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的死，能給世間帶來人情味”

萬小刀

最近悲傷的事，有些多。

1

2018年11月8日，武漢教師張明舉自殺前，在QQ群里發出一封“絕筆信”。

信中他說：希望我的死，能給大家換來一個有人情味的世界。

他還預感到自己的自殺，可能會給學校和身邊的同事，帶來生活上的困擾和不便。他反復向大家鞠躬道歉。他希望自己能走得輕一點，再輕一點。自殺前，他還想著自己的遺體，可能會“幫助到那些需要的人”。

讀完張明舉的絕筆信，我最大的感觸就是：這位老師面對生活的苦難和失意時，仍帶著自己最大的善意，和這個世界告別。他希望這個世界，能再溫情一些。能再有人情味一些。能再好一些。

可現實生活中，有時候這種善意，還是太少了。

2

前幾天，我寫過一篇《狗奴》的文章，說的是杭州護娃媽媽被狗奴毆打在地的事情，除了狗奴令我氣憤外，旁觀者的冷漠，也令我氣憤。

報道說：“護娃媽媽的女兒被嚇得狂跳腳，哇哇大哭”“兒子被嚇得束手無策”“當時有圍觀人員”。根據監控顯示，三名圍觀者都是男子，他們從頭到尾目睹了狗奴對護娃媽媽的兩次全程毆打。在兩次毆打中，他們都站在旁邊，冷靜地當一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客。作為男人，他們不僅對狗奴毆打女人的行為無動于衷，且連個報警電話都沒打！

他們就是魯迅筆下的看客。

如果我看到一個男人騎在一個女人身上暴打，還當著兩個孩子的面，我是絕對看不下去的。因為我也有妻子和孩子。假如那是我的妻子或孩子，我會怎么樣？或者假如我們就是孩子，自己母親被一個男人暴打，我們會怎么樣？

現實里，很多陌生人都只是看客，這真的讓人心生悲涼。

3

2017年4月，河南駐馬店，一名女子斑馬線上被一輛紅色出租車撞倒在地。撞倒女子后，出租車連停都沒停，直接逃逸。被撞倒的女子，躺在地上，她幾次試圖掙扎坐起，可是都沒成功。她實在沒力氣了，只能無助地躺在地上。任耳邊的小汽車，一輛輛呼嘯而過。任身邊的行人，一個個地冷漠走過。

她想喊，想呼救。可她的聲音卻在她的體內，喊不出聲。此刻，她多么希望有一個人，有一輛車，能停下來，扶她一把，把她送到醫院。畢竟她還想坐起來。可是沒有，一直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直沒有一個人主動走上前，幫她扶她。直到第二輛車子呼嘯而來，從她身上碾過。女子不幸身亡。

一個鮮活生命，就這樣在大家的無視和冷漠中消逝了。

在女子倒地遭受小汽車第二次碾壓前，一共有不下10余輛小汽車，和20名行人，從她身邊冰冷地走過。可是沒有一個人，愿意停下來。

我想，躺在地上的那名女子，在她生命消逝之前，她一定覺得，這天，好冷，這人間，好冷。這人間，不值得。生而為人，我很失望。

4

國人的處世理念，一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各掃門前雪”。正是這種“小我”哲學，造成了人與人之間的冷漠。這種冷漠，有時候不僅害了別人，也遲早會害了自己。

2018年10月28日，48歲的女子劉某，從龍都廣場四季花城乘坐22路公交車，到壹號家居館下車。由于道路維修，22路公交車臨時不再行經壹號家居館站。在公交車到達南濱公園站時，司機提醒到壹號家居館的乘客在此下車，劉某沒下。車子繼續行駛。劉某發現自己錯過目的地，要求下車，由于沒有公交站臺，司機就沒有停，劉某開始情緒激動。

司機解釋。隨后二人爭吵起來，互相使用侮辱性語言攻擊對方。劉某突然持手機擊打司機的頭部。司機松開右手還擊。后公交車失控，沖上路沿，撞斷護欄，墜入江中。

一車15人，全部遇難，無一幸免。

本來這起悲劇，是可以避免的。其間，只要有一個熱心人上前勸阻，平息這場爭執，后來的悲劇就不會發生。可是沒有。一個人都沒有。更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勸幾句。

一車15人全部遇難的悲劇，與其說是沖動造成的后果，倒不如說是大家集體冷漠和放縱的后果。

5

我們再來看一部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影片《四十四路》。

在一片蒼黃荒涼的大地上，一個女司機，開著一輛公交車在認真地行駛著。車上坐滿乘客。有的打盹兒，有的小聲說話，有的在無聊地望向窗外。突然道路中出現兩個人，一人捂著肚子，另一人急著擺手，希望車子能停下來。女司機熱心地停車，讓他們上車。可是沒多久，二人就露出了真實的面目。原來他們是劫匪。

在明晃晃的刀子脅迫下，汽車上的乘客，沒有一個人敢反抗。

收完錢，劫匪要走。可在下車之前，劫匪看了一眼漂亮的女司機，眼神立馬邪惡起來。他把女司機拉下車，意圖不軌。一車人，看著這一切。他們默契地、整齊地趴在車窗上，看著女司機被強暴。

沒有一個人去解救。這時，一個小伙子看不慣了。他有些害怕，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下去救人。他赤手空拳，和兩名持刀的強壯劫匪搏斗，很快敗陣下來。他的大腿，還被劫匪狠狠地劃了一刀，鮮血直流。

女司機開始激烈反抗，可縱然嗓子都喊破了，也無濟于事。車上的乘客，沒有一個人愿意下來。

劫匪施暴完，得意地離開。女司機一臉血污地走回車內，她眼神復雜地看著一車乘客。這時，見義勇為的小伙子，瘸著腿走回來，要上車。女司機的反應，出人意料，冷漠地說：“你給我下車。我不拉你。”受傷的小伙子不明白，說：“為什么？”

女司機不解釋，把他轟下后，一踩油門，走了。受傷小伙子，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沒多久，前面發生一起車禍。一輛汽車墜崖了。司機和所有乘客，全部死亡。

原來正是他的善良，為自己留下了一條活路。如果他也像車上所有的乘客那樣冷漠，冰冷地看著劫匪施暴，估計此刻也已經墜崖身亡了吧。

這個世界是斑駁的，更是復雜的，它像一面鏡子，也像一堵墻，當我們對它施以什么的時候，它可能就會對我們也反饋什么。當我們自私時，外界反饋給你的可能就是自私的力;當我們冷漠時，外界反饋給你的，可能就是冷漠的力。當你善良時，以《四十四路》公交車電影為例，它最終拯救的，是你自己。

6

在網上有個提問，“當你接受到陌生人的善意時，有多暖心？”

一個網友說，有次和女友鬧別扭，自己一個人去外地找她，下著雨，站了20多個小時的火車，整個人最后感覺都是飄的。

女朋友不理他，也不愿意告訴他自己在哪兒。

他不知道往哪里走。

雨下得更大了。在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人群中，加上自己是外地口音，人們都聽不懂他說什么，他穿著半截袖，被凍成狗。

找個地方躲雨。

這時一個妹子撐著傘，走過來問他：“請問到xx地，應該怎么走？”

說話的時候，女孩還把傘勻給他一半。

他在帖子里說，“女孩的那種善良，帶給我的感動，我今生都不會忘掉。”

是的，我們都在依賴別人的善意。

魯迅也在百年前說：“愿每個中國人，都能擺脫冷氣……一分熱，一分光，像螢火一般，在黑暗里。”擺脫冷氣，像螢火蟲一般，對這個世界，保持著溫煦的善意，人間才有真情，人間才有溫暖，人間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