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和星光有相反的命運

王萌

風向

在春天，當我像一只風箏降下來

或者被風從人群里吹冷

我知道命運已經認出了我

我和他長得太像，我們

都在時間的繩索上打下了死結

在各自的道路上呼吸著塵埃

憑借風吹到達人間的只有塵埃

那些拼命向前的生命

從沒辨清過風向和路人

他們把滿天的黃沙當作了座標

命中注定，我也是一個沒有翅膀的人

在大風中我消失得更快

快得只剩下背影

用來喘息的時間都被天空借走了

我無法停下，或者發問

為什么一個在人間散步的人

總是夢想著和風一起到達高處

奔跑

那個和時間賽跑的人就要停下來了

可是他不知道，當他跑起來

只會讓自己越來越慢

周圍的空氣是相反的，一直推著他

在人群里轉動

他要跑到哪里去，哪里

有他看得見的人心和風景？

沿著灰塵，他經過的街巷都留下了痕跡

他一刻不停，喘息聲越來越沉重

他想讓燈火也這樣跑起來

身體漸漸變熱，絕望交給燃燒

以區別于同類：一個跑到前面的人

一個孤單的時刻

他為什么跑得這樣快

奔跑中他得到了什么

時間如風，從他的生命里刮過

河流，樹木都圍繞著他的身影移動

隨著燈光的出現，他開始發聲

一起前行的伙伴越來越少

他一直堅持著奔跑，奔跑

他慢了下來

大地和星光有相反的命運

我不動容，星光暫不會休息

和北風一起降生在大地上

它就是春天的孩子，命里看花的火族

現在它直達萬物的中心，和命運碰撞

與我等來的火種一樣

為愛燃燒，因為不愛

也可以摧毀整個花園

它有多少生靈可以燃燒，或者孕育

一個人用盡花期，等不來看花的過客

為什么他要等

在飛向原野的塵埃中，失重或絕望

都沒有讓星光的加速暗下來

它喜歡看到大地蔥郁，河流東去

人間的車輪都有痕跡

它更像一個看管果園的長者

沒有人驚動，梨花已躍上枝頭

它比我更快，進入樹木與河流

在波浪間起伏

另一種燃燒的時光，擁有與大地相反的命運

我模仿過它的軌跡，一種旋轉不定的經文

一直用潮汐催動著我

而我，只記住了黑暗

沒錯，是灰塵擁有了我的一半

只有風還讓我在生活里搖晃

但我不是無所不在的那個人

我最多是他的影子

有一半，落滿了灰塵

沒錯，是灰塵擁有了我的一半

讓我學會了模仿，甚至假摔

但風不會

春天到來時，心里藏著火星

枯草上方都是遠去的行人

一個厭倦了自己搖擺不定的人

追不上火星，也不會遠去

我習慣向上蒼許愿

但是神從未聽過

他只是看著人間，像月亮

讓風吹過草地

萬物始終不能停下

我又能在風中做些什么

它從不說，來自哪里

在哪里，讓我摔過一下

能在風中俯身前行的，現在

都成了啞巴

（選自《白洋淀》2018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