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學院漢語言文字工作的多元價值
——以俄羅斯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漢語言文字教學工作為例

關彥慶，秦茂舒

孔子學院的主要工作是教授現代漢語普通話，幫助外國的漢語學習者提高漢語水平。普通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官方語言。它既包括口語，也包括書面語。它們都涉及漢語的標準與規范問題。既涉及標準與規范本身，又涉及標準與規范的應用。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不只是語言教學，還涉及語言知識、語言政策與規范教學。孔子學院的漢語言文字教學工作的價值是多元的，體現在：平臺的聯結性、認識的遞升性、功能的拓展性、方式的開放性、效益的多元性。

一、平臺的聯結性

孔子學院是開展漢語國際教育工作的平臺，它走向世界各地符合多元的政治、經濟、法律、文化等因素的要求，真正落地還必須本土化，本土化了就與當地的政治、經濟、法律、文化等產生了聯系。中外雙方在這個平臺上建立的穩定聯系叫聯結。聯結性是人類意識的本質特性。孔子學院體現了這種聯結性。具有這種聯結性，它才能稱作世界認識中國、中國認識世界的平臺。孔子學院不同于數學學院、化學學院，它也不是專門研究孔子思想的“學院”，這里講授漢語知識，傳播中華文化。目的是讓外國朋友了解中國，走進中國。不同國家的人相遇在孔子學院，聯結的工具是漢語，漢語的規范、標準融入漢語讀本中，能夠被廣泛接受，“主要體現在其是否真正做到了規范化與標準化。”［1］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工作是落實和驗證現代漢語規范化標準的重要載體，標準的規范程度決定聯結效果。語言文字工作集中表現在借助平臺的聯結性為廣大海外漢語學習者服務的廣度和深度。

平臺的聯結表現是雙向的，孔子學院走向世界各地，傳播漢語、中國文化的同時，也必然會把對象國的語言和優秀文化帶回中國，形成良好的人文互動。孔子學院承載著期待與責任。所謂期待，既有祖國對海外一線工作者做好工作的期待，也有國際漢語教師所在國家漢語學習者對中國教師的期待。所謂責任，既有幫助對象國的漢語學習者解決學習漢語的困難、了解中國的責任，又有幫助中國了解對象國的責任。孔子學院章程規定，“加強中國與世界各國教育文化交流合作，發展中國與外國的友好關系，促進世界多元文化發展，構建和諧世界。”①見：孔子學院總部官網http：//www.hanban.org/confuciousinstitutes/node_10961.htm這充分體現了語言服務理念。語言服務是新時代語言規劃研究的創新領域，“促進不同文化的對話和彼此學習”［2］，追求世界視角的更多合作是中國創辦孔子學院的目標。“一帶一路”建設的落實涉及政治、經濟、法律、文化、教育、民族等許多領域合作，暴露出了我國外語“語言人才奇缺，人才結構極度不合理，進而導致語言服務能力嚴重不足，遠遠不能滿足需求的局面”［3］，借助孔子學院這個平臺，為“一帶一路”提供語言支持和服務創造條件。因此，平臺的聯結性突出地體現了外向型語言文字工作的特點。

二、認識的遞升性

漢語國際教育的工作人員對漢語國際教育工作的認識具有遞升性。由知之甚少到知之較多。孔子學院是合作平臺，中外漢語教師在這個平臺上教授漢語、交流教學經驗，學習者在這個平臺上學習漢語、實踐漢語。語言文字工作蘊含在漢語教學工作中。教師要把這項工作做好，至少需要理解兩個方面的內容：

首先，認識到幫助外國朋友學習漢語是我國的一項重要的語言政策。這個是比較容易感知到的，如果不是國家政策，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漢語教師、志愿者奔赴世界各地。從講授漢語上升到落實國家語言政策，這是一次認識的提高。

其次，認識到把漢語講清楚需要了解必要的漢語規范與標準。在國內學習的時候，很多人對規范與標準習焉不察，在國外的漢語學習者需要解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比如，漢語拼音方案、標點符號、通用規范字、漢字部首、漢語拼音正詞法基本規則、中國人名漢語拼音字母拼寫規則、中國地名漢語拼音字母拼寫規則、出版物上的數字用法、中國各民族名稱的羅馬字母拼寫法和代碼、中文書刊名稱漢語拼音拼寫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等。漢語教師關于這兩點的理解是有層次差別的。真正了解并掌握以上規范與標準的教師不多。

在具體的教學實踐中，第一條的認識和理解是慢慢體會的。第二條的認識和理解是需要學習和實踐的。因為這些規范與標準里面蘊含豐富的語言學知識。掌握這些規范與標準體現的是知識，自己正確使用、教會別人正確使用是能力。外國漢語學習者的知識背景不同，對中國的語言規范與標準的認知規律、學習態度都是不一樣的。這要求教師除了能說標準的普通話外，還應該具備較為扎實的語言學知識和語言規范知識，較強的語言規范意識和語言規范能力。尤其是在應用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千奇百怪，教師必須拓展原有的認知模式，重新建構漢語知識系統。

認識的遞升性是對漢語規范與標準認識的遞升，是對學習者個性差異認識的遞升，是對語言文字工作認識的遞升，是對漢語國際傳播工作認識的遞升。

三、功能的拓展性

功能是指事物或方法所發揮的有利作用。②見《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第453頁。功能的拓展性是指事物的開發應用具有彈性，可以滿足未來發展可能出現的客觀需要。我們說的功能的拓展性是指對語言文字工作本身認識的拓展性，對語言文字規范標準本身理解的拓展性。一種思維模式下，一個人的想象力是有邊界的。對事物的認識也是這樣。同樣是普通話、漢字、語言文字規范與標準，它們在不同人的眼中意義是不一樣的。在國內普通人的眼中，普通話與方言相對，它是國家推廣的普遍通用的漢語。漢字是記錄漢語的文字。但是在俄羅斯不一樣，俄羅斯人看到漢字就等于看到了中國，雖然他不一定認識漢字。聽到漢語就等于聽到了中國，雖然他的漢語水平不一定有多高。語言文字規范與標準的存在具有隱性特點，國內大多數人都習以為常，已經內化為程序性知識，不覺得有規范或者標準。說普通話、寫規范字已經成為自覺行為。但是俄羅斯人聽懂普通話是一種能力，說好普通話也是一種能力；認讀和書寫漢字是一種能力，用漢字的書面表達更是一種能力。蘊含在普通話、漢字中的規范與標準還成了鑒定國際漢語教師標準的工具。《國際漢語教師標準》規定，從事國際漢語教學工作的教師應掌握的漢語基本知識包括：漢語語音基本知識；漢語詞匯基本知識；漢語語法基本知識；漢字基本知識。［4］4雖然這個國際漢語教師標準沒有進一步表述這些基本知識的范疇，但是其中必然包括普通話、漢字的最基本的標準與規范。這是我們從宏觀視角觀察到的功能拓展性的認識。

語言是傳遞信息的工具，是承載情感的紐帶，是深度合作的前提。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拓寬了我們對漢語規范與標準功能的認識寬度，這是在運用中得以觀察的。同樣的規范和標準，面向國內和面向國外的不同的學習者收獲的功能性認識是截然不同的。以漢語拼音方案為例，它的基本功能是給漢字注音和推廣普通話的工具，這是《關于漢語拼音方案的決議》①1958年2月11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討論了國務院周恩來總理提出的關于漢語拼音方案草案的議案，和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吳玉章主任關于當前文字改革和漢語拼音方案的報告，決定：（一）批準漢語拼音方案。（二）原則同意吳玉章主任關于當前文字改革和漢語拼音方案的報告，認為應該繼續簡化漢字，積極推廣普通話；漢語拼音方案作為幫助學習漢字和推廣普通話的工具，應該首先在師范、中、小學校進行教學，積累教學經驗，同時在出版等方面逐步推行，并且在實踐過程中繼續求得方案的進一步完善。周總理在1958年1月10日《當前文字改革的任務》報告中明確指出，《漢語拼音方案》是用來為漢字注音和推廣普通話的，它并不是用來代替漢字的拼音文字。關于漢語拼音方案功能最權威的解釋，一直以來也是國內的主流觀點。我們通過海外漢語教學經歷發現，漢語拼音方案的基本功能是系列的，可以表述為注音功能、示音功能、記音功能、表達功能。這是我們對外國朋友學習漢語過程的觀察小結。注音功能常見于學習漢語的通識讀物，主要在漢語初學者群體中使用。示音功能常見于課堂教學，主要是漢語教師在課堂上教學或糾正發音時使用。記音功能常見于漢語初學者課堂的學習筆記，主要體現在漢字識記數量少的學習群體。他們在運用漢語拼音的時候尤其體現了創造性，書寫起來行云流水，有的人甚至都不標寫聲調，可詳細可簡略，似乎不只是記音，更是記語。表達功能常見于學習者用漢語拼音寫發言稿、電子郵件、便條等，主要是書面表達，突出了漢語拼音的文字功能。周有光（2016）說“方案的名稱從《漢語拼音文字方案》改為《漢語拼音方案》，刪除‘文字’二字，這在拼音方案委員會中沒有引起爭論。因為委員們都認為，叫它‘文字’，它也不可能代替漢字；不叫它‘文字’，它也有文字的性質。”［5］關于漢語拼音方案的功能不是規定出來的，而是使用者在實踐中發現的。

四、方式的開放性

方式的開放性是指海外漢語教學的方式不拘一格，這是漢語教學本土化的需要，對教師的要求較高。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不只是在課堂之內，課堂上的漢語教學方式研究成果很多，我們不再贅述。下面談談課外的漢語教學，這不是教學的泛化，它們的目標都指向漢語教學。一般包括服務教學和實踐教學，具體的實踐可以總結為以下幾個類型。

教材②指正規出版的教材、讀物，也包括根據教學需要，結合本土學生特點，集中力量編寫的自用讀本。編創。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不僅僅使用國家漢辦提供的經典教材，還結合本土特點開發教學材料。例如，為本土化教材《我說漢語》①俄羅斯布里亞特國立大學東方學院俄方漢語教師編寫的一本適合初級學習者使用的漢語教材。配音、幫助校對審閱本土漢語教師編寫的漢語教材、中國教師根據本土學生特點自編的教材、攝制本土化的漢語學習電視講座等。編寫本土化教材是要克服很多困難的，有些困難是無法預設的。之所以要編寫本土化教材，是因為本土的漢語學習資源少，不僅表現在數量上，還表現在類型上。

學習方式。海外的漢語教學就是外語教學，那么學習漢語也就是一種外語學習了。孔子學院授課的時間只能在每天下班之后，周學時很少。因此我們就盡量開發學生的學習方式，增加學習時間和實踐學習。比如，答疑學習、比賽學習、表演學習、節日學習、參觀學習等。答疑學習是學生可以在非上課時間到孔子學院或打電話提出問題。比賽學習是指在非上課時間組織學員朗讀中國詩文比賽、書寫漢字比賽等。表演學習是指學生自己撰寫劇本，然后自導自演實踐漢語。節日學習是指在中國重大或者傳統節日的時候，組織學生參加了解中國、認識中國的文化活動。參觀學習是指中方教師帶領本土的學習者參觀博物館、科技館之類，用漢語給學生講解。

科研引領。孔子學院的科學研究是服務性、指向性很強的。服務性是幫助外國本土的教師和學員提高漢語水平。指向性是指研究解決本土漢語教學、學習中存在的具體問題。面對這樣的問題我們一般用合作科研和學術講座來解決。合作科研是中俄雙方合作選擇研究課題，開展全面深入研究。學術講座是中方教師定期舉辦漢語語音、詞匯、語法、語言文字規范與標準的講座。這種講座有解讀性的，也有創新性的。

五、效益的多元性

“孔子學院屬于中國，也屬于世界”②2014年9月27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致信祝賀全球孔子學院建立十周年暨首個全球“孔子學院日”。。這是中外漢語教師共同努力取得的積極成果。孔子學院漢語教學不僅僅提高了本土漢語學習者、教育者的漢語水平，它的效益是多元的，有宏觀的，有微觀的；有理論的，有實踐的。我們根據自己的觀察所得，舉例說明如下：

1.創造了影響

孔子學院是外國朋友認識、了解中國的極為重要的窗口。作為一名漢語教師，我們的職責不僅是講授漢語知識，傳授漢語技能，還需定期組織各種文化活動，展示中華文化，講解中華文化知識。孔子學院帶給世界的驚喜在于外國朋友在家門口能近距離接觸中國人、學習漢語、了解中國文化。孔子學院是面向全社會開放的機構，來這里學習的人有少年、青年，也有老年。分班的原則不是年齡，而是漢語水平。在這里，外國朋友想學就學、想看就看，這種中國離他們很近的感覺很親切。例如，2014年9月19日，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在共和國首府烏蘭烏德市中心廣場舉辦大型中國文化活動，慶祝孔子學院十周年。現場人山人海，他們駐足觀看孔子學院精心準備的文藝演出、太極拳、太極扇、中國結、漢字書法等文化展示活動。有一對新郎新娘以我們巨大的宣傳條幅和活動現場為背景合影留念。在這次文化活動中，筆者具體組織書法體驗區，當地的新聞記者看到筆者現場展示毛筆書法，駐足拍攝足足10分鐘。當筆者用漢辦資助的“奇墨王文房第五寶”蘸清水書寫漢字時，水印漢字一會兒就消失了，一個孩子驚喜地大喊：гдe？гдe？（哪兒去了？）孔子學院帶給世界的驚喜說不盡，數不完！中國派出的海外漢語教師還包括一些漢語專家，能夠對本土漢語教師進行語言教學的指導，這是帶給本土漢語教師的一份驚喜。

因為是合作管理，所以孔子學院的發展速度非常快，影響也很大。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在烏蘭烏德市很有名。來這里學習漢語的人很多，有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也有商人、語言學家，還有飛機駕駛員、導游，還有普通的工人。除了工作之外，我們也有機會接觸本地的很多普通百姓。時間長了，他們就會問“你是哪國人？在哪兒工作？”之類的問題，當我告訴他們在“孔子學院”工作的時候，他們很高興，表示知道孔子學院是學習漢語的地方，還會詢問很多其他關于中國的問題。

2.增強了文化自覺性

孔子學院是如何發展的，怎樣落地生根的？“孔子學院的發展有著一條艱辛的路，它主動擁抱世界。孔子學院的發展模式是多元的，有的重視基礎漢語教學，有的重視中國文化研究，有的干脆與本土院校優勢互補發展成為中醫孔子學院、旅游孔子學院、舞蹈孔子學院、音樂孔子學院。”①這是許琳總干事2012年11月5日在CCTV-4的“文明之旅”節目中的談話。作為一線教師，我們深切地體會到，孔子學院的發展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孔子學院主要是教授漢語，傳播中華文化。教漢語——教師呢？教材呢？傳播文化——文化在哪兒呢？產生疑問的基本理由——我們的教學對象是俄羅斯人。他們的漢語知識、中華文化知識基本是零起點的。我們沒有合適的教師和教材，因此教師需要培訓，教材需要編寫，文化需要整理和解讀。孔子學院的發展提升了中國教師的文化自覺。任何接觸都是互相的、雙向的，我們在講解中華文化的同時，也在積極地吸收這里的優秀文化。在教學過程中，我發現了俄羅斯不同于中國的教學管理模式；在準備各種文化講座的過程中，不斷地意識到文化具有依附性特征，我們有很多的文化現象還沒有人進行系統整理；在準備各種學術講座的過程中，我常常很驚喜，因為換了一個角度，發現了漢語更多的有趣現象和規律。這些文化和知識就在我們身邊，在我們的生活當中。“文化自覺”是文化走出去的先決條件。“要系統梳理傳統文化資源，讓收藏在禁宮里的文物、陳列在廣闊大地上的遺產、書寫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來”［6］161。國家漢辦官網贈送教材網頁顯示，國家漢辦可以提供的教材包括幼兒、中小學、大學、社會成人、歷史、地理、哲學、宗教、文化、政治、經濟、法律、醫療保健、多媒體、工具書等33個大類、45個語種的教材，還有孔子學院在本土開發的各種教材。孔子學院能有今天的成就，成為中國文化教學最響亮的品牌，成為外國朋友學習漢語、了解中國的窗口，這是科學決策的結果，也是全體中外教師共同努力的結果。

3.創新了教學法

教材是靜態的，用教材是動態的。編寫教材需要積累，用教材需要創新。以漢字教學為例，面對本土的零起點的漢語學習者，專家倡導的部件識字法、字理識字法等都不適用。我們根據教學的實際情況，探索出了自省識字法。漢字書寫有中國相關部門公布的筆順規范，漢字的認讀借助漢語拼音。我們通過“自省”這個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觀念，探索出了自省識字法，提高了對漢字教學法的認識，實現了漢字教學法理念的創新。它適應面向不同類型教學對象的漢字教學，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

學習語言的目的是語言的運用，把語言知識轉化成語言能力。語言知識印在教材里，語言能力則生成于學生認知活動中，流淌在學生口語表達上。在反復的長期教學實踐中，我們探索出故事教學法。在結業考試中，我們就驗證了故事教學法的神奇功效。考試是學校教育的重要環節，是檢查學生學習效果和學習能力的重要手段。我們根據學生的特點實施的考試方法也是別具一格的。2016年5月19日，俄羅斯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22班的學生組織了一次展示漢語水平的綜合實踐活動。因為5月24日是孔院學生的畢業典禮。22班學生策劃拍攝一個微電影，在畢業典禮上向廣大師生匯報自己的學習成果。學生自己設計情節、撰寫劇本、制作道具。故事的主要人物包括農婦、孔子和他的弟子們。微電影講述的是孔子看到百姓文化水平較低，便興辦孔子學院來普及文化。一位農婦不甘心沒文化，到孔子學院學習漢語并參加HSK考試，得到了很好的成績。這位農婦獲得了去北京體驗漢文化的重要機會，孔子學院的辦學得到了廣泛認可。這次孔子學院22班的畢業匯報創意十足，劇中所有對話都使用漢語，展現了孔院學員的漢語學習水平和教學成果。

4.鍛煉了隊伍

布里亞特孔子學院每一個教學班都是中俄教師搭配完成教學任務的。中方派出的都是業務精湛、愛崗敬業、樂于奉獻的漢語教師，俄方派出的都是布里亞特國立大學東方學院專業的漢語教師。在孔子學院這個平臺上，作為孔子學院的教師，深刻地體會到合作的重要。與俄方合作的管理方式，鍛煉了一批跨文化交際的教師。中方教師遠赴俄羅斯，既需要適應那里的自然環境，更需要適應那里的文化環境，這個過程有歡樂，也有痛苦。自然環境的適應是身體上的，克服難度小一些，文化環境的適應是觀念上和習慣上的，適應起來難度很大，需要磨合。這種磨合是中國教師在吸收他國優秀的東西，比如，他們的教學管理制度、教學方式、學習方式、生活習慣等等，拓寬了我們的視野，使我們對教育的理解更深了，對學習的理解更深了，對文化的理解更深了，對友誼的理解更全面了。合作是雙向的，影響自然也是雙向的。中方教師展示了中國人的良好作風和優良傳統，他們成為生動的中國讀本。以筆者為例，在俄羅斯工作期間，常常深入俄方教師課堂聽課學習，直接接觸他們的學生和漢語教師，了解了他們的教學方法、學生的學習方式，尤其關注學生學習過程中遇到的困難。經過一年的積累和思考，2014年6月出版了一本以漢語國際教育專業語言課程為研究對象的漢語教學研究專著《語言課程教學研究》。書中有大量的俄羅斯漢語教學案例，贏得了俄羅斯漢語專家的好評，并獲得了俄羅斯布里亞特共和國教育部的表彰。

5.贏得了機會

據報道，2017年12月底，“全球已有146個國家（地區）建立了525所孔子學院和1113個中小學孔子課堂。2017年，各國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各類學員總數232萬人，舉辦各類文化活動受眾1272萬人。”①孔子學院總部/國家漢辦網站 http://conference.hanban.org/news/detail33.html中國與世界各國聯手建設孔子學院是正確的決策。孔子學院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不斷發展。傳遞的是語言文化，建立的是友誼，帶來的是機會。

孔子學院成功之處在于走出去，不是唱“獨角戲”，而是與外方共同演繹“二人轉”。中外高校互利合作、中外方教育管理者攜手推進，共享發展成果。這個“二人”能轉起來，需要雙方各自找到“轉”的動力。這個動力可能因人因地而異，但是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大家都把孔子學院的事兒當作自己的事業來做。這一點是我看到的、聽到的。擁有孔子學院的城市、高校都積極地參與、支持孔子學院的重大活動。比如，2016年9月15日，俄羅斯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在布里亞特共和國首府烏蘭烏德市舉辦了盛大的孔子學院日活動。多位政要應邀參加并分別登臺講話，表達了對孔子學院日的祝賀，期待孔子學院成為中俄友好的重要橋梁。所有來孔子學院學習漢語的人，除了喜歡漢語、想了解中國文化外，他們都認為孔子學院能給他們帶來發展的機會，孔子學院也確實為本土的漢語學習者提供了非常好的發展機會。比如，孔子學院推出的新漢學計劃、獎學金資助計劃等，這是內驅動。孔子學院的學員很多都是參加工作的成年人，白天工作了一天，晚上還要學習漢語；即使是本地的大學生，也是白天上了一天的課，晚上來孔子學院學習漢語。尤其是已經參加工作的人，他們為了抓住這個機會，克服了很多困難。有的孩子還不到一歲，有的帶著孩子來聽課；有的上課前跟我打招呼，說工作很忙，上課可能需要出去接電話；有的因為時間沖突，只能在我上課的過程中悄悄地走進教室。

當發現我們的漢語教學工作能夠給學習者帶來發展機會，讓他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時，工作就會產生新的意義。已經離開孔子學院崗位一年多了，依然保持著漢語教學研究的互動，依然能收到來自那里的問候和祝福。這時候突然意識到，孔子學院也改變著我。所有參與孔子學院建設的人和單位都獲得了發展機會，孔子學院創造的機會是全方位的、立體的。

六、結語

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工作是外向型語言文字工作的一部分，它的發展應該遵循語言文字工作的前提性、基礎性；服務性、保障性；創新性、引領性［7］三個階段定位規律。從全局觀察，語言文字工作發展是不平衡的，根據孔子學院漢語教學工作表現出來的語言文字工作特點判斷，當前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工作處于由前提性、基礎性向服務性、保障性轉型階段。語言文字工作具有周期性特征。2004年11月，全球第一所孔子學院在韓國正式揭牌，這是外向型語言文字工作前提性、基礎性定位的開始。2017年5月，習近平主席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的演講：“我期待著大家集思廣益、暢所欲言，為推動‘一帶一路’建設獻計獻策，讓這一世紀工程造福各國人民”。這是語言文字工作服務性、保障性定位的開始。語言文字工作的特點與語言文字工作發展的周期性具有相關性，制約外向型語言文字工作的因素更為復雜。俄羅斯布里亞特國立大學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工作經過十年的發展，獲得了良好的教學聲譽，產生了較為廣泛的社會影響，但是距離創新性、引領性定位目標還有不小的差距，因此，那種對“孔子學院+”發展期待過高的建議都是不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