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稀土產業發展面臨的問題與建議

陳瑞強 胡德勇｜文

當前，我國經濟正在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外部環境也發生深刻變化，我國稀土產業發展正面臨著新的挑戰和新的時代機遇。

2011年，《國務院關于促進稀土行業持續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國發〔2011〕12號）》文件下發，以此為標志，稀土產業進入新的發展階段。7年多來，在國家有關部門、各級政府、行業企業的共同努力下，我國稀土產業發展在供給側改革、應用創新及綠色發展等方面，都取得了長足發展，行業發展環境得到進一步改善，稀土產業逐步改變了過去“小、散、亂”的形象，呈現出規模化、集中化、有序化發展的可喜局面。但另一方面，影響我國稀土產業持續健康發展的一些制約因素仍然不同程度存在。

行業監管愈加嚴格 但黑色產業仍未根除

國家有關部門將規范稀土行業秩序、打擊稀土黑色產業鏈作為重點工作，開展了連續多年的整頓行動。2018年10月30日，稀有金屬部際協調機制成員單位聯合組織對重點稀土產區的秩序整頓工作開展情況進行督查，繼續保持對稀土違法違規行為的高壓態勢。連續多年的整頓行動取得了階段性成果，但黑色產業鏈仍未根除，違法開采、生產現象屢禁不絕，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行業監管仍然缺乏專項的法規依據，監管合力最大化仍未形成，監管效果難有大的提升。

科技創新進步明顯 但總體能力仍然偏弱

近年來，國家有關部門接連出臺相關政策，大力支持我國稀土產業向高端化發展。國家科學技術部、工業和信息化部大力促進稀土創新，稀土新材料在科技研發、技術改造、首批次保險等各項支持政策中都占據顯著位置；財政部、稅務總局將稀土永磁產品列入出口退稅范圍，鼓勵稀土新材料產品參與國際競爭，等等。廣大稀土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瞄準高端應用和基礎研究，在稀土新工藝、新產品、新功能的研發應用方面也取得了不少進展。但總的來看，我國稀土行業科技創新能力仍然偏弱，下游應用創新投入產出仍不明顯，在國際競爭中仍然處于不利地位，資源優勢還未充分有效地轉化為價值優勢，發展質量與效益還需要進一步提高。

國內產業平穩發展 但外部環境風險加大

2014年，美國、歐盟、日本在世界貿易組織（WTO）爭端解決機制下提出的有關中國稀土等產品出口管理措施案中勝訴，隨后我國取消了多項稀土產品出口管理措施，稀土出口市場和稀土產品價格短期內產生了一些波動。隨著近幾年國內稀土行業管理重心轉向生產和流通環節，監管措施不斷得到完善，國內稀土市場運行也漸趨平穩。但2018年年初以來日趨嚴峻的中美貿易沖突，以及全球稀土發展格局的演變，對我國稀土產業的影響已開始漸漸顯現。2018年7月10日，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公布了2000 億美元中國商品征稅清單，其中涉及的稀土產品幾乎囊括了所有的稀土氧化物、化合物、金屬和稀土永磁體，以及稀土的應用終端產品，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將于當年9月24日對這些產品加征10%關稅，下一年稅率將提高到25%。雖然最終出臺的清單將稀土冶煉分離產品和稀土永磁材料剔除，但稀土終端產品卻未能幸免，例如電動機、發電機、磁盤驅動、磁控元件等均加征10%關稅，這對我國稀土材料產業發展勢必產生不利影響。

從征稅清單的這一變化，可以看出，美方對征收中國稀土原料產品進口關稅做出了非常慎重的決定。在貿易摩擦日益加劇的背景下，這種變化是美國短期內對我國稀土原料有較高依存度的擔憂和表現。但從中遠期看，這場貿易摩擦可能會持續相當長的時間，包括美國在內的發達國家勢必會更加警惕和解決稀土原料來源問題，隨著全球稀土多元化供應格局的形成，對我國稀土行業的影響將越來越大，我國稀土產業不能不重視，要積極研究，提前做好應對。

根據有關研究材料，2017年以來澳大利亞萊納斯、彩虹稀土、北方礦業、黑斯廷斯等公司的生產線或項目紛紛達產、復產、開工建設，美國芒廷帕斯礦也已復產，緬甸稀土礦持續生產，中國的稀土供應在全球份額有所下降。有研究顯示，2018年全球稀土礦產量大約為20 萬噸，其中中國占比60%，較2011年時占比已大幅下降。預計到2020年，全球稀土礦產量有望達到25萬噸，年均增速近12%，中國的稀土供應占比預計將進一步降低。全球稀土供應格局的調整對我國稀土產業發展將產生深刻影響。

面對復雜的發展環境和各種挑戰，我國稀土行業企業應攜起手來，共同呵護來之不易的平穩發展局面，同時共同努力促進形成更好的政策環境、市場環境、研發環境和競爭環境，為我國稀土產業由大而強創造更好的基礎。

一是要完善政策法規，從制度上保障稀土產業健康可持續發展。推動《稀有金屬管理條例》立法進程，為統籌開展稀土產業監管工作提供專屬性法律依據。推動稀土物質流追溯機制實施，實現從稀土開采、冶煉分離（含資源綜合利用）到流通、出口全過程的產品追溯管理，為規范行業秩序提供技術支撐。呼吁繼續加大對違法違規生產行為的打擊力度，營造公平有序的產業發展環境。研究實施稀土精細化管理及稀土產品分類監管，與稀土產品追溯體系相銜接。

二是要堅持科技創新，不斷擴大稀土應用領域、應用層次和應用規模。稀土是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支撐材料，憑借自身的優良性能，稀土在新能源汽車、智能制造業等新興產業發展中是可以大有作為的。面對未來市場競爭，核心是提高科技創新能力和高端應用產品研發能力，通過生產高質量、高附加值的產品，在國際競爭中取得分工優勢，把資源優勢最大化地轉化為價值優勢，獲得更高收益。因此，稀土產業界應密切關注新技術革命的進展，著眼國家重大需求，充分利用各項支持政策，積極開展產學研合作，共同推動科技攻關，著力突破一批制約產業發展的關鍵核心技術，不斷提高產品質量和檔次，不斷拓展應用領域，不斷滿足多元化、個性化消費需求。

三是要推動高質量發展，有效應對產業環境、生態環境和外部環境的挑戰。稀土原料產業規模不大，但關注度很高，保持平穩的產業發展環境是管理部門和行業企業的共同訴求，應充分發揮行業組織的自律協調作用，配合監管部門維持良好的市場秩序。要更加重視綠色發展，正確處理好經濟發展同生態環境保護的關系，大力推廣稀土綠色開發應用新技術、新產品、新裝備，持續提高清潔生產水平，提升資源綜合利用、循環利用、集約化利用能力，同時要大力推廣稀土元素在風電、新能源汽車、催化劑等領域的應用，真正實現清潔生產和清潔應用并行并重，讓稀土產業成為人與自然環境和諧相處的綠色產業。產業界要高度重視和深入研究外部環境的變化，科學預判未來5年、10年乃至更長時間全球稀土發展格局演變，提前做好應對外部沖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