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樂

全球經濟增長放緩,主要央行貨幣政策陸續回歸正常,2019年人民幣匯率的變化具有不確定性。
截至2018年12月25日,相較2017年12月29日,在岸人民幣對美元、歐元、日元、英鎊中間價分別貶值5.19%、貶值0.7%、貶值7.32%和升值0.29%。其中,從6月底至今,在岸人民幣兌美元中間價于雙向波動中呈貶值趨勢。
2018年12月21日,CFETS人民幣匯率指數為92.91,較2017年12月29日下降1.94,且6月底前,人民幣匯率指數呈現上行趨勢,7月份下行趨勢明顯,8月份以來則平穩震蕩。
2019年,國內外經濟金融形勢不確定性加大,人民幣匯率又將會有怎樣的走勢?
多因素影響
影響人民幣匯率的因素有很多,內部因素有國內經濟基本面、經常賬戶狀態、監管狀況等,外部因素如主要經濟體走勢和貨幣政策、中美貿易摩擦等在2019年的變動都會對人民幣匯率施加影響。
外匯專家韓會師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表示,經常項目能否維持基本平衡和監管當局的政策態度是2019年影響人民幣走勢的兩個重要因素。
韓會師認為,“若經常項目不能維持基本平衡,呈現較為明顯的逆差格局,市場情緒可能受到持續的負面影響,人民幣貶值壓力可能增大。目前來看,2019年我國經常項目整體出現逆差的概率較高。由于我國擁有龐大的外匯儲備,且資本項目尚未完全開放,監管當局的態度對市場情緒的影響很大,也會直接影響企業和個人的結售匯操作。監管當局若能繼續堅持維持人民幣基本穩定的立場,對市場情緒波動及時加以引導,即使經常項目出現明顯逆差,人民幣大幅度貶值的概率也不高。”
主要經濟體走勢方面,德銀宏觀分析師Alan Ruskin指出,今年全球M1增速放緩,部分是受到貿易保護糾紛影響。但即使貿易糾紛逐漸平息,這個先行指標的變動也反映出2019年上半年的全球經濟增長勢必會出現同步放緩。
法國、德國、歐元區公布的2018年12月PMI數據連創新低,意味著制造業和服務業活動的明顯放緩。法國財政預算問題的發展及帶來的不確定性、意大利與歐盟在預算問題上的談判、英國“脫歐”等都將給歐元走勢帶來不利影響。
貨幣政策方面,2008年金融危機后,全球主要經濟體央行推出的超寬松貨幣政策如今陸續正常化。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已逐步收縮,歐洲央行確認2018年底前結束購債計劃,日本央行也在不斷減少資產購買規模。
12月13日,歐洲央行公布的12月利率會議決議顯示,在資產購買方面,2018年12月底結束2.5萬億元歐元規模的QE,增加了“再投資將持續到首次加息后”的表述。在利率方面,預計至少在2019年夏天結束前將保持利率不變;將確保歐元區核心通脹水平在中期內繼續低于并接近2%,若通脹方面需要,將維持關鍵利率在當前水平不變。
12月20日,美聯儲宣布上調聯邦基金利率25個基點至2.25%-2.30%,這是2015年12月啟動本輪加息以來第9次加息,也是今年以來第4次加息。
東方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邵宇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表示,“我認為影響人民幣匯率的主要因素有:對外,美聯儲的加息進程會帶動美元指數往上走,歐洲經濟如走弱會使得美元指數的相對強度增加,這兩方面都會導致美元走強從而壓低人民幣的匯率;對內,主要是人民幣資本賬戶管理的嚴格程度以及經濟基礎面的恢復情況,如果管理比較嚴格,經濟基本面修復的比較明顯,會對人民幣匯率起到一定的穩定作用。”
邵宇認為,貿易摩擦對人民幣匯率的影響會比較大一點,在中美談判條件里,美國可能要求人民幣要升值,至少不能大貶值。如果中國答應,承壓的人民幣就不會有特別明顯的貶值。另外,如果貿易摩擦加劇,外資企業可能會考慮撤回一部分對中國的投資,進而引起資本外流,包括以前累積的利潤也會匯回到美國。所以這些因素都會產生相應的影響。
興業研究宏觀部總經理郭嘉沂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表示,2019年影響人民幣匯率的因素中,外因方面,主要關注美元指數與美中利差雙錨驅動,跨境逆周期調控階段性加強下,利差錨有所淡化;內因主要考慮寬松貨幣政策向信用端的傳導進度;最大不確定性是中美貿易關系的發展變化。
中央財經大學國際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張禮卿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表示,中美貿易沖突、美聯儲加息、美元走勢、國內貨幣政策和匯率政策取向,將是影響人民幣匯率走向的五大關鍵因素。
張禮卿告訴記者,“關于中美貿易沖突的前景,目前還難以做出準確判斷。如果在明年3月1日之前雙方不能達成協議,那么中國的出口和外商直接投資流入都將面臨相當嚴峻的考驗。一般認為,2019年美聯儲還會加息2-3次,隨之而來的美元繼續走強應該也沒有懸念,這些都會繼續增大中國短期資本流出的壓力。面對經濟下行壓力,國內貨幣政策很可能在事實上進一步保持較為寬松的態勢。所有這些,都將使人民幣承受貶值壓力。當然,如果中美貿易談判取得積極進展,或其他一些因素也出現相對有利的變化,那么人民幣保持穩定甚至小幅升值的情形也有可能發生。”
“如果發生比較大的貶值壓力,相信央行會進行干預,而3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也為干預提供了比較充分的保障,足以應付一般性的資本外流和貶值壓力。另外,必要時,進一步加強資本管制也將成為可選的政策工具。”張禮卿進一步說道。
走勢如何?
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高級研究員管濤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表示,在有管理浮動情況下,未來人民幣匯率走勢有可能存在三種情形:一種是基準情形,即如果市場相信政府有意愿也有能力維持人民幣匯率穩定,則市場不會主動攻擊人民幣,人民幣匯率有望在水平區間內窄幅波動;一種是好的情形,即如果中國經濟企穩、中美經貿關系改善、美元重新走弱,則人民幣匯率穩定有基本面的支持,甚至不排除出現震蕩升值;再一種是壞的情形,即如果中國經濟繼續下行、中美經貿關系惡化、美元繼續走強,則人民幣匯率穩定將面臨考驗。
郭嘉沂認為,上半年美元指數保持強勢,美聯儲堅持加息情況下,疊加內部信用環境仍偏緊,人民幣繼續承壓;下半年假如歐央行順利進一步收緊貨幣政策,而中國內部信用環境邊際寬松,人民幣將企穩甚至轉為升值。
張禮卿認為,“值得注意的是,央行負責人近期曾表示,中國需要盡量兼顧內外部經濟均衡的同時實現;如果兩者發生明顯沖突,當局將會優先保證內部均衡目標的實現。換言之,如果出于國內經濟增長穩定和就業保障的需要,中國人民銀行很可能會允許人民幣出現一定程度的貶值。據此可以認為,如果經濟下行壓力顯著增大,2019年人民幣對美元很可能會發生5-10%的貶值。”
邵宇表示,“我們傾向于認為,2019年人民幣匯率會在一個可能比較寬的幅度內擺動,如在6.6到7.4之間的范圍內可能有比較明顯的波動。”
韓會師認為,當前國際政治、經濟形勢較為復雜,維護國內外投資者對人民幣幣值穩定的信心十分重要。在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的背景下,靠匯率貶值刺激出口的難度較高。同時,一旦市場認為“政府希望借通過貶值刺激經濟”是政策方向,即使并非政策本意,也可能觸發集中的購匯風險,同時抑制結匯意愿,進而造成較大的國際收支風險。總體來看,2019年匯率政策可能“穩定”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