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的電視劇

［奧地利］克里斯蒂娜·涅斯特林格

弗朗茲對爸爸媽媽幾乎完全滿意，只在一件事情上比較不滿，那就是看電視的問題。

一說起看電視，弗朗茲就忍不住要生爸爸媽媽的氣！因為他們兩個人是堅決的反電視派，所以家里既不接有線電視，也不安衛星接收器，這導致弗朗茲家的電視只能收到三個臺。

班上的孩子們經常會在一起討論電視劇。這都是他們從電視里看到的，而弗朗茲根本就看不到，自然對他們討論的一無所知，更沒法參與他們的討論。所以弗朗茲不得不經常長時間地閉著嘴巴，就像個孤僻的家伙。

埃博哈德甚至還同情地問過他，是不是他家太窮安不起有線電視，或者他的父母是那種反對電視的“老古董”。

最近，孩子們又開始了一場討論。這個主題已經連續討論兩個星期了，是關于一個偵探帶著他的狗伙伴四處破案的電視連續劇。那條狗聰明極了，只要嗅一嗅，就能找出真正的罪犯。

一些孩子覺得這部電視連續劇棒極了，而另一些孩子持反對意見。

弗朗茲仍然像以前一樣，只能沉默地坐在一旁。

“你覺得呢？”亞歷山大主動問他。

弗朗茲可不想再說一遍，他在家里看不到這部電視劇。于是他只能說：“我沒看這個，我看其他電視劇了。”

“什么電視劇？”亞歷山大問。

“另外一部電視連續劇。”弗朗茲敷衍說。

“什么片子？”瑪蒂娜刨根問底。

“一個……關于宇航員的故事……來自另外一個星球……這個外星球的宇航員降落到我們星球上……他的宇宙飛船壞了……”弗朗茲編著謊話，斷斷續續地說。

“哪個臺？”馬可斯來了興趣。

“衛星六臺！”弗朗茲沒有底氣地說。

瑪蒂娜、馬可斯和亞歷山大異口同聲地說：“根本就沒有這個臺！”

謊話既然開始了，就不得不繼續下去。于是弗朗茲尖聲說：“當然有！要用專門的天線才能收到這個臺，這天線是我爸爸做的！”

現在，全班孩子沒有一個相信弗朗茲的。這時候，埃博哈德來幫忙了。他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他喊道：“他爸爸當然會做！我還見過這天線呢，棒極了！”

這下大家都相信了，因為誰都沒想到埃博哈德會幫弗朗茲撒謊。

從此以后，弗朗茲每天都要給同學們講衛星六臺的這部電視劇。

第一天，他講故事的聲音還尖尖的。他說：“宇航員在森林里給自己建了一座木房子。天氣冷極了，但宇航員很喜歡下雪……”

第二天，弗朗茲講故事的聲音幾乎一點兒都不尖了，他對大家說：“有兩個男孩發現了宇航員，但是他們都聽不懂宇航員的話。于是宇航員從宇宙飛船中拿出‘宇宙語翻譯器幫忙。男孩們想盡快幫這個高莫人修好宇宙飛船，讓這個可憐的宇航員免受思鄉之苦……”

就這樣，弗朗茲每天都要編故事講給大家聽。每天要編一個關于宇航員的新故事，對弗朗茲來說倒不難，反而讓他覺得很快樂。

而且，當全班孩子都認真地聽他講故事時，他覺得自己特別有威信。但是，事情的發展似乎不太好，孩子們對衛星六臺的興趣越來越大。他們不僅想聽弗朗茲講，還特別想親眼看看這部電視劇。

“我們今天下午去你家好不好？”他們央求弗朗茲。

弗朗茲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細起來：“那可不行！我媽媽要工作，她不喜歡陌生的小孩來家里。”

即使這樣，有幾個孩子還是沒放棄他們的想法。這讓弗朗茲陷入了窘境。

埃博哈德見狀，趕走圍著弗朗茲的孩子們，并大聲吼道：“你們不認識他媽媽，她可是只‘母老虎。”

雖然知道埃博哈德是好意，但弗朗茲還是覺得心里很不舒服，因為他的媽媽非常可愛而且好客。

從弗朗茲在學校里講宇航員的故事開始，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星期了。

一天下午，弗朗茲在家里寫作業，爸爸媽媽還在上班，哥哥去游泳了，只有鐘點工佐克爾夫人跟他一起在家。

這時候，門鈴響了。弗朗茲急忙去開門。沒想到門外是馬可斯、瑪蒂娜和亞歷山大！他們從弗朗茲身邊沖過去，擠到過道里。

瑪蒂娜說：“我們在游泳池遇到你哥哥了，他說我們搞錯了，你媽媽很喜歡我們到你家玩。”

弗朗茲呆若木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腦子迅速搜尋著借口：保險絲斷了，我家沒電？我爸爸得了猩紅熱，因為怕傳染，不讓任何人進屋……就在弗朗茲猶豫著該說什么時，馬可斯三人已經跑進了客廳。

這時，弗朗茲聽到佐克爾夫人雷鳴般的吼叫：“我打掃衛生時，不準你們這些搗蛋鬼待在這兒，都出去！”

一眨眼的工夫，三個孩子驚慌失措、跌跌撞撞地退了出來。他們像風一樣從傻站著的弗朗茲身旁跑過。

瑪蒂娜邊跑邊問：“你哥哥為什么不承認你媽媽是只‘母老虎？”

門“砰”地關上了。弗朗茲腿一軟，如釋重負。

第二天，弗朗茲講了那部連續劇的最后一集。

宇航員回家了，結尾時，弗朗茲還說，宇航員離開前許諾會回來看他們的，但那得是兩年以后了。所以之后的兩年里肯定沒有新的故事了。

焦糖摘自《弗朗茲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