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九州

魏茜茜 王星鷺

今年暑假，改編自江南同名小說的電視劇《九州縹緲錄》在各大平臺熱播。《九州縹緲錄》里，作者虛構了一個九州世界，把天下分成了殤州、瀚州、寧州、中州、瀾州、宛州、越州、云州和雷州。

而在中國古代歷史上，存在著真實的“九州”。

蘇教版高中語文課本必修二的《阿房宮賦》中有“直欄橫檻，多于九土之城郭”的說法。其中的“九土”，指的就是“九州”。而在《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中，“九州”一詞已成為中國的代稱。

九州從何而來？

“九州”一詞最早出現在先秦典籍《尚書·禹貢》中：“禹別九州，隨山浚川，任土作貢。”根據書中的記載，四千多年前，大禹受命治水，后被擁戴成為天子，將天下劃分為九州，分別為：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

● 九州·九鼎

大禹即位后，令九州的長官貢獻青銅，鑄造了“大禹九鼎”。全國九州的名山大川、奇異之物都被鐫刻于九鼎之身，因此九鼎被視為九州的象征，九州也成為中國的代名詞。

鼎作為一種祭祀用的禮器，代表著王室的貴族身份。商代時，對鼎的使用曾有嚴格的規定：祭祀天地祖先時，士用一鼎或三鼎，大夫用五鼎，諸侯用七鼎，而天子才能用九鼎。因此，“鼎”自然地成為政權的象征，進而成為國之寶器。

可惜的是，如今我們已無法見到大禹所制九鼎的真實面目。《史記·封禪書》記載：“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則興，鼎遷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可見，九鼎流傳于夏、商、周三朝，而在周朝之后，因為戰火頻繁，九鼎就失傳了。

直到武則天登基建立武周，為鞏固政權，她下令重鑄九鼎。《資治通鑒》中記載：“則天順圣皇后：神功元年……夏，四月，鑄九鼎成，徙置通天宮。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余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各圖山川物產于其上，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余斤。”

換算成今天的單位，一石約為49斤，所以這豫州大鼎重約9萬斤（45噸）、高5.7米，其余各州的鼎重約6萬斤（30噸）、高4.5米。

武則天為此還寫了一首《曳鼎歌》：

羲農首出，軒昊膺期。

唐虞繼踵，湯禹乘時。

天下光宅，海內雍熙。

上玄降鑒，方建隆基。

開篇一連四句，歷數三皇五帝，氣勢不凡。接著寫“天下光宅，海內雍熙”，頌揚武周政權是光明燦爛的和諧社會。最后以“上玄降鑒，方建隆基”結束全詩，指明君權神授，這是上天降下的符瑞，叫她建立隆盛的大周基業。

九州今何在？

《尚書·禹貢》中對夏朝各州所統轄的范圍有詳細的記載。

·豫 州· 豫州又稱為“中州”，是九州的中心之地。范圍以今河南省為中心，覆蓋了山東省、山西省、安徽省、河北省和湖北省的部分地區。同時，它也是多個朝代的政治和文化的發祥地。

·冀 州· 冀州被譽為“華夏第一州”，位于黃河流域的大部分區域，我國最早的文化形成地。包括今山西省大部分地區、河北省的西部和北部、北京市的全部，還有太行山以南的河南省一小部分。

·兗 州· 此地為“孔孟之鄉”和“禮儀之邦”。東仰“三孔”（孔府、孔廟、孔林），北觀泰山，南望微山湖，西臨梁山，自古就是 “兵家必爭之地，商賈云集之埠”。大體位于古黃河和濟水之間，因為黃河經常泛濫，導致兗州人民經常遷徙。范圍大致包括今山東省西部、河南省東北部和河北省東南部地區。

·青 州· 據《周禮》記載：“正東曰青州，蓋以土居少陽，其色為青，故曰青州。”周朝時，青州成為姜尚的封地，也就是后來齊國的所在地，位于今山東半島的一部分。

·徐 州· 徐州古稱彭城，至今已有四千多年的建城史。徐州地處黃淮平原，位于今江蘇省的西北部，北扼齊魯之地，南屏江淮，東襟黃海，西接中原之地，氣候宜人，環境優渥，素有“五省通衢”之稱。

·揚 州· “煙花三月下揚州”一句詩讓揚州名聲大振，揚州指的就是如今的江南一帶。范圍大致包括淮河以南、長江中下游流域以及嶺南的部分地區。之前發展較慢，直到宋朝之后，尤其是南宋以后，隨著中國經濟重心的南移，逐漸發展壯大，成為我國重要的經濟中心和政權的支柱。

·荊 州· 荊州，大體相當于今湖北省和湖南省的大部，從荊山一帶，一直延綿到衡山以南，也是歷史上的兵家必爭之地。關于荊州，歷史上最有名的故事恐怕就要數“劉備借荊州”了，三國名將關羽就曾經長期屯兵駐守于此。

·梁 州· 梁州是一個漢族和少數民族共同居住的地區，自然資源豐富，文化多樣，民風強悍好戰。大致包括今陜西省、四川省以及云貴的部分地區。

·雍 州· 雍州，位于今陜西省、青海省、甘肅省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部分地區。東界抵晉陜二省分界的黃河，西界至黑水及張掖河，是古絲綢之路的載體，很多西域的商人都是通過雍州進入中國內地通商的。

杜牧所寫的《阿房宮賦》，其故事背景發生在秦朝，與夏時期的九州劃分基本一致。

從漢代開始，隨著經濟發展和政治形勢的需要，州逐漸成為一級行政區劃。西漢有十三州，分別是并州、冀州、幽州、青州、兗州、豫州、徐州、揚州、交州、荊州、益州、朔方及涼州。雖然叫法有所變化，但其范圍基本等同于九州的范圍。

隨著朝代的更替和行政區劃的不斷改變，這些州的名稱和范圍發生了很多變化。一些“大州”慢慢地褪去了曾經的光環，像青州、徐州、荊州、揚州四地如今成了地級市，青州和雍州則成了縣級市，冀州、兗州成為了縣級區，梁州則已經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但不管怎么變化，最初的九個州的名稱，作為地理概念一直流傳到今天。有些州的名稱成為一些省的簡稱。如河南省簡稱豫，河北省簡稱冀，就是從九州之名得來的。

九州外，還有九州？

● 鄒衍“大九州說”

在歷史上，還存在著另一種九州的說法，是由戰國時期陰陽家鄒衍提出來的。

《史記·孟子荀卿列傳》中有相關記載：“（鄒衍）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環之，人民禽獸莫能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

鄒衍稱中國為“赤縣神州”，認為《禹貢》中所說的九州只是整個世界的一部分，在中國這個九州以外，還有另外八個和它相同的州，這八個州和中國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九州”。所以現在也用“神州大地”來指代中國。

這一學說后來成為陰陽家自然觀的主要思想。

● “大九州說”的影響

不少學者認為，鄒衍的“大九州說”，對《山海經》的產生有直接影響。王夢鷗在他的著作《鄒衍遺說考》中認為，《山海經》是根據鄒衍“大九州說”的方式來編排的。

秦朝陰陽家徐福，也是受到鄒衍“大九州說”的影響，東渡尋找海上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如今許多學者也認為明代鄭和下西洋和當時人們相信“大九州說”的關系密切，明成祖想要“通好他國，懷柔遠人”，才會派遣鄭和出海遠航。

“九州”在時代的更迭中歷經變遷，見證了中國幾千年的悠悠歷史和人事滄桑，承載著歷代帝王臣民的心血，也成為華夏兒女共同的文化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