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的賬本

艾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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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母親離開她的那年，她還很小。與父親一起生活到五歲，繼母便來了。平淡的生活截止到她十歲那年——父親在一次工廠坍塌事故中遇難了。

父親出殯那晚，她夢到自己衣衫襤褸，沿街乞討。醒來后，她第一次有了極強的恐懼感。

清晨，繼母像平時一樣做飯、喚她起床。她乞求道：“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學嗎？我想爸爸。”可是繼母面無表情地說：“不行！不去上學，你爸就能活過來嗎？”

那天，她是哭著吃完飯，哭著背起書包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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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命令她必須考第一，不然就不許回家。

期末考試她考了班級第三。當她猶豫著走進家門時，繼母指著墻角罵：“不爭氣的廢物，跪著去，今晚不許睡覺！”原來，繼母已經從同學那里打聽到她沒有考第一的事。

那晚，她面對墻壁一直跪著，沒有落一滴眼淚，也沒有說一句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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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次考試她都是第一名。家長會那天，許多家長問繼母是怎樣培養孩子的，繼母說：“她的第一是跪出來的，不考第一就得跪著。”她狠狠地咬著牙跑回家，用拳頭砸向墻壁。當她發泄夠了，才發現繼母正在她身后站著。

繼母冷冷地說：“這點事就把你氣成這樣？以后要遭受打擊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以后掙了錢得把欠我的都還給我，你以為我這么多年白養活你？”她聽完繼母的責罵之后，一字一頓地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欠你的加倍還給你。”繼母張著嘴愣住了，許久才惡狠狠地說：“你先考上重點高中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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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后，當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她哭了。

大學的生活豐富多彩，她逐漸把繼母從腦海里抹去。可大三那年春節前夕，有人打來電話讓她回去一趟，說繼母已經去世了。回去后，看到繼母那本專門用來記她以后應該還給自己多少錢的賬本，她沒想到，那居然是一本日記。

她打開日記本，一頁一頁翻下去。

繼母說：“老周，我一定會把家玉帶大，讓她做個有出息的人。”

繼母說：“你別怪我對孩子狠，她沒有親生父母，她必須要堅強、獨立、刻苦！家玉沒有考第一，我罰她跪著，那是在跪你，她不考第一，最對不起的是你。”

繼母說：“老周啊，家玉考上大學了，還是重點大學……”

繼母說：“家玉，你從五歲那年來我家，跟著我生活，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我打你也罷，罵你也罷，總歸是希望你有出息，可你怎么就不回家看看我呢？”

本子掉了下去，砸在了她的腳上。

她蹲下來，眼淚噴涌而出。

王傳生摘自《學生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