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文教師個體背景因素與教師證書考試表現的關系

原 鑫

(北京華文學院,北京 102206;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北京 102488)

一、問題的提出

海外華文教育要向標準化、正規化、專業化發展，師資的專業化是關鍵因素之一，華文教師證書考試，為即將成為教師或希望繼續教師事業的教師設立了門檻和標準，是保證華文教育質量的一道屏障。

由于海外華文教育發展的特殊性，海外華文教師的語言背景多樣化、文化背景多元化，對資格認證及培訓的需求也不同。一些研究討論了海外華文來源復雜,個體背景差異大的問題，并提出華文教師培訓需要宏觀協調、分層分類。[注]李嘉郁.海外華文教師培訓問題研究[J].世界漢語教學，2008,(2);郭熙.對海外華文教學的多樣性及其對策的新思考[J].語言教學與研究，2013,(3).可見，海外華文教師的個體背景是我們開展華文教師培訓和考試時需要考慮的因素，本文將考察海外華文教師性別、年齡、工作年限、華裔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專業、師資類型、第幾次參加考試等8項個體背景因素對教師資格證書考試成績的影響。了解不同群體在資格認證考試中的表現傾向，為有針對性地開展華文教師師資培訓和考核提供參考。

二、研究過程

(一)研究樣本

本文以100位參加《華文教師證書考試》的老撾華文教師為研究樣本，100位華文教師來自老撾11所學校。師資類型包括大學、中學、小學、幼兒教師。樣本的具體情況如表1[注]本文數據除特別標注外，均來自本研究樣本。：

表1 研究樣本概況

(二)研究工具

1.華文教師資格證書考試

《華文教師證書》考試由紙筆考試和教學實踐考察兩部分組成。紙筆考試部分包括“華文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兩個科目，其中“華文知識與能力”主要考察華文知識與華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重在考察的中華文化知識和華文教學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師證書考試》的“華文教學實踐”部分，以現場模擬教學的形式考察考試申請者的實際授課能力。

本文主要研究個體背景因素對教師在 “華文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華文教學實踐”3個科目考試中表現的影響。“華文教學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兩門紙筆測驗的試卷結構如表2、表3：

表2 “華文知識與能力”試卷結構

表3 “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試卷結構

2.華文教師個體背景情況調查問卷

我們對參加考試的全體華文教師開展了個體背景信息的問卷調查，調查內容包括：性別、年齡、工作年限、華裔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專業、師資類型、第幾次參加考試等8類個體背景信息。

(三)研究方法、過程與結果

本研究中參加“華文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兩項紙筆測驗的教師共100位，其中87位教師參加了教學實踐考核。研究中所使用的考試數據為評分的原始數據。

1.性別與華文教師證書考試表現之間的關系

使用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不同性別教師在華文證書各項考試中的表現有無差異。

表4 男、女教師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男女NMSDNMSDT值顯著性教學實踐25116.848.89562109.5014.1152.908.005

由表4可知，男女教師在“華文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各項測驗表現中均無顯著差異。而在教學實踐考核中，男教師的表現要明顯優于女教師。

2.年齡與華文教師在考試表現之間的關系

我們將研究樣本分為3個年齡段，29歲及29歲以下的為青年組，30歲至49歲為中年組，50歲及50歲以上為老年組。使用單向方差分析檢驗不同年齡組別華文教師在各項測驗中的表現有無顯著差異。

表5 不同年齡組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青年組中年組老年組NMSDNMSDNMSDF值顯著性教學實踐43113.6311.96032109.5014.01212109.9815.2831.001.372

表5顯示，各年齡組教師在測驗表現上幾乎沒有顯著差異，在“華文知識與能力”科目中，華文知識選擇這一項的表現上，青年組顯著優于中年組。在作文一項的表現上，青年組優于老年組。在教學實踐考核中，不同年齡組的教師的表現沒有顯著差異。

3.教師從教年限與在資格證書考試中表現的關系

表6 不同從教年限教師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5年以下6～10年11年以上NMSDNMSDNMSDF值顯著性教學實踐49111.3613.99715112.0014.96823111.8810.586.020.980

表6表明，不同從教年限的教師在兩項紙筆考試及教學實踐考核中均不存在差異。

4.華裔家庭背景與華文教師在資格證書考試中表現的關系

使用獨立樣本T檢驗來考察華裔華文教師與非華裔華文教師在資格證書考試中的表現是否有差異。

表7 華裔教師與非華裔教師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華裔組非華裔組NMSDNMSDT值顯著性教學實踐70111.8013.78617110.7910.853.325.747

表7表明，華裔與非華裔教師無論是在紙筆考試形式的“華文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還是在教學實踐考核中，均不存在顯著差異。

5.受教育程度與華文教師在資格證書考試中表現的關系

本研究中海外華文教師受教育程度的跨度較大，其中小學學歷13人，初中學歷12人，高中學歷16人，大專學歷20人，本科學歷31人，碩士學歷8人。參加教學實踐考核的教師人數共有87人，小學學歷11人，初中學歷10人，高中學歷15人，大專學歷16人，本科學歷27人，碩士學歷8人。

為了避免分組過于零散，綜合考慮不同教育階段的具體特點，我們將小學及初中學歷劃分為一組；高中及大專學歷劃分為一組；本科及碩士學歷劃分為一組。使用單向方差分析考察3組不同受教育程度華文教師在測驗中的表現是否有差異。

表8 不同教育背景組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小學初中組高中中專組大學及碩士組NMSDNMSDNMSDF值事后比較教學實踐21104.3214.19131110.5313.14835116.9310.3726.980**3>1,2>1,3>2

表8顯示,在筆試的兩項考試中，總體來看大學碩士組、高中中專組的表現都顯著高于小學初中組，大學碩士組與高中中專組雖然沒有顯著差異，但大學碩士組的筆試成績均高于高中中專組。而在教學實踐的考核中，3組之間都表現出顯著差異，即學歷越高的組別在實踐考核中的表現越好。

6.教師專業背景與在資格證書考試中表現的關系

我們統計了參加測試的大專以上教育背景教師的專業背景，并將教師們的專業背景分為華文教育相關專業及其他專業。

表9 不同專業背景組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華文教育相關專業其他專業NMSDNMSDT值顯著性教學實踐44116.459.1247119.1113.184-.673.504

表9顯示，華文教育相關專業的教師與其他專業背景的教師在筆試及教學實踐考核中的表現不存在顯著差異。

7.教師師資類型與華文教師在資格證書考試中表現的關系

研究樣本按師資類型分類包括：幼兒、小學、中學、大學4類，我們使用單向方差分析的方法考察這4類師資類型的教師在測驗表現上是否有差異。

表10 不同師資類型組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幼兒教師小學教師中學教師大學教師NMSDNMSDNMSDNMSDF值事后比較教學實踐14100.6116.16443115.709.61241275.5235110.405.5619.041**4>1,3>1,2>1,3>2,3>4,

根據表10中顯示的統計結果，在 “華文知識與能力”考試中，中學教師顯著高于小學教師，小學、中學、大學教師的成績明顯高于幼兒教師。在 “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和“華文教學實踐”考試中，中學教師顯著高于小學和大學教師，小學、中學、大學教師的成績明顯高于幼兒教師。

8.參加考試次數與華文教師在資格證書考試中表現的關系

本次參加資格證書的老撾教師中有55位是第1次參加華文教師資格證書考試，有41位是第2次參加考試，有4位是第3次參加考試。由于第3次參加考試人數較少，樣本代表性較差，我將第3次參加的考試的4個樣本剔除。只考察第1次參加和第2次參加考試教師在測驗表現上的差異。

表11 首次參考與第二次參考考試得分差異比較

變量名第一次參加考試第二次參加考試NMSDNMSDT值顯著性教學實踐53108.9013.75431115.5810.866-2.313*.023

表11顯示，筆試方面，除了“華文知識與能力”的閱讀理解測試項和“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的中華文化知識選擇題項，第2次參加測試的教師在其余各項的測驗表現顯著好于第1次參加測試的教師。教學實踐考核方面，第2次參加考核的教師的成績也明顯高于第1次參加考核的教師。

三、討 論

研究結果表明一些個體背景因素對教師的師資證書考試結果存在影響，一些個體背景因素對教師的測驗表現則沒有顯著影響。在我們選擇的8類個體背景因素中，性別、受教育程度、師資類型、參加考試的次數等4項對教師的考試表現有顯著影響。年齡、從教年限、華裔背景、專業背景等4項對考試成績沒有顯著影響。

(一)關于性別

本研究的結果表明：性別因素對教師紙筆考試成績不存在顯著影響，對教師教學實踐考核的成績表現存在顯著影響，男教師在“華文教學實踐”考核中的表現明顯好于女教師。

對于性別是否對教師教學表現及教學效果存在影響，研究者觀點不一。呂璀璀[注]呂璀璀.基于性別差異的大學英語教師話語研究[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12,(2).的研究顯示，在大學英語課堂中，男女教師的話語在話語量、提問、反饋3方面均表現出差異。女性教師話語量高于男性教師，男性教師使用參考性提問的頻率明顯高于女性教師。女性教師傾向于使用表揚等積極性反饋。而男性教師糾錯頻率明顯高于女性教師。Shinedling和Pederson[注]Shinedling M.M.and Pedersen D.M..Effects of Sex of Teacher and Student on Children's Gain in Quantitative and Verbal Performance[J].Journal of Psychology，1970，76(1) ：79～84.的研究發現男性教師在提高學業成就方面更有優勢。而Asher和Gottman[注]Asher S.R.and Gottman J.M..Sex of Teacher and Student Reading Achievement[J].Journal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1973，65(2)：168～171.的研究對男女教師英語閱讀教學效果進行了比較，結果發現教師性別因素對教學效果不存在影響。

華文教師證書教學實踐考核以教學內容、方法、行為、基本功、效果這幾個維度去考察教師的教學實踐能力，潘麗芳[注]潘麗芳.教師實踐性知識研究[D].華東師范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3.的研究顯示男女教師對教學實踐知識的關注點存在差異，男教師更關注教學方法的使用、教學內容的呈現、解決學生學習難點等教學本身的問題，而女教師更加關注的問題聚焦在了解學生學習需求、關注學生的進步、發掘學生的潛力和具有穩定的教學信念等情感信念方面。更關注教學內容和方法的男性教師在教學實踐考核中普遍得分比女性教師高也比較合理。

(二)關于年齡、從教年限

本研究結果認為：教師的年齡和從教年限對教師在教師資格證書考試中的表現沒有顯著影響。王寧[注]王寧.高校教師身份屬性與主觀教學質量相關性研究[J].高校發展與評估，2012,(2).的研究發現，高校教師和行政人員認為教師年齡與教學質量之間呈現正相關關系，而學生則認為教師年齡與教學質量呈負相關關系。潘麗芳[注]潘麗芳.教師實踐性知識研究[D].華東師范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3.考察了7類背景因素對教師實踐性知識結構的影響。研究發現教齡對教學知識存在顯著影響，教齡短的教師更注重教學知識的學習。Mertler[注]Mertler，C.A..Secondary Teachers' Assessment Literacy：Does Classroom Experience Make A Difference?[J].American Secondary Education,2004，33，(1).對新手教師和熟手教師的對比調查結果發現，熟手教師的課堂評價素養總體高于新手教師。

本研究的調查結果顯示，教師的年齡、從教年限對教師在華文教師證書考試中的表現沒有影響。這一結果與我們的傳統觀念不符，我們一般會認為年齡大、教齡長的教師教學知識更豐富、教學能力更強。而本研究并不支持我們的傳統觀點，看來年齡和教學年限并不是決定教師語言文化知識和教學能力的關鍵因素。

(三)關于華裔背景

以往關于教師語言背景對語言教學影響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對英語教師的研究。Moussu[注]Moussu，L..Influence of Teacher-Contact Time and Other Variables on ESL Students' Attitudes Towards Native-and Nonnative-English-Speaking Teachers[J].TESOL Quarterly, 2010，44(4).的一項關于英語學習者對不同母語背景教師的態度調查表明，英語學習者對母語為英語的教師及母語非英語的教師的態度并沒有顯著差異。Medgyes[注]Medgyes，P.Native or Non-native：Who's Worth More? [J].ELT Journal 1992,46(4).的研究指出英語非母語教師對語言學習過程更敏感，他們會教授有效的語言學習策略，同時他指出，母語教師對于語法的講解不夠重視，而盡管非母語教師更迅速地識別學生的語法錯誤，但他們對語法錯誤的容忍度也非常高。

Reynolds-Case[注]Reynolds-Case A..Exploring How Non-native Teachers Can Use Commonalties with Students to Teach the Target Language[J].Hispania，2012，95(3)：523～537.的研究通過對母語為英語及母語非英語教師的對比研究發現，與學生具有相同的母語背景的母語非英語教師在可以敏銳監測到學習者的學習過程并給予他們個人學習策略上的支持。

Llurda[注]Llurda，E..Non-native TESOL Students as Seen by Practicum Supervisors [A].In Enric Llurda (ed.)，Non-native Language Teachers：Perceptions，Challenges and Contributions to the Profession[C].New York：Springer Science & Business Media.2005:131～154.探討了優秀語言教師必備的技能，并考察了母語為英語教師與母語非英語教師在這些技能中的表現，結果發現除了明顯的口音問題以外，母語非英語教師在語言意識、語言流利度、語法講解等方面的表現持平且略優于母語為英語的教師。

本研究的結果表明，是否具有華裔背景對華文教師教學知識和教學能力的表現并不構成直接影響。這與以往研究者的普遍結論具有一致之處。我們經驗性地認為具有華裔背景的華文教師先天具有語言和文化優勢，教學表現更佳。然而不具有華裔背景的教師由于與學習者有著相同的母語背景，更了解學習者的學習過程和需求，這也有益于他們的教學實踐。

(四)受教育程度

很多研究者都曾提到華文教師的受教育程度是制約華文教育質量的一個主要因素。[注]蔡賢榜.印尼華文教師隊伍現狀及培養對策[J].海外華文教育，2005,(4)；蔡賢榜.印尼華文師資隊伍現狀及其培訓市場[J].世界漢語教學，2006,(3)；王炯，洪明.菲律賓華文師資隊伍現狀與建設思考[J].海外華文教育，2011,(4).本研究的結果顯示受教育程度對華文教師在教師資格考試中的表現存在顯著影響，受教育程度越高的教師在考試中取得的成就也越高。本研究中參加考試的教師中，大學碩士組的教師考核成績最佳，高中大專組次之，小學初中組成績最低，一般來說，一個人的受教育程度與其學習能力和知識建構能力呈正相關關系。受教育程度高的教師在知識和能力考核中具有更佳的表現也符合我們的預期。

(五)教師專業背景

我們將大專以上教育背景的教師專業分為華文教育相關專業與其它專業兩類，研究結果顯示，兩類不同專業背景的教師其考試表現不存在顯著差異，這與我們的預期并不相符。華文教師證書考試采用培訓·考試·認證三位一體的華文師資培養模式，教師在參加考試前會參加為期3～10天的漢語知識、教學知識與中華文化方面的系統學習培訓。教師通過考前的系統培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自身專業學習方面的欠缺，這也許是教師專業背景對教師在華文教師資格證書考試中的表現不存在顯著影響的原因。

(六)師資類型

通過對不同師資類型的教師在考試中的表現進行對比發現，在3項考核科目中，幼兒教師的成績顯著低于其他組別，中學老師的成績顯著高于幼兒、小學和大學教師，小學教師和大學教師的成績表現不存在顯著差異。在整個教育體系中，比起幼兒、小學教育，中學華文教學對知識系統性的要求比較高，而大學華文教育的系統性較弱，自由性較強，這也許是中學教師的師資考試成績顯著高于大學教師的原因。

(七)參加考試次數

研究發現第2次參加考試的教師在“華文知識與能力”“華文教學及中華文化”和“華文教學實踐”中取得的成績均顯著高于第1次參加考試的教師。通過多次培訓及測試，教師的教學知識和能力有大幅提高，我們認為一是因為華文教師證書培訓具有成效，二是對測試流程熟悉程度的提高也有助于測試成績的提升。

四、結論及對實施師資培訓及考試的啟示

調查結果顯示，年齡、工作年限、華裔家庭背景、專業背景等因素對教師資格證書考試成績沒有顯著影響，而性別、受教育程度、師資類型和參加考試次數對教師資格證書考試成績有顯著影響。男性教師“華文教學實踐”成績顯著高于女性教師；學歷對考核成績有顯著影響，學歷越高的組別在實踐考核中的表現越好；中學教師的考核成績高于其他師資類型，幼兒教師考試成績最低；第2次參加考試的教師在各項考試中的成績都顯著高于第1次參加考試的教師。

在師資培訓中應充分了解教師的背景信息，已有經歷和知識結構，進行有針對性的培訓。根據本研究的結果，我們得出以下啟示：一、我們的教師培訓工作應該重新認識母語者或華裔背景與優秀華文教師之間的關系。以往我們認為華人教授漢語有先天優勢，忽視了非華裔教師學習漢語的經歷對于漢語教學的作用，在師資培訓中可請非華裔教師從二語學習者的角度交流自己的教學經驗，為華文教師的教學開拓思路。二、在師資培訓中可以請男教師多做教學實踐示范，請男女教師多交流教學實踐中的心得體會。三、重視對學歷偏低的教師以及幼兒教師的輔導，了解其知識結構、教學實踐方面的不足，系統地查缺補漏。四、華文教師的培訓和考試工作是一項系統性的、具有長遠意義的工作，我們應鼓勵教師多參加相關的教師培訓和考試，通過不斷參加培訓考試完善知識體系、更新教學理念、提升教學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