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育,李 寧
(中國科學院天津工業生物技術研究所 天津300308)
高質量科技供給是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兩院院士大會上提出的新概念[1],它是指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 5個發展理念下,為實現經濟社會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發展提供科學技術支持,是瞄準國際前沿技術,把握新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脈搏,明確未來發展方向的科技創新。提升科技供給的質量水平,既是確保我國科技實力突破原有范圍和限度,積極促成質變的重要工具,也是牢固樹立“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觀念的重要表現形式,是提升國家整體科技實力的關鍵。
然而,隨著國家科研投入逐年增加,各類科研項目申請數量快速增長,項目申請日益成為科研工作的一種常態。由于競爭日趨激烈,為了維持課題組的運行和發展,穩定科研隊伍,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申請各類項目;為了中標,不得不迎合各類項目申報要求,項目獲批后再花費大量的時間寫論文、報專利以配合項目順利結項,由此形成的所謂“科技成果”,已經無暇顧及國家戰略、企業發展、產業進步究竟需要什么。因此,造成在成果轉移轉化過程中鮮有面向產業發展需要、國家需求的“高質量科技供給”產出,科技成果不能有效轉化的問題愈加突出。
科研院所的科研人員在技術研發上優勢明顯,但也存在一些短板。一方面,科研人員在性格上往往比較內向,工作圈子相對單一,跟外界打交道的機會比較少,缺乏推廣和宣傳科技成果的能力。在新媒體時代,好的技術和成果需要技術領軍人直接面對企業家,用企業家聽得懂的語言使其理解并被技術成果所吸引,而不是單純的寄希望于科學原理打動企業[2]。此外,很多科研人員對于自己的研究領域盲目自信,在科研選題上鮮有從生產實踐中的實際技術問題進行考察和調研,開展研究涉及面小、內容少、重復多,總體忽略了市場的需求和企業的要求。這種缺乏戰略和市場化思維并被固有思維限制的問題,導致很多研發方向和成果很難成為高質量科技供給,很難被市場所接受,為社會所應用[3]。
近日,《知識分子》雜志策劃并聯合自然科學研究、中科院物理所、科學人、科研圈、知社學術圈等新媒體通過問卷調查方式對我國青年科研人員的職業現狀進行了調查[4]。問卷內容主要包括工資水平、生活壓力、工作環境、科研條件、經費支持、成果轉化、職業滿意度、未來發展計劃等方面。回收有效問卷2228份,有效回收率達 88%,調查對象幾乎涵蓋所有學科。結果表明,僅有 10.41%的受訪者表示他們經費充裕,可以進行一些昂貴的實驗;超過 30%的受訪者經費短缺,研究受到嚴重影響;57.32%的受訪者表明可以保證正常的研究操作,但不能進行昂貴的試驗。另外,81.87%受訪者認為人際關系影響項目申報。這也說明我國科研領域的“圈子現象”制約了科研的發展,60%以上科研人員由于量化指標、科研經費不足或不到位、學術權威的話語權壟斷、能力和工作經驗不足等原因無法集中精力開展科研工作。另外 45%的被調查者每個工作日工作時間超過 8小時,62.3%的受訪者在23點后才休息。
以上調研數據表明我國科研人員特別是青年科研人員長期面臨職稱、經費、科研、收入等多重困境,常被稱為“科研民工”。他們的時間大量被占據,缺乏休息,而沒有時間去踏下心來做自己最擅長且應該做的科研工作,導致科研效率較低。經過了8~10年,雖在學術界具有一定成就,經費申請、科研等各類壓力減小,卻錯過了科研創新最佳和高產的階段。
為了克服各科研單位科研活動“碎片化”,形成科技創新合力,加速實現重大高質量科技供給產出,建議科研院所除了按照傳統領域進行學科研究組設置外,探索建立“總體研究部”的創新項目組織管理機制,采取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方式,推進重大任務的總體規劃設計、任務分解和系統集成。總體研究部實行項目負責制,主要負責科研院所內重大項目的總體設計、任務分解和系統集成,以經濟社會發展為導向,從重大科技問題、重點行業產業共性技術問題和影響社會經濟發展關鍵問題出發,通過戰略規劃牽引,組織和集中優勢力量,進行重大項目的研究開發與產業應用。科研院所根據領域方向和學科布局設置特色學科組,專業分工參與重大項目,實行項目制運行,強矩陣管理,讓研究組與項目部有機結合,打破傳統蜂窩煤式的研究組單兵作戰模式。這種研究組的研發與總體研究部相結合,推進創新研發從單兵做戰轉向協同創新,組織和集中優勢力量,打通創新價值鏈全過程,實行資源、人員和裝備的統籌和調配,進行重大項目的研發與產業應用,促進跨越式發展。
為了保證科研人員在原始創新過程中獲得更多持續而穩定的支持,為其營造有利于科技創新的環境,使其能夠真正安心的做好自己應該做的工作,允許科研人員坐得住冷板凳,不用再為解決研究組基本的生存問題而漫無目的地申請各類項目,建議推進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深度融合,引入社會資本,建立科研院所事業單位“科技研發+產業基金”的新機制,為新型研發機構的快速發展提供全方位的服務和支撐。
眾所周知,社會金融資本常規都是在成果形成且成立公司后以股權投資的方式來介入推動創新創業活動[5]。為了更好發揮金融資本催生科研單位高質量有效科技供給,建議把握當前我國科技體制改革的契機,不斷探索科研與資本融合的創新模式,鼓勵金融資本和各科研機構共建“科研金融深度融合發展戰略平臺”。通過專業化的項目遴選和評估機制,打造金融資本早期介入科技創新研發階段的新模式,讓金融資本深深扎根于科技創新的沃土,利用社會資本力量助推科研院所創新體系和創新能力建設,主導市場化為需求的研發方向,建立成果所有權分享和利益共享機制,探索知識產權混合所有制,通過社會投資機構市場化人才介入科研機構的成果產出,進行專業化轉化運營,提高科研院所成果轉化運營率。這種金融資本介入科研機構不同階段的技術成果模式,是探索一條以資本為引導的從高質量科技成果產出、熟化、利用、收益“反哺”的成果轉移良性運營模式,具體可通過社會基金、政府政策性引導基金和科研機構共同組建產業基金,突破社會基金不能投入傳統體制單位的局限。
近年來,越來越多印度裔科技管理復合型職業經理人在美國硅谷科技型企業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此前的硅谷是“Indian+Chinese”并重,現在印度人才比例越來越大,美國硅谷的綽號成了“印度谷”。相比之下,中國人在美國高科技企業中能居高位者卻鳳毛麟角,許多中國頂尖大學的有才華的學生在世界級企業里只是工程師。不僅在硅谷,在中國的軟件行業,隨著印度高管的比例增加,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從給美國做外包,成為給印度做轉手二包。為什么印度人可以成為世界頂級公司高管?我們與他們的差距在哪里?有哪些方面值得我們學習?據了解,印度的高等教育水平高,在校不僅學習專業課,印度的高校學生在學校都學習 MBA,很多大學生都是專業課與MBA的雙學位,很多專門從事技術領域的工作者,在工作一個階段后還會再去深造MBA課程。結合國內科研院所現狀,建議加強對高端專業技術領軍人才戰略管理能力的培養,科研院所應通過制定政策,開拓人才工作新視野,創新人才工作新機制,定期遴選優秀青年科學家和創新領軍人才通過公派的方式到一流大學進行在職MBA的深造。在實踐中逐步引導科研人員用戰略企業家和市場化的思維去思考科研方向、科研戰略和科研管理,用企業家更喜聞樂見和感興趣的溝通方式去交流科學和推介成果,通過理論和實踐相結合方式全面培養有領導力、有戰略和市場思維能力的管理型科學家,促使人才盡快全面成長,為其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引領研發創新打牢基礎,為實現科研院所國內卓越、世界一流的偉大目標而努力奮斗。
科研考核評價是科研院所科研人員自身發展的需要,是現階段實施工作能力評估、工作量核算以及在此基礎上進行效益計算的主要方式,直接關系到職稱評審、崗位聘任等科研人員的切身利益,對科研的引領和激勵起到指揮棒的重要作用。我們必須改變傳統的科學研究價值觀,創新科學研究價值理念,打破從科技到經濟的制度藩籬,使創新鏈與產業鏈更好地相互貫通、有機銜接,服務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實現科研院所發揮可持續創新發展能力和核心價值的作用。建議科研院所在科研評價機制方面弱化經費、論文數量、影響因子、專利數量等因素,強調成果質量和價值,以是否達到國際前沿水平、是否解決了重大學術難題、是否具有重大原創性突破、是否符合國家發展戰略需求來評價,建立以重大成果為導向、強調“貢獻和影響”的考核與評價機制,評價一名科研人員,以對國家、地方科技發展做出的重大貢獻以及在科學界和產業界形成的重大影響為考核指標。在這一評價體系引導下,創新突破度、指標領先度、企業滿意度、社會貢獻度成為評價科研人員的主要指標,解決產業關鍵技術問題、提升合作企業經濟效益的指導思想落實在每個科技人員的日常科研工作中,在提供能為企業創造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高質量有效科技供給的同時,科研人員自身價值也得到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