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茶道

朱先澤

我今沒有好茶飯，只有山歌敬親人

每年春季，母親都不忘買幾斤新茶，其他地方可以省，買茶葉的錢卻從來不節省，因為她喜歡喝茶，更喜歡用茶水待客。母親說：“吃不起人參燕窩美酒佳肴，喝一杯好一點的春茶，清心潤肺明目就舒暢了?！?/p>

母親舍得買茶葉，自然舍得和鄰居親客分享茶香茶趣。來的都是客人，她總是赤誠對待每一個人，老少無欺、男女平等。每年買到春茶，她一定會把頭茶沖好后放在茶盤里，分送給鄰居們品嘗。來人剛落座，母親就會把一杯熱茶送到客人的手上。

平常，母親喜歡管閑事愛幫忙，掃院子掃門前與過道及樓梯間，她總說鄰里之間相互照應，鄰安心才安。幫人照看孩子，幫人順便帶點小菜，逢突發的風雨便急忙替人搶收晾曬的被單衣褲，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母親都樂意幫忙。

我們搬過兩次家，鄰居都依依不舍，結伴到我們的新住處來放鞭炮送恭喜。任勞任怨、地打掃門前屋后的公共場所，心甘情愿地破費在樓梯間安裝一個小燈泡，以利于鄰居夜間出行方便，幾十年如一日，確實不簡單。母親在這方面是有口皆碑的。我們一大家子人，兄弟姊妹之間，婆媳、姑嫂、妯娌之間，之所以從沒有紅過臉;鄰里之間也沒有扯過是非，大家都能和睦相處。全是因為母親是我們的榜樣。

一有空閑，鄰居都喜歡來我家坐坐，邊喝茶邊拉家常。這時，母親總喜歡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故事。例如，神仙裝成叫花子向一家發糕小店討一碗水解渴，老板不但給他涼茶，而且主動給他兩個發糕充饑。被感動了的乞丐夸獎茶水好，發糕也甜。老板自夸井水清亮，四季不干。于是乞丐想看看老板家的井水，說自己回去也要挖一口好井。就在看井之時，這個神仙裝的乞丐悄悄地往井里丟了一粒米，轉身沒了蹤影。一個時辰后，老板聞到了從水井里飄出的酒香，他的妻子急忙從井里提起一小桶，乖乖，確實是酒。次日，夫妻就開始兼賣水酒，發了大財。隔年冬天，神仙裝的乞丐又來到店里歇腳，老板娘嫌他臟，不讓他落座，老板把一杯冷茶水砰的一聲放在圓桌上，也斜眼瞅著他，還嘀咕道：“我家里喂的三頭豬沒有潲水喝，我天天更愁豬食呢?！逼蜇ちⅠR走到井邊，用手指畫了一圈，頭也不回地走了。當老板再提井水上來時，才發現酒水都變成了潲水，只能喂豬，人不能喝了。鄰人樂傳：“井水變酒水，還說豬食難。發財不知足，神仙懲人貪。”這個故事是母親的原創。岳陽市文化宮登門錄音，要我母親一連講了5個故事，后來出版的《岳陽民間故事集》里選入了我母親講的這些故事。

在“向雷鋒同志學習”掀起高潮之后，母親便在茶巷子17號門口的坡子上擺起了免費茶攤，每年的夏季都讓過路人喝茶解渴。我的大弟弟德林參軍后，我家就由居委會送來了“一人參軍，全家光榮”的紅色獎牌。母親說，夏季免費涼茶，是她回報社會的一點點心意。她的茶攤堅持了20年的酷暑。一個骨牌凳子，一個小木桶，幾個玻璃杯，兩條白毛巾，一個水瓢，一個寫著“免費涼茶”的木牌子，這些東西為母親贏得了許多贊美聲。岳陽市中醫院的名醫但旭嗲是我家的鄰居，他曾吟《贊路邊免費涼茶》詩一首：“一碗涼茶揚純真，清心明目化痰墩。積德善小通江海，習習春風暖乾坤。”看人長處、幫人難處、記人好處，多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那就一年四季就會歡欣。

母親今年已經94歲了，病痛也多了，親人都希望她能活100歲，因為苦盡甜來，好日子才剛剛開頭呀。我母親曾經帶過的女娃乳名妹子，逢年過節都來看望我母親，每次都買禮物，讓母親很不好意思。妹子特別喜歡地說：“我又來喝娭毑泡的川芎茶和芝麻豆子生姜茶啦?！蹦赣H說：“好茶來之不易，茶樹要日曬雨淋，雪壓冰封。采茶炒茶更不容易，熱開水沖茶才好喝。人不能怕苦怕痛不如茶葉茶樹，人也要四季常青。”難怪人都說“仁者壽”！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