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翼 彝族
一
古巷里的人都差不多跑光了。賣綢緞的跑了。裁縫跑了。銀匠跑了。販賣馬匹馬鞍馬掌馬料的人,跑了。米鋪也空了。就是挑水賣的人,也都不見了。只有一些老弱病殘,實在走不動的,覺得不走是死、走也是死的人,才會留了下來。開杏收拾了兩袋干糧,幾件衣服,還有绱鞋子的鞋樣、針線、黃蠟、鑷子、錐子、鋼針,弄了個包袱背上,對男人烏鐵說,我們也避一避吧!烏鐵摸了摸兩只沒有腳掌的腿,搖搖頭:到哪都是死??撮_杏急的,他又說:你回楊樹村去躲躲,鄉下嘛,一時打不到那里的。烏鐵說的算對。楊樹村是開杏的老家,往高里說,就是幾叢白楊樹和空蕩蕩的天空。平地里呢,多是些破舊的村莊和缺水的稻田。兵家必爭之地,不是那個樣。
時局的變動,總會扯出些疼痛。烏蒙城沒有了長久的死寂,遠遠近近的,有沉悶的槍炮聲傳來,鋪天蓋地,木門木窗都嚇得發抖,嚇得格格作響,突然又消失了。巷子里有冷槍打來,有成群的人,噼噼撲撲地沖進來,又急匆匆竄出去。沒有槍炮聲的時候,巷子里更是靜得怕人,仿佛突然間遭了低溫,所有的都給凍硬,包括空氣。
雖然靜,但不能說動蕩就結束,不能說便太平無事了。人傳口漏的消息,什么都有。這樣的消息,信也不好,不信也不好。對門茶鋪的主人韓大爺,幾次鎖上門,硬要到有槍聲的地方去。他不是去打仗,他是想找人。他說,離家多年的兒子,說不準就會在這樣的部隊里。如果真在,即使他舉起了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一旦看見老爹,肯定就會扔下槍支,竄過來,給老爹磕上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