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風閑
他受好友囑托照顧她,沒想到她居然到處造謠抹黑他!這仇結大了……后果自負!
1. 知書達禮
從青樓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余路的臉色也有點兒陰沉。他決定要定個規矩,以后談生意絕對不來青樓。
花魁珍珠滿眼哀怨地出來送人,他們是老相識,這次余路過來卻不怎么搭理她。珍珠神情凄哀,目睹她此番模樣的男人都恨不能把她摟進懷里憐惜一番。
但眼下余路只能狠下心來,假裝沒看見她了。
余路說:“老林去北方了,臨行前將他的妹子托付給我照看,我必須回去確認她安全。”
老林也時常和他們一起來這種風花雪月的場合,只是這次臨時有要事,要出門,便將妹子林惜托付給余路照顧。余路每天例行確認一下林惜是不是還活著,以盡照顧之責。
青樓的姑娘們從聽說此事起就很不放心,擔心余路看上人家。
哪能啊?
老林離開前特別鄭重地警告他,不許打林惜的主意,并且讓他賭咒發誓,如果他有歪心思,一輩子不舉。慢著,余路忽然想到,好像就是從那之后開始……
他凝神沉思,埋頭走路,有人走到他旁邊,是這次搶生意敗在他手上的杜老板。杜老板挑釁地一手攬過珍珠,得意地看著余路:“余大少爺居然忍心讓美人垂淚,真是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珍珠看向余路的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心酸。
余路心中猛地一驚,這種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他怎么知道了?
對,余路,風流瀟灑的青樓常客余大少爺,不舉了……
大概是從十天前開始,他便感覺到力不從心,他想著可能是縱欲過度,休息休息就可以重振雄風。誰想到這一休息,徹底沒戲了。
余路臉上不動聲色,譏諷回去:“比起你還是綽綽有余的。別怪我沒提醒你,一把年紀了,就別亂吃藥了,傷身。”說完,跟珍珠打了一聲招呼,打算盡快溜走,免得被人拆穿。誰知杜老板完全沒在怕的,樂呵呵地說道:“這點不用擔心,蒯大夫仁心仁術,會幫我的。”
聽了這話,余路面上再也繃不住了。
蒯這個姓不多見,而他正好認識一位蒯大夫,就是幫他看隱疾的那位……余路匆匆丟下一句“小心死在床上”,灰溜溜地走了。
還能怎么駁回去?畢竟他是真的不舉了。
好心情沒了,余路換了個地方喝悶酒。老天看人不爽的時候,連悶酒都不讓他喝個痛快。沒一會兒就來了一幫子酒肉朋友,他們也聽說了他不能人道的悲劇,殷勤地表達著關心。可對余路來說,這都不是關心,是戳心窩子,刀上帶毒的那種。
余路醉醺醺地回到家,經過桃院時想起今天沒去看林惜,怕萬一她出事,不好跟老林交代,于是腳步搖晃地轉了過去。
門關著,從里頭上了栓,他微微施力震開了。
小廝站在門邊探頭:“少爺,這不好吧?”
“怕什么!”
反正他都不能人道了,又能對人家姑娘怎么樣?現在就算有一百個美女誘惑他,他也依然不為所動。從今起,改姓吧,姓柳算了。但是一想,柳下惠說不定都比他行……余路喪氣地想著,他心中不快,只想快點兒確認人家是否完好無損,他好再回去一醉方休。
余路摸黑向前,大概是醉狠了,被絆了好幾下。
“嗝,林惜?還活著嗎?”他叫嚷著,好不容易靠近帳前,扯開帳子摸了摸。
“啊——”
耳邊忽然響起女人的尖叫,尖銳刺耳,震得余路頭疼。
“別叫,吵死了……”余路低吼一聲。
下一瞬,“啊——”又是一聲尖叫,這次是余路發出的。
手腕像是被利刃割到,痛得他瞬間清醒:“你搞什么……”
林惜不斷地咒罵:“王八蛋!流氓!色狼!你去死!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果然……”她一邊罵,一邊舉著利器胡亂揮舞,試圖再次行兇。
再濃的醉意也煙消云散了。
余路鉗制住林惜不規矩的手,將她壓制在床上:“你再亂動一下,信不信我現在就非禮了你!”老林說什么來著?他家妹子知書達禮……哪里達禮了?這根本是瘋婆子好嗎!
守在門口的小廝聽到動靜,打著燈籠進來:“少爺,你、你……”
燭光照射下,滿臉驚恐的林惜被余路壓在身下,手里還揣著一把沾了血的剪子。
余路扭曲著臉問:“你睡覺帶著剪子做什么?”
2. 紈绔子弟
連番的叫聲驚醒了府里的其他人,不少人聞聲趕來,小廝迅速地關上門,經過了極為短暫的心理掙扎之后,堅貞地說:“少爺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余路沒好氣地吼道:“滾去開門,讓人進來給我止血。”眼睛飛快地掃視一圈,又回到了林惜的臉上,“至于你,想想怎么解釋吧。”
余路答應老林保護她的安全,但眼下他流了血,血債總要血償的。林惜沒說話,只睜著大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余路不急著要答案,醉意雖消了大半,頭卻更痛了,讓人包扎了傷口后,便和眾人一起散了。
天才亮,父親便把余路叫過去,痛心疾首地勸他從良。據說一大早外面就傳開了,說余大少爺卑鄙無恥,借著酒勁對良家婦女下手,喪盡天良,豬狗不如。余路微微笑著,滿意地喝著醒酒茶——這是他故意讓小廝傳出去的。
反正他的名聲本也不算好,有了這個傳言,那些“不能人道”的傳言應該可以不攻自破了。余路都不免要感謝林惜的犧牲演出了,如果她的解釋讓他滿意,他可以暫時放過她。
正想著,父親這邊已經說到要余路娶林惜,對人家負責了。
余路淡淡地說:“不娶。”
“不娶你非禮人家?”
余路故意做出一副紈绔模樣:“我非禮的女人多了,都娶回來?”
父親痛心疾首,感嘆著家教不嚴,愧對列祖列宗。
外頭小廝對他使眼色,林惜那邊叫人過來通知了。余路來到桃院,林惜寢房里的擺設恢復了正常,桌上擺著一個小包袱。余路挑眉問:“想走,誰同意了?你以為我余家大門這么好進的?”今天他才認真注意到林惜的模樣,雙眸水潤,膚白勝雪,弱柳扶風,確是一副楚楚可憐的,讓人忍不住憐惜的模樣。
手上的疼痛提醒著余路,這都是騙人的,她拿剪刀往人身上戳的時候可一點兒都不柔弱!
林惜咬唇道:“你還想怎樣?”
余路懶懶地說:“血債血償吧。”
林惜從桌上拿起一把剪刀,走過來遞給他:“來吧,自己動手比較解氣。如果你不解恨,扎兩次也是可以的。”沒等他反應,她忽地揚聲,“但是你休想碰我一根手指頭!”好幾次看見他色瞇瞇的眼神,林惜不得不防。
余路接過剪刀把玩著:“看來你對我很不滿。”
“關于你的傳言不少。”林惜說。余路想了想自己的名聲,良家婦女討厭他也是正常的。
她說:“我跟我哥說了,自己一個人住就行了,他非要我住進你這里才放心……我不想他擔心,只好答應。”
“然后你就住進來了,還做了充分的準備?”
昨夜小廝打著燈籠進來后,透過燭光,他依稀看見桌子、椅子都被挪到了門后,難怪他被絆了好幾次。再加上她睡覺的時候還不離身的兇器……余路自我反省,雖然他的名聲不太好,還喜歡有意無意地給自己的壞名聲添油加醋,但是他沒招惹過良家婦女啊,怎么就被當成洪水猛獸了?
“我只是以防萬一,沒想到真用上了。”林惜催促,“你快點兒動手,把欠你的還清了,我就可以走人了。”
氣勢洶洶,倒真讓人另眼相看。余路欣賞有勇氣的女人,這個林惜……打個折扣吧。如果昨晚刺傷他的是個男人,余路一定百倍地報復回去,把對方戳成篩子,但是林惜是個嬌滴滴的姑娘,他有些犯難。
他久久沒有動作,林惜著急了:“磨磨嘰嘰做什么!是不是男人啊?”
“是不是男人啊?”這后一句話像一個鞭炮在余路耳邊炸開,身患隱疾之后,多少次夢中與美人相會,最后都在這句嘲弄中驚醒。
林惜傷害了一顆男人的心,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很在意我是不是男人?”余路邪魅地笑著,緩緩地向她靠近。
林惜下意識地向后退了退,吞了吞口水道:“你要動手就干脆一點兒,別拖拖拉拉的。”
“也是。”余路甩著剪刀,飛快地刺過去。先前還威武不屈的林惜,嚇得閉上了眼睛。感覺到剪刀劃過什么,林惜大叫:“你干什么!”她迅速地抱住自己,驚恐地看著余路。
剪刀沒有刺中她,而是割斷了她腰間的系帶,衣裳瞬間松開。一瞬間余路好像擁有了解讀眼神的能力,林惜那眼神分明在說:“這個禽獸終于要下手了!”他不做點兒什么,都覺得對不起她的期待。
余路放蕩地笑著:“女人是用來疼的,可不是用來傷的。”
“你果然是禽獸!”林惜重新系好衣裳,氣沖沖地拿著包袱往外走。
余路叫她:“喂,你的債還沒償清呢。”
林惜頭都沒回:“跟禽獸不用算這么清楚!”
這女人,空有勇氣,卻太過莽撞。今天她面前要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禽獸,她早遭難了。余路忽然明白老林為什么會不放心她了。他無奈地嘆氣,在她跨出門前將她攔下,又把門關上,對外頭守著的小廝道:“命令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林惜離開余家半步。”話是對門外說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林惜看。
林惜大叫:“你憑什么不讓我離開?”
“憑老林把你托付給我。”免得她出去后又莽撞地得罪人。在余家,最起碼可以保證性命無虞。當然了,還有其他好處的。
她不安的表情愉悅了他,余路想再嚇唬嚇唬她,故意笑盈盈地說道:“而且,我還從來沒玩弄過良家婦女呢,感覺應該會不錯……”畢竟青樓逛多了,余路扮起人渣來,頗有幾分神似。
余路自認風流,卻不下流,從來不招惹良家婦女,但是林惜嘛……想想手上的傷,罪惡感什么的就沒有了。
“你休想得逞!”林惜忙不迭地后退,慌亂地從包袱里掏出一把匕首,先是對著余路,后又抵住自己的脖子,“你敢再靠近,我就……”
沒等她說完,余路便無所謂地說道:“你盡管自盡,最好生不生,死不死地躺在床上,到時候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林惜猛吸了一口氣,余路繼續涼涼地說,“不死也無所謂,你割我一條傷口,我撕你一件衣裳……我很期待你多割出幾條來。”
“你……”哥哥怎么會認識這種禽獸的?!林惜心驚不已,手下意識松開,匕首鐺的一聲掉到地上。
余路走過去撿起匕首,連同剪刀一起收起來:“哪來這么多兇器的?還有別的嗎?都交出來吧,反正以后也用不著了。”林惜沒回應,他拿過她的包袱打開來檢查,里頭除了幾件衣服,就是幾服藥材、一副銀針——林家本就是開醫館的,包袱里有這些不奇怪。檢查完了,林惜依然靜靜地看著他,余路也不在意。他能在青樓這么受歡迎,除了有錢,就是靠這張臉了。
就怕林惜愛上他這張臉,以后甩不掉……想到這里,余路也忍不住認真思考起來。這時,林惜終于有反應了,悶悶地問了一句:“男人不能人道之后,都會變得像你這么變態嗎?”
余路差點兒沒噴出一口血來。
林惜不是一直閉門不出嗎?怎么也聽到了傳言?
3. 趕出家門
外頭的傳言越發地離譜了。
據傳,余大少爺將林惜禁閉在家中,可憐林姑娘無依無靠,受盡虐待,無處求援。據目擊者證詞,余大少光天化日撕碎林惜的衣裳,欲一逞獸欲,幸被家中奴仆撞見,林姑娘才堪堪躲過一遭,但隨即就被拖進了屋內……
這部分謠言在余路的計劃之內,“目擊者”就是他的小廝,每天盡職盡責地出去嚼舌頭根。撕碎衣裳那次倒是真的。
前幾日,父親再次提及要他娶林惜,林惜反對得比余路還激烈,寧死不嫁。在他說出威脅的話之前,她已經先放話恐嚇了:“你敢再逼我,我就跳河,到時候尸體泡個幾天,腫成肥豬,你要是能下得了手也隨意!”
……就算是真變態來了,也下不了手吧!
不過林惜對自己還真是夠狠。
雙方都不同意,林父只得讓他們先相處相處。撕衣服事件就是在相處的過程中發生的。林惜失手打破了茶杯,撿碎片時劃傷了手,余路正想表達一下關心,她卻迅速地捂著手跑開,還一邊叫著:“我不是故意的”。余路連忙追上,伸手想拽住她的時候扯壞了她的衣裳。
林惜紅了眼:“我哥真是眼瞎了,居然沒看出你是禽獸!”
余路不是故意的。
雖然曾經撂下撕衣服的狠話,但那一瞬他真沒想到會是那樣!而且只是撕開了外裳,什么都沒看到,他半點兒便宜都沒占到好嗎!余路覺得自己特別冤——難得想表現一下關心,還被當成禽獸了。不過在外人看來,他應該會真的出手吧……所以他還是授意小廝添油加醋地往外傳。
但是有一件事完全超乎他的意料了。
余路本打算用這樣的謠言來擊潰他“不能人道”的真相,誰知現在外面卻傳,余大少爺之所以會忽然沒有人性,連朋友的妹子都染指,就是因為他不舉了,太著急,所以變態了……短短一天,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據說還有一本冊子在流傳,里頭洋洋灑灑地寫滿了余路的變態行徑。
余路花高價命人把冊子買了回來,才看一眼,便覺得窩火,氣勢洶洶地沖到桃院,把冊子甩到林惜跟前:“這是不是你干的!”
冊子是從余家流出來的,上頭還有余家的族徽。
字跡是林惜的,空白冊子還是她親口跟余路要的,一本冊子而已,當時他也沒在意。
但是里頭的內容很有問題!
里面大致寫了三件事。
“第一,余路不舉嗎?”答案是肯定的,配上他吃的藥方,以作證明。
“第二,不舉后,余路變態了嗎?”答案也是肯定的,附上各種變態行為,并且強調變態行為還在緩慢增加中。
“第三,如何治療這種變態行為?”
更讓人惱火的是,余路憋著一肚子怒氣看到最后,想看看有沒有什么良方,結果林惜很簡潔地寫道:沒救了,毀滅吧。
傳言越來越失控,父親已經再三警告,甚至暗示余路,他已經在考慮他是否能夠繼承家業了。余路心中暗爽,家業什么的真的很討厭。他雖是長子,卻是庶出,好在父親一向看重他,不過家人為了這事沒少起爭執。與之相比,青樓倒是顯得清凈多了,余路才會更喜歡待在那里,況且那里也方便收集一些商場上的消息,待在那種地方,他簡直如魚得水。
把自己的名聲搞臭,這是他的初衷,但是效果似乎好過頭了。
“咦?”面對質問,林惜很冷靜,“怎么在你這里?我還以為掉在哪兒了,準備重寫一份呢。”
余路嘴角抽搐,自從她那天以死相逼成功后,膽子似乎也大了些。
“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里頭的內容?”
林惜說:“奇葩病例難得,當然要好好留存。”林惜膽子確實大了些。
雖然風流了點兒,他好像沒干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但他現在已經不舉啦,而且,余路一向重諾,沒有得罪過別人,自己暫時應該沒什么危險的。
“為什么造我的謠?最好老實交代。我還知道些你沒聽過的手段,信不信我都用在你身上!”林惜輕描淡寫的語氣和態度讓余路十分不爽,他語帶威脅,又加了一句,“你不會有機會跳河以死明志的,就算你真的跳下去了,泡成了豬,我也一樣能折騰你!”
“我寫的都是實話。”林惜翻開冊子其中一頁,“看,你剛才的話就表明了你有戀尸癖,死得越慘,你越喜歡的那種。”
余路獰笑:“我還特別喜歡一具叫林惜的尸體,你要不要試試看?”
“我不會自殺的。”林惜說,“殺人償命,勸你善良。”
他陰惻惻地靠近:“我絕對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咚咚咚,有人敲門,小廝來報,說是父親找他。余路興致全無,冷淡地丟下一句:“不見。”卻聽小廝又道:“少爺,家里來官差了。”
余路狐疑地過去了。
竟是林惜寫的冊子的過錯。余路雖然把原稿買回來了沒錯,但是有人抄寫了樣本,并且很有商業頭腦地大量印刷、販售,后果是,不少人看過之后正義感爆棚,跑去告官了。
父親極為重視面子,借口林惜是余路的未婚妻,一切都是小情人之間的玩鬧,糊弄過去。不過官差說了,會不時地過來看看,似乎是在警告。
但這警告應該起不到什么作用,因為當晚余路就被趕出家門了。父親終于容忍不了他的行徑,單方面跟他斷絕了父子關系。余路站在大門外,看著門楣上方的牌匾,心中悵然不已。
林惜低低地叫了一聲:“喂……”
余路道:“不用安慰我……”
“誰要安慰你了?”林惜低吼,“你自己滾就行了,為什么要拉著我一起?”她是很想離開余家,但不是和余路一起,更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
余路咧嘴笑了:“都說了是未婚夫妻了,當然要出嫁從夫了。從今天起,我到哪兒你都得跟著。”
林惜辯駁道:“你都被趕出家門了,還要我跟著干什么?”
“留著哪天沒錢了把你賣掉啊。”
“果然是禽獸!”
4. 彬彬有禮
夜黑風高,余路蹲在屋頂,此時如果讓旁人看到,恐怕會把他當成采花大盜。余路也覺得自己挺像的,人在屋頂,目標是腳底下房間內的小姑娘,確實很像“采花大盜”。不過,他可沒有歪心思,只是想確認一下林惜的安危。他們離開余家已經有好幾天了,還在城里打轉,但是他會每天換個地方住,以防余家的人后悔了追過來。再加上他們兩人在城里都挺知名的,還是小心為上。
余路和林惜是分房睡——雖然他是不介意同房,但人家不樂意——余路只好每晚都這么過來確認兩回,畢竟出門在外,小心為上,免得林惜出什么岔子,到時候不好向老林交代。
他悄悄推開門,無聲無息地進去,摸到床邊,“啊——”手上被什么東西扎到,余路連忙點燃火燭,頓時一驚——他的手摸到了滿是銀針的枕頭上,至于林惜,早就不見了。
難怪她白天忽然變得很溫柔,噓寒問暖……根本就是有計劃的!
余路憤恨地咬牙,一根一根拔掉扎在手心的銀針,總共十八根。
“好你個林惜,夠狠的!”等找到了林惜,每一根都要算清楚賬!余路氣呼呼地往外走,手心隱隱覺得發癢,漸漸地遍及全身,痛癢難當。
“該死的……”林惜到底在銀針上抹了什么?越是難受,余路的臉色便越陰沉,“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
林惜不是擅長偷跑的人,畢竟還是養在深閨里的,而且她離開后肯定會去找老林,這樣就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蹤跡了。天快亮的時候,余路追到了城北的破廟,在外頭發現了林惜的包袱。
包袱已經被打開來,胡亂地丟到地上,余路連忙沖進破廟。
破廟里空蕩蕩的,從后頭傳來了男人的咒罵:“這婆娘,還有什么招數沒?”余路悄聲靠近,接著又聽見那人罵道,“該死的,你差點兒害得我們兄弟不舉,別以為我會放過你……自殺?哼,死了我也照樣玩兒你!”
透過破敗的墻壁,余路看到了破廟后方幾乎要奪走他呼吸的一幕——林惜被幾個流氓逼到了墻角,看起來狼狽極了,手里除了一把刀子,別無他物。
那人罵罵咧咧:“又不是沒被人玩兒過!余大少玩兒得,我們就不可以?”
一股洶涌的怒火直沖大腦,余路沖撞過去,飛起一腳踹開了距離林惜最近的流氓,迅速地奪走了林惜手里的刀子,然后才挨個兒把流氓們暴揍一頓:“也不打聽打聽她是誰!我余大少爺的女人你們也敢招惹?不想活了是吧?”邊打邊罵,把心中的恐懼和不滿都發泄在他們身上。
余路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來一步,林惜是不是就會受到傷害?或者,他看到的只會是一具尸體?
這與他對老林的承諾無關,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感覺到恐懼。
把幾個人打成豬頭,未來至少一個月不能自理,余路氣勢洶洶地走到林惜跟前:“叫你跟著我,你不信邪。你以為所有禽獸都會像我一樣彬彬有禮……”不罵兩句,沒辦法消弭心頭的恐懼,可才開口,對上林惜濕潤的眼睛,便再也罵不出了。余路別扭地哼了兩下,才吐出三個字,“沒事了。”
林惜咬著唇,眼淚嘩嘩地落下來:“他們說知道我哥在哪兒,誰、誰知道……”在余路出現之前,林惜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
余路輕輕地把她按進自己懷里:“都說了沒事了。”
原想教訓她一頓的,此刻一看見她的眼淚,便什么都訓不出了。余路帶林惜回到城里,然后通知官差去處理那幾個流氓。
林惜驚嚇過度,半天沒有緩過神來。兩人回到住處,余路道:“我已經派人通知你哥了,他應該很快就會過來接你。”言下之意,所以就不要亂跑啦,又說,“你好好休息,我在外頭守著,不會有人闖進來。”
走到外頭關上門,余路這才想起,他的手還癢著呢,剛才忘了問她要解藥了。
林惜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一再地出現那幾個流氓的臉,嚇得她又睜開眼睛驚慌地看向門口。透過外頭的光亮,她能清晰地看見余路守在門外。
余路前幾天每天爬到屋頂偷窺她,林惜抓到過兩次,他流里流氣地解釋:“為了保護你啊。”林惜根本不相信,嚇得偷偷計劃逃跑……現在回想,這么多天,如果余路真要下手,早得手了。他,是真的在保護她吧?
現在,看著他的身影,林惜發現心底的不安減少了。雖然余路太不正經,但此刻竟讓她心里涌出暖意。
林惜悄悄地來到門口,打開門:“那個……解藥。”
余路松了一口氣:“還算你有良心……”剛才忘了問她要解藥,又不敢進去,怕嚇到她。難得正人君子一回,結果苦了自己,他正懊悔呢。
“你去睡吧,我會在這里守著你的……你別擔心我會亂來,反正我身患隱疾,想亂來也來不了。”
聞言,林惜的臉色白了一下。
余路想起身體的問題,也咬緊了牙,克制著再次擁她入懷的沖動。他,沒有能力給她幸福啊。
5. 死性不改
林惜一早買了材料回來,在廚房忙了一陣,做了些點心。這幾天她老睡不好,余路便也沒拖著她換地方住,直接租了一間房子,每天守在她的房外。
想到自己對他的誤會,還對他下藥……林惜很是自責,這些點心就當作是賠罪和報答了。準備好點心送到余路房間,他卻不在,林惜放下盤子,正要離開,視線被桌上喝過的空杯子吸引了。
她拿起來細細一聞,臉色大變,是春藥!
狗改不了吃屎!林惜在心里痛罵余路,卻發現心中難以抑制地難過。她原以為,余路或多或少是喜歡自己的,原來都是錯覺嗎?
余路直到天黑了才回來,一身脂粉氣,酩酊大醉地踏進門來:“林惜?你怎么也在?”余路腳步不穩,眼圈發紅地看著她。林惜是來送信的,她才不要和這么好色的人在一塊。不過這次她會在白天走,而且準備了很多藥粉,以備不時之需。
不論怎樣,她都不想再看見他了!
林惜生氣地咬牙:“你……我詛咒你一輩子不舉!”虧她還后悔給他下藥,現在想來到底還是手軟了,應該直接下毒藥,或者干脆把他閹了,免得他繼續為禍人間。
氣急敗壞地從他旁邊經過時,余路忽然伸長了手抱住她,林惜掙扎道:“你放手!你把我當成那些花娘了嗎……”
余路借著酒意,抱著林惜,胡言亂語起來:“林惜,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說著,臉上忽然落下淚來,“我想給你幸福的……可是,我不行……吃了藥還是不行……”
啊?林惜停止了掙扎,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想娶你,可是我沒辦法給你幸福……我以為吃藥就行,結果……我怎么有臉娶你呢……”
林惜用力地舉起兩只手,拍在余路的臉上,捧著他的臉道:“你吃春藥,是為了我?”
“林惜?”余路好似才認出她來,用力地睜著眼睛看她,也抬手捧住她的臉,“有一件事,我很久以前就想做了。”
“什么?”
“親你……”
好像怕林惜會拒絕,他飛快地吻住她的唇。一下不夠,還要再來一下。身體雖有隱疾,但內心對她的渴望,卻是與日俱增的。林惜初時還掙扎幾下,接下來便不再抗拒了。只是余路說的話很讓人惱火,他一邊親一邊醉醺醺地說:“你放心,我就只是親一親,不會干別的……因為我不行……”說到傷心處,似乎又要哭起來。
林惜干脆抱住他的臉,主動地親回去。
“林惜……”
有人在喚她,聲音有點兒虛,但又好像隱藏著笑意。林惜疲憊地睜開眼,忽地回憶起昨夜發生的事,除了最重要的一步,其他的事兩人都做了。林惜捂著頭,懊悔不已——好像還是她主動來著。完了,跟全城皆知的風流公子在一起久了,她居然也變得好色了!
而且,余路的酒品真的太差了,上一次是半夜偷襲她,這一次還哭哭鬧鬧……他不會是有意的吧?以他的為人,很有可能。
林惜捂著臉,不知道怎么面對他。這時耳邊卻傳來男人遙遠的聲音:“林惜,穿好衣服了嗎?”
林惜臉一紅,這叫她怎么回答!
怕他等不及沖進來,林惜趕緊穿好衣裳,扭捏地打開房門——門外,一個男人被捆綁著,臉被打成豬頭,比上次被余路教訓的流氓更慘。看衣裳,這人就是余路本人,至于背對著她,甩著鞭子的某人……
林惜猛地一抽氣,迅速地把門關上了!
她哥怎么在這種時候出現了!林惜羞窘不已,這時外頭傳來了老林的低喝:“想好了嗎?要怎么個死法?”
余路有氣無力地道:“真是誤會。那本冊子上寫的,都不是真的,謠言也不是真的……”春宵“半”度,余路身心舒暢,雖然身體毛病依舊,但他依稀記得后來是林惜主動的,這是個不錯的信號,他對未來又有信心了。誰知道眼睛還沒睜開,就覺得頸上發涼——遠在外地的老林聽到自家妹子在余家受盡虐待的消息,連夜趕回來,兇神惡煞地殺上門,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拖出去就是一頓暴揍。
揍完了又捆起來,拿出那本廣為流傳的小冊子,一樣一樣清算,清算完繼續揍。
余路只盼著林惜醒過來能救自己,誰知道……她又把門關上了!
這女人心太狠了,還是昨晚更可愛一點兒。
“有什么誤會的?我讓你照顧我妹,結果你照顧到床上去了?”老林氣炸了。
余路試著解釋:“呃,其實我不舉,她還是清白的……”
“你都不能人道了,還招惹她?”老林磨刀霍霍,隨時要砍過來。
再這么下去,外頭就真要出人命了,林惜鼓足了勇氣,推門出來:“哥,哥哥……”
6. 負心薄幸
當著林惜的面,老林也不好直接把余路弄死,雖然他很想。老林計劃著,他可以治療的過程中做點兒手腳,讓余路吃點兒苦頭。
誰知林惜根本不讓他接近余路,還說要親自照料他,情急之下更是口不擇言:“我男人的身體只有我能碰,別人都不行,即使是哥哥也不可以!”聽了這話,兩個男人一個痛哭流涕,另一個感動不已。“知道你這么喜歡我,這點兒揍沒白挨。”笑容太燦爛,余路整張臉都跟著抽痛不已。
老林偷偷地又揍了余路一拳,望著自家妹子心痛不已:“我錯了,我不該把你送入虎口的……”
林惜擠出難看的笑容。她實在是沒別的辦法了,但凡有一點兒辦法,她絕對不會讓老林有機會替余路把脈。
一旦診了脈,定然會發現余路不舉的真相。
她來余家前,就聽說過不少余路的傳言,這家伙根本是個行走的女性禍害。入住余家的第一晚,余路大半夜回來,就闖進了她的房間——雖說是她開門慢了,但他也不能硬闖吧?還帶了一身脂粉氣……林惜惶惶不安,知道自己暫時沒辦法離開之后,她偷偷迷暈了余路,然后以林家獨門的施針法,成功地掐熄了禍根苗頭。
一次施針可以維持大概半年。
以余路的變態性格,若知道是自己把他害得這么慘,肯定會百倍地償還回來。林惜心中忐忑不安,悉心照料余路的同時,迫切地希望哥哥趕緊離開。
但是……
“讓我繼續把你丟在虎穴里?不可能,我要帶你一起走!”老林發誓絕對不會再丟下妹子。他寧愿帶她到北方去,苦寒之地又怎么了?會比待在禽獸身邊危險嗎!
林惜覺得這也是個辦法,最起碼拖到施針的效果結束,但余路不樂意了:“把我全身玩遍了之后,就想撇下我走人?哼哼,沒想到你比我更有當禽獸的天賦。”余路是賴上林惜了,這輩子不打算松手。
挨點兒打算什么,又不是沒挨過,反正受了傷有林惜照顧。看她因為自己受傷而難過,其實他也挺爽的。
林惜進退兩難,只能一邊照料余路,一邊防止老林暗下殺手。
整整一個月,在老林的有意為之之下,余路的傷勢一直不見好。老林每天看著他招惹自家親妹子,憋了一肚子火。不料生意那邊出了狀況,老林不得不暫時離開。林惜堅持要留下來照顧余路。不過看哥哥對余路的態度,林惜也沒敢直接表態,她是真的心疼余路身上的傷,只好借口說:“人家受傷都是因為我,總不能讓人說我們林家欺負人吧?”
“多備點兒藥,最好是毒藥,他若敢亂來,直接毒死他。還有銀針,你的技術我是放心的。”老林依依不舍,實在不放心把妹子放在禽獸的身邊,他忍不住感嘆,“你當時怎么不直接閹了他?”
“啊?”林惜愣了。
“要是你一到余家就把他閹了多好啊!施針什么啊,終究還是有后患的。”老林現在倒是想閹了余路,但看兩人之間關系的發展,他的妹子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他總要為她將來的幸福著想。
林惜終于反應過來了:“你知道?”
“咱林家的針法,我會認不出來?”老林狐疑地看著林惜,“都說他不舉,我怎么可能放心?”暴揍余路之后他就診過脈了。
“呵,呵呵……”林惜嘴角抽搐,“那余路已經……”
“嗯,我當場就嘲笑他了。”
林惜覺得心累,自己這段時間的辛苦,到底為了什么?余路還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他到底又在打什么壞主意?林惜懶得想了,她下定決心:“哥,我跟你一起走吧!”不管那個混蛋了,直接走人。
“不是吧?”老林震驚了,他的妹子居然也是個負心薄幸的人?
林惜笑了笑說:“該給他一點兒教訓。”
尾聲
此時的余路躺在床上,逍遙地哼著小曲兒,期待著林惜過來哄自己,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拋棄了。知道自己被林惜陷害才不舉,余路挺不爽的,不過林惜對他十分照顧,又讓他覺得挺享受的。
尤其,她好像很怕他知道這件事。
他就干脆假裝不知道,讓他哄著自己。余路決定了,要一直假裝到她肯坦白的那一天。他可是很小心眼的。
久等不到人,余路出來尋,才發現自己被拋棄了。門上貼了一張紙,是老林的字跡,看樣子是倉促間寫下來的:“小惜跟我走了。”
他預謀等半年之期滿了就成親的未婚妻,就這么跑了?余路顧不得養傷,買了匹快馬追了出去。他的未婚妻,必須留在身邊,他才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