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麗燕

萬物皆可唯吾師
“自然界的食物鏈等級森嚴。我喜歡去樹叢里、草地上看它們的爭斗乃至殺戮,這是大自然的劇目,不收門票。有時候,很微小的地方,竟然也驚心動魄。殺手們都有自己的智慧和耐心,讓人佩服。”大象的鼻子那么長,有力又靈活;長頸鹿,脖子那么長,能輕易地吃到樹冠上的葉子。它有高血壓嗎?喝水方便嗎?啄木鳥,在枯木上連續(xù)用力敲擊,也不得腦震蕩;鱷魚的牙,掉了還會再長;信鴿能千里傳書……太神奇了。這是作者高老師在《蟲子的江湖》中對蟲子的褒揚。
在高老師的鏡頭下,每一只蟲子,哪怕只有米粒大小,它也是鏡中寶。他早起的每一個清晨,晚睡的每一個夜晚,櫛風(fēng)沐雨的每一段行程,滿心歡喜與崇敬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只是為了這些可愛的小家伙。他給了它們?nèi)f眾矚目的尊嚴,它們給了他庸常歲月無法滿足的知足與快樂。高老師說:“年齡漸長,腳步便不再那么匆匆忙忙,內(nèi)心也不那么心急火燎。蟲子似乎又轉(zhuǎn)世重生,一個一個冒出來,但這次的它們,不再是伙伴,也不再是玩具,它們每一個都成了生命的傳奇,是換了一副模樣來曉諭我的上帝。轉(zhuǎn)折點是一臺單反相機和一只微距鏡頭。幾十年來,我還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細看過我身邊的世界,也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在我的周圍竟然還有這樣一個精彩紛呈的江湖。”
與蟲子們的親密接觸,讓高老師看到了一個別有洞天的世界。反觀我們自己,整日忙忙碌碌,把自己搞得疲憊不堪,焦躁不安。那些花花草草、蟲魚鳥獸,從來都沒有停留在我們的視線里。它們只是孤獨,而我們在渾然不覺中已經(jīng)蒼白無力。這恐怕才是一個人精神上最大的危機。周遭世界,只剩下滾滾車流,攘攘人群。失去了精神自留地,我們的下一站,何去何從?
蟲子的江湖,是一個有料有趣的江湖。這片江湖之上,蟲子為了生存而做出的不懈努力,它們向著完美目標進化的輝煌路程,讓我們在走近它們的過程中一次次自愧弗如。它們?yōu)榱硕惚芴鞌扯鴼椌邞],為了孩子平安無事而挖空心思,經(jīng)常是你死我活,有喜怒哀樂,也有愛恨情仇,樹叢和雜草間,可不是你想象的詩情畫意。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濕鞋?蟲在江湖行,哪能無風(fēng)險?蟲子的江湖,也是人類的江湖。為活著,為愛情,為下一代,險象環(huán)生,殫精竭慮,又無怨無悔。
一冊《蟲子的江湖》在手,慢慢品讀,字里行間意味深長。一種昆蟲一種活法,一種昆蟲一門絕技,一種昆蟲一份智慧。面對小小的蟲子,高老師說:“在那里轉(zhuǎn)一圈兒,馬上就照見了我的庸常。這微小的昆蟲,在生存進化的道路上一絲不茍,沒有一點偷工減料的懶惰,人類實在沒有多少理由自戀。”……萬物有靈,哪怕只是小小的昆蟲。從前,只是覺得它們丑陋,它們渺小,它們笨拙。而今,當讀到這一本《蟲子的江湖》,才知道自己從前的論斷多么荒唐,多么愚昧,多么淺薄!
“當你愛上昆蟲,你就和大多數(shù)生命站到了一起。”這是不孤獨的開始,這也是慈悲為懷的開始。關(guān)于這本書,高老師說,純屬于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意外收獲。作為語文老師,當他對語文深深失望之后,便把目光和精力轉(zhuǎn)向了蟲子。沒想到,不但在蟲子的江湖中得以開悟,自己竟然又以另外一種方式,抵達他理想的語文。這,算不算是小小的蟲子對他的獎賞?愛蟲子,發(fā)自內(nèi)心地去欣賞它。這一份愛,必定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而是會以另外的一種模樣,重新蒞臨我們的生命,讓我們的生命流光溢彩,馥郁芬芳。
鈞哥曾為高老師寫過這樣一段推薦語:“高東生鏡頭中的蟲子,一律是有溫度的。追求完美的他,不把蟲子拍出他想要的絕佳姿色就斷不肯罷手;高東生的文字,不事張揚,從容而又溫雅,讀得人心生歡喜。”是的,翻開這本《蟲子的江湖》,處處都流淌著智慧,也飛濺著歡喜。這一份歡喜,源于情感的共鳴,源于智慧的點醒,源于瞬間的開悟。鈞哥后來在《氣味》一文中續(xù)寫道:“握別后,過電影般回想著關(guān)乎這個語文教師的點點滴滴,送了他以下的文字:火焰給了你一分暖,刀劍給了你一分寒;大地給了你一分真,云朵給了你一分幻;現(xiàn)實給了你一分硬,古典給了你一分軟;童真給了你一分甜,俗世給了你一分酸;宋玉給了你一分才,寶玉給了你一分頑。你是個十分值得珍惜的人。你是人類的一個增光者。”高老師是人類的增光者,就像那個盜取了天火的普羅米修斯。語文的世界,曾降臨了鋪天蓋地的大雪,他于是用一只只小蟲子做火種,慢慢地融化那寒冷。待雪化了,就是春天。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