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方等你

熹微　小巧

掛鐘“嘀嗒”地響了起來，12點如約而至，5月遠去，6月來臨。

我放下筆，把頭探向窗外，夜幕沉沉，行人寥寥。現在正是高四的末尾，我馬上就要熬過這漫長難捱的時光了。在驚喜之余，我又有些難過，劉文，我快有一年沒有見到你了，我真的很想你。

[1]

初次見你的時候，是高二文理分班。

剛到教室，你的雙手抱著一大摞比腦袋還高的書，一個兔子狀水瓶被你掛在脖子后面。“麻煩讓一下。”你邊說邊往里走。你的模樣很狼狽，我本想上前幫忙，但又沒有勇氣。

你向左邊走去，班里有幾個女生去了文科班，那邊有幾個空位置。但是你經過我的時候，幾本書突然掉下。我把它們撿起來，輕輕地放到你的手上。

“謝謝。”你的目光投到了我的臉上，泛著青春的熱情。出于少年的羞澀，我只是用余光瞥了你一眼，便不敢再看。

“同學，這里沒人吧？”你指著我旁邊的座位問。

我很意外，心里感到莫名的驚喜，忙說：“沒人。”

我原先的同桌去了文科班，沒有想到我們成了同桌。

[2]

按常理，理科班多了一個外班的女生，這個女生通常會是我們男生話題的焦點。

但我們很少談論你，因為你每天都是一身整潔的校服和一雙干凈的布鞋，除了從不打扮以外，你還剪了一個很短的劉海兒。

你不怎么說話，只有一些必要的事情，才會敷衍地回答。

由于中午上網的緣故，我下午回學校通常很早。有一天我從后面走進教室，聽見你對著鏡子自言自語：“我一定要考到一個好大學，我一定要考到一個好大學……”

那刻我知道了，你不是真的沉默寡言，也不是不在乎外貌，只是一門心思都放在學習上了。

我一個網癮少年，根本不關心未來，更加不在乎學習。每天都想著玩兒什么英雄，怎么晉升段位。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選擇和我坐一起，所以我嗑著瓜子，突然不經意地問你為什么要坐在我旁邊。

“因為你旁邊剛好有空位，再說和一個男生坐，我就不會有說話的想法。”

“噗”的一聲，我把瓜子吐出來，飛到了你的桌子上。

你站起來，看了看周圍只有我們倆。“你想死啊！”你舉起一本書，佯裝很大力，實則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腦袋。

[3]

雖然你很努力，但你從未進過班級前10。而我們那樣的普通高中，班級前10才有考進重本的可能。

我連續幾天中午回來，都看見你在教室學習，我想，你應該每天都沒有午休。

“猜猜這是什么？”我握緊拳頭，把手伸向你。

你抬起頭：“什么鬼東西啊！”

“士力架巧克力，給你。”

“為什么？”

“電視里說，士力架，餓貨一吃就飽。你學習這么久了肯定很餓了。”

你接過去，抿了抿嘴笑了。我很少看你笑，你笑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月牙，兩只小酒窩淺淺地陷進去。

“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我說，“有一個伐木工很刻苦地砍樹，但他第一天砍10棵樹，第二天砍8棵樹，第三天只能砍5棵樹了。為什么？”

“因為他在偷懶。”

“不，因為他沒有磨斧頭。”我笑著看著你。

你明白勞逸結合了，開始規劃學習時間，終于進入了班級前10。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混日子，除了強大的網癮無法消除之外，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終你都沒有說要我好好學習。

[4]

高考越來越近，在后黑板，同學陸陸續續用便利貼寫留言，輪到我的時候，我遲疑了一下，什么都沒有寫。

中午的時候，我特意去看留言，有一張紙上寫著：那個給我講故事的男生，我想和他考同一個大學。

這是你鼓足全部勇氣作的決定，我心里一驚，也終于明白了。我開始努力，可是高考倒計時已經屈指可數了——有些事情，往往你明白了，也就意味著已經遲了。

高考我毫無疑問地落榜了，我沒有想去找你的念頭，但我還是祈愿你考上理想的大學。

出乎意料，你高考失利了，分數只比二本高了幾分。

那天晚上，我跑到你家樓下。你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為什么啊？為什么我這么努力，上天就給我這么一個結果？”

“人生有很多的挑戰，不就是高考發揮不好嗎？你那么優秀，還有很多機會在等待你。”我安慰說。

“高考失敗也就算了，我家長還不同意我復讀。我只能去一所我不喜歡的學校了。”你咆哮道，“你根本沒有努力過，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

我愣住了，我的確沒有感同身受的經歷，雖然每天都在一起，但此刻我好像是一個局外人。

我沉默了，長久地望著天空，終于鼓起勇氣低聲說：“如果我自始至終都不曾努力過，那么我可能一輩子都與你毫無關聯。我決定去復讀，第二次高考，我會考上你所在的大學。”

“那我在前方等你。”你擦了擦眼淚，然后從地上站起來。你走的時候，對我笑了笑，你的笑還是一如既往那么好看。

[5]

復讀的日子遠比想象之中難熬。

知識大片空白，我在底下就像聽天書一樣。但我并沒有知難而退，除了上課一絲不茍外，下課我還會利用所有的空閑時間去學習。

網癮犯了的時候，我的心里就和蟲子在咬一樣，我真的想放下筆，跑去網吧通宵。但是一到這個時候，你就會給我發來鼓勵的信息。

兩個月后，我開始和其他同學一樣，走入學習的正軌了。

后面順利多了，我的考試成績也一次比一次進步。

前段時間我做了一套理綜試卷，對了對答案，發現已經上240了。糟糕，努力過頭了，已經跑得太遠了。

我慌張地打開手機，對你說：“我現在的成績可能會考上一個更好的大學。”

你幾乎是秒回：“沒事兒，你盡情跑，超我越多越好。然后在前方等我，我會考研到你們學校的。”

窗外的夜更深了。想到你的笑容，我重新坐到座位上，翻開一張新的理綜試卷，又開始奮筆疾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