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來森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有一句話說女人如花,反之有可能不如花。于是,在特定的情景下,女人會情不自禁地拿自己與花作比較,看誰更美。于是,便也就有了女人妒花,妒花之情一生,則情趣百端。
古語中,很早就有“妒花女”一詞。南朝宋虞通之《妒記》:“武陽女嫁阮宣,武妒忌。家有一株桃樹,華葉灼耀,宣嘆美之,即便大怒,使婢取刀斫樹,摧折其華。”《詩經·周南》有“桃夭”一章,其詩的整體意義,是祝賀嫁女的。其中“逃之夭夭,灼灼其華”,是贊美桃花之美,也是喻指出嫁姑娘的相貌之美。詩歌以桃樹作比興,祝福姑娘嫁之婆家后,能夠和睦其家,幸福美滿。可這位武陽女呢?雖然是因人而妒花,但“斫桃”之行為,表面上似乎只是毀壞了桃樹之美,本質上,卻是違背,乃至損毀了中國人以桃樹為喻的人倫道德之美。真是大煞風景!故而,這位武陽女,后來就被定性為“妒花女”,并且,人們還將“妒花女”固定為一個詞語,用來形容妒忌心極盛的女人。此“武陽女”,可謂一“妒”遺丑,一“妒”遺臭矣。不過,時至今日,亦只可博人一笑罷了。
風流才子唐伯虎,風流倜儻,快言快語。他寫有一首《妒花歌》。其詩曰:“昨夜海棠初著雨,數朵輕盈嬌欲語。佳人曉起出蘭房,折來對鏡比紅妝。問郎花好奴顏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見語發嬌嗔,不信死花勝活人。將花揉碎擲郎前,請郎今夜伴花眠。”海棠著雨,美艷欲滴,誰人能比并其美?佳人不勝,情有可原。不該的是那位情郎,不識風情,隨口一句“不如花窈窕”,便掃了佳人的雅興,如此,佳人能不妒花?好在,這位妒花女雖是因人而妒花,但妒得坦率坦白,伶牙俐齒中自有一份嬌嗔的可愛,其行為,率直率真,真是叫人又氣又愛。那份不事雕琢的真性情,饒有風趣。
更有趣的是,貌美才豐的李清照也妒花。李清照有一首《減字木蘭花》:“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淚染輕勻,猶帶丹霞曉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這首詞是李清照的新婚燕爾之作。李清照在《金石錄后序》中寫道:“余建中辛巳,始歸趙氏。時……侯年二十一,在太學作學生。”建中辛巳年,即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是年,趙明誠21歲,李清照18歲。新婚燕爾,閑居在家的李清照,念念不忘的自是自己的夫婿,故而,弄筆寫詞,以達情,亦是尋常之事。只是“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寫得直白露骨,放在封建傳統觀念之下,未免顯得有些輕浮,因之,王灼在《碧雞漫志》中,就如此評價此時的李清照詞:“呂巷荒淫之語,肆意落筆。”
不過,此詞之好,也就好在此處。買花一枝,云鬢斜簪,浪出一份別樣風情。表面上是擔心丈夫會說“奴面不如花面好”,心中暗妒花面勝人面,實則卻是想借此,取得一個花面交映,花美人更美的效果。心中,洋溢著的是一份自得的竊喜,真可謂妒中生美,好個聰慧的李清照。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