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挺
1974年,淘米村——那時叫淘米生產隊——有三個光棍漢,他們是李老西、羅登子、羅敢干,都三十掛零。村子不通電,夜晚剛剛來臨,村里人家家吹燈睡覺。三個光棍漢各在各家,用條帚掃掃腳,也吹燈上床睡覺,抱著空花照亮像魚網的凈棉絮卻睡不熱乎,干脆跑到村口燒石灰的梭梭窯前烤火。李老西邊烤邊打盹,他距窯口近,藍色的焰火像二尺長的舌頭,就在他的大耳草鞋前晃悠悠的,他的頭還老往前勾,盹打得讓人驚心動魄。羅登子、羅敢干卻視而不見一樣。他倆肩并肩坐著,在李老西對面。
頭遍雞叫了起來。村子里只有生產隊長羅塊兒家婆娘養(yǎng)一只公雞,它的鳴叫沒有應和。
羅登子用胳膊拐拐張著大嘴打哈欠的羅敢干:
“如果村里的婆娘任你抱,你想抱哪家婆娘?”
“你狗日的想吃悶棒。”羅敢干停上哈欠。
“我是說如果。”
“你狗日想遭一繩子捆了,送派出所。”
“跟你扯閑條噻,看來扯球不成。”
羅登子說。又壓著嗓子唱山歌:
“人家娃娃打愣愣,
哥們還在打單身;
人家娃娃跑趟子,
哥們還是光棍子。”
離梭梭窯不遠的半坡頭,哪家的門“吱呀”響了一聲。
“是胡妹兒家。”羅登子支起耳朵聽聽,“肯定是胡妹兒家,半坡頭就她家一家噻。她睡不著,沒有人跟她捂熱乎。”
“想當富農姑爺你就去。”羅登子又用胳膊拐羅敢干。
沒想到羅敢干站起來,理理褲腿,就著疏落的星光朝著胡妹兒家的方位摸去。
“我說玩的,你狗日的想吃悶棒?”羅登子站起來,對著羅敢干的背影說。想到老富農胡啟貴患有嚴重的風濕病,可能已經癱在床上,不可能給羅敢干悶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