斷為己有,其結果是導致群眾的不滿,甚至引發城市暴動與起義。
同樣,哈維的城市權利理論也有其現實意義。城市權利是一個城市繁榮穩定的重要基礎,它在未來將會影響世界的總體格局和城市化進程,也與中國的城市化進程、質量、方向等重大問題息息相關。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市化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也累積了許多的問題和矛盾。城市化進程中,住房、土地、社會、文化等權利歸屬問題、權利沖突此起彼伏,各種形式的民眾維權行動也不斷發生。能否正確認識城市權利,推動實現城市權利,已經成為影響甚至決定我國城市與社會發展的質量與方向的一個重大問題。因此,建立一種符合時代精神、城市發展規律和我國國情的城市權利話語體系和城市權利推進方式,對促進城市權利的合理化、規范化,實現中國未來城市與社會發展的繁榮與穩定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哈維的城市權利思想將會對我們認識目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亟待解決的城市化問題有所啟迪。
然而,不可否認,大衛·哈維的城市權利思想中還存在一些不足。這表現在他并沒有提供關于我們如何重新改造城市生活的一個實際的藍圖,沒有關于我們如何能夠使城市更加具有可持續性的做法,沒有提到關于哪種可再生能源對于維持處于人為全球變暖的世界中的城市生活是必要的,也沒有論述我們如何以一種社會主義的方式來重組城市的經濟結構或經濟制度。
注釋:
①Robert Park, On Social Control and Collective Behavior,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67, p.3.
②③大衛·哈維:《巴黎城記:現代性之都的誕生》,黃煜文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序一第II頁,序一第V頁。
④⑤Harvey.D, Rebel Cities : from the Right to the City to the Urban Revolution, London:Verso, 2012, p.28,31.
⑥Karl Marx, Friedrich Engel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London: Pluto Press, 2008, p.4.
⑦參閱Harvey.D, Rebel Cities : from the Right to the City to the Urban Revolution, London:Verso, 2012, pp.54~55.
⑧⑨Michael Hardt, Antonio Negri, Commonwealth,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350, 137~139.
⑩Daniel Bell, The Cultural Contradictions of Capitalism, New York: Basic Books, 1978, p.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