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受之痛

晚自習的時候，媽媽突然打來電話，說爺爺不行了。我的心猛地像抽空了一樣，眼前一片模糊……

我和爺爺相處得非常好，像一對忘年交。常常是我抓著他的胡子，他揪著我的耳朵，我叫他老糊涂，他喊我小壞蛋。小時候，他常帶我捕鳥、撈魚、摘果子、挖知了猴……小小孩和老小孩瘋得不亦樂乎。

到了夜晚，爺爺還有那么多故事引我入夢，仿佛他的頭腦中藏著一座永遠挖不完的故事寶庫。我非常崇拜他，腦袋里全是問號，我問他：牛郎和織女相會時，到底說了什么悄悄話？大鬧天宮的孫悟空為什么打不過妖怪？放羊的小孩究竟有沒有被狼吃掉……爺爺總會在講完故事后，笑著拍拍我，讓我自己慢慢想。我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我長大后，爺爺卻糊涂了，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轉身就忘。放學回家，他會問我：“你吃飯了嗎？”我告訴他吃了，他“哦”一聲，算是知道了。不一會兒，爺爺打起瞌睡來，醒來又問：“你吃飯了嗎？”我告訴他吃了，他再次“哦”一聲，又昏昏睡去。等再次醒來時，他又會問我同樣的問題。

醫生說，爺爺得了阿爾茨海默癥。雖然家人到處尋醫問藥，但爺爺的癥狀還是越來越嚴重——出去散步時他要緊緊拉著我們的手，否則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家里，我們要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他吃錯了藥，更怕他偷偷溜出家門……

有一天，我帶爺爺去村外的小河邊散步。小河潺潺，楊柳依依，金黃的油菜花地里飛著許多蝴蝶，我忍不住轉身去捉，當我捏著一只蝴蝶轉回身想逗爺爺開心時，卻發現爺爺不見了！“爺爺！爺爺！”我瘋了似的把附近找了個遍，又一路哭喊著跑回家。正當全家出動準備找爺爺的時候，鄰居把爺爺送了回來。原來，我捉蝴蝶的時候，爺爺徑直走進了一塊菜地里，彎著腰拔草，幸虧被鄰居發現，將他送回了家。

后來，爺爺中風了，他半癱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吃飯時，要把一根長長的管子，從鼻子里插進去。爺爺一米八多的身高，身上卻瘦得皮包骨，似乎會被一陣風刮走；原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變得空洞渙散；以前他有講不完的故事，現在卻連一句話都表達不清楚……我望著爺爺，難過極了。

媽媽辭去了工作，在家照顧爺爺，爸爸也一下班就趕緊往家里跑。媽媽給爺爺剪指甲，我也湊上去幫忙。爺爺的手腕真細，干瘦的手背上，爬滿了一條條蚯蚓似的血管。我接過媽媽手中的指甲刀，盡管一再小心，可還是把爺爺的手指剪破了。我看到爺爺輕輕抽搐了一下，趕忙哭著給爺爺道歉，爺爺卻笑著說：“別……哭，不、不疼……”

往事一幕幕重現，爺爺的身影在淚眼中越來越清晰，我來不及向老師請假，就飛奔進雨中。

親愛的爺爺，我一定要見你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