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歲錢怎么給

@高 軍

（文中有十處差錯，你能找出來嗎？答案在第24 頁。）

一個朋友給我發短信說她不敢回家過年了。她說不僅家里的親戚生了孩子，更過分的是，有些同齡人還生了二胎，這讓人情何以堪？

去拜年的時候，她們都搶著抱出來獻寶，人家的寶貝可不是白看的，看完就要封個大紅包遞過去。人家纂著紅包往回遞，我這個朋友說心都在滴血，還要假客氣說：“壓歲錢，拿著！頭一次見面嘛！”其實，在城里為坐公交還是地鐵她都要合計半天，在菜場買完白菜還硬要人家給把小蔥才肯走路。

說到這，肯定很多人有同感。可回到老家就要入鄉隨俗，不這樣家里人的面子往哪兒放。甚至他們怕親戚知道你在外面混得差，怕你把祖宗的臉都給丟光了。

過年出門拜年他們連紅包都給你準備好了，硬塞在你口袋里，臨走反復叮囑道：“記住！到人家喊人。不要光顧了吃，跟八輩子沒吃過似的。還有人家孩子抱出來，要夸好看，不許胡說八道知道嗎？”

“新生下的小孩都皺皺的，跟小老頭似的。我怎么忍心夸他好看？”

家里人愣了一下，接著說：“那也得夸好看。你夸完好看之后順手把錢塞到襁褓里去。人家要是客氣，你就說是過年的壓歲錢，一點小意思！你可記住了！還有他們家冷，鄉下人家不比北京、上海，你多穿點。”

你想到親戚家拜年，坐在堂屋里寒喧，然后吃飯。上來十碗菜，碗碗都吃到結冰，白花花一片，不由地渾身打冷戰，你說：“我能不去嗎？”

家里長輩馬上虎起臉說：“怎么能不去，人情大似債，頭頂鍋蓋賣。你一個做小輩的怎么可以這樣呢？怎么越混越縮呢？”

草黃天凈，十里八里。等到了親戚家，他們家眼尖的小孩早看見了，喊著：“來了！來了！”返身就往家里跑，家里人出來迎接，有的還要扔幾掛小鞭炮，你一邊忙著躲鞭炮，一邊用腳踢他們家跑出來過度熱情的黃狗說：“去！去！”因為你每年過節都上他們家來，狗都認識你了。遠遠的看到親戚家里人出來就嘴里舅爹爹、舅媽媽或者三叔、五大爺、二表嬸一通亂喊，那邊就連忙往家里讓，其實家里跟外面一樣冷。

進了屋第一項就是觀禮，北京回來的無非帶些蜜餞、稻香村糕點。上海、蘇州回來的無非是鹵汁蘭花干、采芝齋粽子糖、肉骨頭。鄉人在吃過之后都說不好吃，太甜！粽子糖又不夠甜。但這都是人背后的閑話，你大可不必管他。但是禮數彼此都要盡到，口里連連說：“來了就來了，還花錢！明年來空著手就行，現在村口就有超市，什么東西都有買的，一門都不缺。”

你捧著一杯熱茶在手里不住地倒來倒去，這時你發現小孩子跑到你面前，目不轉睛看著你，臉上臟得跟鍋鐵似的。你裝作萬分喜歡在他臉上摸了一把，彎下腰跟領導下鄉似的問他：“你是老大吧？告訴我幾歲啦？”他也不說話，鼻孔下像老龍似的拖著長長的清鼻涕，進進出出的。這時你忽然想起來：哦！這是來要壓歲錢的。就掏出來遞到他的手里面，這個臟孩子掉頭就跑。

家里的大人像吃了一驚似的，說：“這怎么使得的！萬萬使不得！”便奪過孩子手里的紅包塞還回來說，“等明年你帶了對象回來一道給，現在你一個人還要省錢娶媳婦（或找老公），等你們明年兩個人來再給，我們收雙份的好不好？”

你一時僵在那里，心想：難不成光棍連給壓歲錢的資格也沒有了嗎？

那邊被奪了紅包的孩子，已經在地上打起滾來了，把渾身像裹元霄面似的裹了幾層灰。你忙從親戚手里搶過壓歲錢遞過去。

家里老人就對著滾在地上的阿大或阿二說：“大過年的，怎么哭呢？奶奶怎么教給你的，客人給壓歲錢要說謝謝！不能拿到就跑，要懂規矩！”

拿到紅包的孩子把錢邀功請賞似的遞給媽媽，媽媽裝作不理，一邊把他挾在兩腿之間不許他亂跑，一邊給你遞瓜子、糖果。

你看到阿大將鼻涕眼淚擦在以前曾經很講究的孩子媽媽身上時，不由得心生厭惡，就裝作喝茶，發現剛才滾燙的茶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涼了。親戚家里的人驚跳起來說：“茶涼了吧？換一杯吧！”你又忙著道謝、微笑、點頭、吃一枚花生糖。

因為笑了一上午臉都有點僵了，這時，親戚家的老奶奶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你身后走出來，手里抱著一個裹得跟粽子似的小寶寶說：“去年你來拜年的時候，老二還沒出生呢。來，讓他給表叔或者表嬸媽拜個年！”

你裝做萬分驚喜的樣子奔過去看，眼前出現一團紅肉，貓崽似的，嘴角擒著泡泡，正呼呼地睡著。你也不怎么會客套，只記得臨來時家里招呼要夸好看。就連聲說：“好可愛呀！可愛呀！”然后照著家里人吩咐的，把一個紅包塞在孩子襁褓里。他們家老太太又要跟你客氣一番，然后全家人跟打架似的又跟你拉了一番。但憑著你靈活的身手總能不辱使命。

我這個朋友經歷的大致就是這樣的拜年場景，所以她感概道：“我有個朋友過年不回老家，他把回家要包紅包的錢省下來到日本旅游去了！”我想想這真是一個好辦法，我說：“下一年你也照他這么辦好了。”她說：“不行啊！如果我不回去的話，我媽不僅要出她的那一份，連我的那一份她還要幫我出。省下的那一份還是到不了自己的口袋。說到底還是我們家里損失了！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其實我知道有個加倍撈回來的法子，我想她是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但死活就不想走那一步就是了。

《壓歲錢怎么給》參考答案

1.纂著——攥著

2.寒喧——寒暄

3.不由地——不由得

4.遠遠的——遠遠地

5.不必管他——不必管它

6.都有買——都有賣

7.元霄——元宵

8.挾在兩腿之間——夾在兩腿之間

9.嘴角擒著泡泡——嘴角噙著泡泡

10.感概——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