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月飛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遠在千里之外的父親的電話。電話的那端,父親絮絮叨叨地講述近來母親不太好的身體狀況。我沒有插話,握著話筒靜靜地聽著,突然真切地意識到電話線的另一端已是兩個蒼老、無助的老人。
妻握著我的手,說:“坐飛機回去吧,早一點到家,可以多一點時間陪陪爸媽。”
下了飛機,又經過幾個小時的奔波,才到縣城。一到縣城車站,就看見母親在四處張望。看見我,她眼前一亮,忙不迭地跑過來。我吃驚地問她:“怎么這么巧?今兒趕集正好碰到我們嗎?”母親笑道:“我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就天天過來瞧瞧!”
母親說得輕描淡寫,可我知道,從我家到縣城坐“麻木”(一種三輪摩托)都要收五元錢。辛苦節儉了一輩子的母親,肯定舍不得花這五元錢。那答案只有一個,就是母親天天是走著過來的。
老家在南方,秋天總是陰雨綿綿,加上天氣轉寒,自然容易引發關節炎,一到秋冬天他們就這痛那痛。我讓父母親到我那里住,畢竟北方雨水少,并且冬天有供暖,對他們的身體自然也好一些。父母親都不愿意,說去了不但麻煩我還要花錢很多。最后沒辦法,我騙母親說妻有了身孕。這樣,父親只好說:“家里還有幾頭豬要養,還是讓你娘一個人去吧!”
一進城里的家,母親就當上勤雜工,拖地板、洗衣服、煮飯炒菜,不停不歇。母親用她慣常的生活方式,精心打扮著這間夾在樓群中極不起眼的小屋,并盡心伺候著妻。不久母親便不解地問我:“怎么她肚子不見大?”我忙撒謊說:“才懷上呢。”
時間長了,母親也知道了我們善意的謊言,鬧著要回老家去。沒辦法,我說:“這個周末帶你出去轉轉。”母親不同意,說又要花錢。
為了排遣母親的寂寞,我決定請專門的陪聊人員每天上門陪母親聊天,并騙她說這是同事的親戚,來串門的。可這怎么能騙過她呢?接下來一連好多天,干完家務的母親就說她要去別的老太太家串門。我們也沒在意。
一天,遇到同樓的鄰居,他說,你們家的鄉下親戚真能干,比我們城里的鐘點工賣力多了,一個小時干別人兩個小時的活。我一聽就明白母親為啥出去串門,原來她去做鐘點工去了。母親怕丟我面子,做鐘點工的時候,只說是我的遠房親戚,我的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干了半年,母親將她得的一點工錢交給我。我堅持不要,母親說:“別人的父母可以給兒子買套房子,我們能力有限,只能掙點算點,盡點心意而已。”
最后,母親堅持要回去,說惦記父親了。我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年紀大了,怕做鐘點工人家嫌棄。母親臨走的時候說:“我回去再多養幾頭豬,多換幾個錢,也能幫幫你們。等你們真的有了孩子,我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