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果
簡介:宋承是整容醫(yī)生,每一個人的臉都能被他挑出些許毛病。偏偏佟卉那張不算完美的臉在他眼中成了黃金比例,讓他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他想這大概就是愛吧!
【一】
佟卉甩著鼻涕泡,哭起來臉腫得像個球。
宋承學醫(yī)多年,若是鍛煉不出一點兒病人在眼前撒潑打滾也能笑得如沐春風的耐心來,還真對不起那些年解剖課上死在他刀下的青蛙和兔子。
饒是如此,他現(xiàn)在也實在有些煩躁。宋承猶豫著想要勸上一句“這里是醫(yī)院,不是婦聯(lián)。您要是遇到什么家長里短的煩心事兒,還請出門右拐”時,佟卉突然止住了哭聲。
她抽抽搭搭道:“醫(yī)生,我想變漂亮,您看我這張臉還有救嗎?”
“底子不錯,就是哭的時間太長,多少有些看不出模樣了。”宋醫(yī)生掏出小尺子,橫在佟卉臉上量了量,“你明天再來吧,讓你的眼睛和心情一起冷靜冷靜。”
佟卉揉了揉紅腫的眼,暈花的睫毛膏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黑線。也不知是在勸自己還是在勸醫(yī)生,她看著宋承,認真地道:“現(xiàn)在我真的很冷靜,冷靜到可以完整地背出我的身份證號和銀行卡密碼。”
“這是初中生就該具備的生活技能。”宋承隨手拿過一面圓溜溜的鏡子,讓佟卉直視自己的慘狀,“那你知道自己的隱形眼鏡哭丟了一只嗎?”
佟卉喪著臉接過鏡子,悻悻地吸了吸鼻涕。
宋承嘆了口氣,還算溫柔地問了句:“失戀了?”
佟卉又哭了,哭得歇斯底里。
宋醫(yī)生扶額,本著醫(yī)生的職業(yè)操守,勸道:“你先回去考慮一下吧,如果以后想起自己臉上的針線、刀口都是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你怕是連自己都要討厭。整容這事兒,臉在其次,主要整的還是心。臉上挨幾刀變得漂亮不是目的,這漂亮會帶給你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佟卉仰著脖子,盯著宋承站起后正好落入她眼簾的下巴,瘦削、干凈,又帶著些堅毅。
她隱形眼鏡哭丟了,看東西都朦朦朧朧的。這份看不清楚讓宋承顯得溫柔,從顏值到氣質(zhì),也包括他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以及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
有顏、有錢、有能力的好男人那么多,她當初怎么就吊死在王澤那棵歪脖子樹上?
說好聽了是年少無知,說難聽些就是腦子短路。
思及此處,佟卉眼淚又涌了出來。
宋承快速抽出紙巾糊在她臉上,鼻涕眼淚蹭滿一張紙,他耐著性子問道:“怎么又哭了?”
因為真實想法不好出口,佟卉只好臨時找了借口:“醫(yī)生都不愿意給我做手術,是因為我丑得沒救了嗎?”
“不是。”
“我是找上門的客戶,你就這么趕我走?”佟卉問得發(fā)自肺腑,“你這樣怎么帶動醫(yī)院KPI?”
宋承不準備繼續(xù)和她消磨時間,把佟卉帶出辦公室反手就鎖上了門。他淡淡地道:“說實話,我不差你這張臉的錢。”
如此財大氣粗的話被他說出一種“乖,我都是為你好”的溫柔感。
作為一個剛剛因為失戀而想要整容的女人,佟卉默默在心底按住了悸動的情緒。即使王澤見異思遷,她暫時也還不想與之同流合污。
【二】
佟卉失戀了。
她被劈腿了,而且盡人皆知。
佟卉一直以為自己對待感情挺冷靜的,可看著王澤拉著一個嬌俏的女大學生在逛商場時,腦瓜里瞬間像炸開了一堆二踢腳。劈腿被發(fā)現(xiàn),王澤沒有慌張,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氣。
佟卉被他那副樣子氣得怒氣郁結,抬手一巴掌,打得王澤暈頭轉向。
佟卉高中時練過兩年鉛球,一直自稱絕技的是徒手劈榴蓮。如今難得活動活動筋骨,只打王澤自然是不夠解氣的。
所以那個女生過來挑釁護著王澤時,也跟著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王澤氣極了,站出一步發(fā)表渣男言論:“男人都是看臉、看身材的,你憑什么覺得我在認識麗麗后還會喜歡你?”
這場“愛情保衛(wèi)戰(zhàn)”,武力上佟卉占盡了便宜,可離開以后,她越想越氣,傷得很深。
所以她直奔市里名氣最大的整形醫(yī)院,王澤說她不漂亮,她就一定要美得跟斯嘉麗一樣沖過去晃瞎他的眼!
誰料宋承不但沒理她,還像拎垃圾一樣把她拎出了門外。
佟卉在夜色中感受了一番清風吹拂,順便拿出鏡子摘了剩下的那只隱形眼鏡。她打開手機叫車回學校,瞬間就有人接單。
“黑色,勞斯萊斯魅影……”念出車牌后,佟卉險些嚇得扔了手機。
勞斯萊斯魅影出來做網(wǎng)約車?佟卉三觀粉碎,滿腦子都在感慨自己實在沒怎么見過世面。胡思亂想之際,宋承將他的魅影停到了她面前:“我們還真算有緣。”
佟卉聲音怯怯地問:“您開這個寶貝做網(wǎng)約車,不心疼嗎?”
“我要賺外快,”宋承頓了頓,補充道,“還車貸。”
道理她都懂,可這邏輯還是有些奇怪。
佟卉上了車,束手束腳地縮在副駕駛座。宋承側身湊過來,并在佟卉那一腦子瑪麗蘇小說把她的臉頰燒紅以前,快速給她系好了安全帶。
車里放著佟卉最喜歡的歌,心情不好時循環(huán)播放,就能莫名其妙地一直哭。此時也不例外,聽著聽著,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開車的宋承被哭得手腳發(fā)麻,顫巍巍地詢問:“又踩到您的淚點了?”
佟卉托著臉頰點了點頭。
“前男友喜歡的歌?”
“是他喜歡的歌,但他的喜歡并不是我現(xiàn)在的淚點。”佟卉淡淡地道,“我現(xiàn)在的眼淚,并非因為小情小愛,而是達到了一定的情感高度。”
這姑娘,是哲學系的吧?要不就是感情傷了腦子。
剛剛看佟卉太過傷心,怕她會想不開,宋承才把妹妹當初惡作劇給自己開通的網(wǎng)約車注冊軟件打開。畢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夜,公交車都下班了,這附近又沒有地鐵,現(xiàn)在這個點兒也很難搭到出租車,她想回學校也只有這一條路了。就近匹配原則,還有人的定位比他更近嗎?
現(xiàn)在宋承有些后悔,多管閑事做什么?
他一腳剎車踩下,將車停在路邊的停車帶。
“你先哭一會兒!”宋承咬著牙,勉強維持著有些猙獰的翩翩風度,“我見過為了男人來整容的,就沒見過為了男人把隱形眼鏡哭丟的。你那個雙眼皮本來就不寬,再哭一哭怕是得割上兩刀才能找回來。”
“誰說我是因為男人哭了!”佟卉哭得歇斯底里,“當時在商場,我沒忍住和他們動了手。旁邊就是鞋柜,那里面的鞋可真金貴,一摔就壞。我這些年勤工儉學攢下的錢一分都沒剩下!都說破財免災,我破了那么多財,到底免了什么災?”
宋承聽完問道:“那你還有錢來整形醫(yī)院?”
“我還有螞蟻花唄。”
“醫(yī)院不支持這種付款方式。”
“那就算了……”佟卉吸了吸鼻涕,委屈巴巴地說。
宋承雖然唉聲嘆氣,但還是把佟卉送回了學校。佟小姐下車后,宋承一個客氣的字都沒說,直接踩下油門飛速離開了。
自己就這么招人煩?佟卉小聲嘟囔道:“連車費都不要了,是照顧我失戀了嗎?”
話音未落,微信“自動扣費”的提示音響起。
佟卉盯著手機愣了。
她可能真的把腦子哭丟了。
【三】
佟卉算是個學霸,高中畢業(yè)考進985學了建筑設計,拿了四年的獎學金保送讀研,現(xiàn)在研二。這些年的獎學金、助學金以及各種比賽拿到的獎勵基金加起來,學費足夠了。佟卉從小就努力、勤快,所以考下本專業(yè)需要的證書后,就開始東跑西顛地做兼職。
因此,她的小金庫里也算存得盆滿缽滿。
這次的事情讓她賠得干干凈凈不說,還得被閨密宋曉琪嘲笑“賠了夫人又折兵”。
佟卉也不生氣,厚著臉皮去蹭飯,刷宋曉琪的飯卡買來的麻辣燙果然很好吃!
如果沒遇到王澤帶著麗麗在逛漫展似的逛食堂,她心情應該會更好。
王澤看向她,她也看向王澤。
這是分手后必要的交鋒,誰過得好,誰就獲勝。如今佟卉素面朝天、雙眼紅腫,鼻梁上還架著一副老土至極的黑框眼鏡。面前那碗紅彤彤的麻辣燙充分暴露了她焦躁的內(nèi)心——佟卉有個毛病,越上火越喜歡吃辣、吃涼,王澤是知道的。他此刻牽著女友的小手,對她笑得悲憫又多情。
橫看豎看,都是盒飯里面加了肉、身邊還有嬌俏新女友的王澤占了上風。
佟卉咬著牙喝了口可樂,以氣補氣。
宋曉琪小聲問道:“他們兩個可真有年輕人的激情,你看那臉和脖子上的傷。”
“那是我打的。”佟卉打了個可樂味的嗝,“現(xiàn)在我也很后悔,我犯得著為揍他們賠得傾家蕩產(chǎn)嗎?”
宋曉琪默默豎起大拇指:“您贏了!”
這場交鋒還沒結束,王澤非得領著麗麗坐到她們對面。然后他細數(shù)了一番佟卉這些年不像女人的所作所為,麗麗在旁面帶微笑,活像一個要幫王澤氣死前任的工具人。
這才是最高明的交鋒,但凡佟卉有一點兒潑婦行為,都能反襯出她的高貴冷艷!
佟卉咬牙切齒,打不得、罵不得,一肚子火氣往回憋,就要炸了。
關鍵時刻,宋承拎著一口袋零食出現(xiàn)了。他那種溫柔又高貴的氣質(zhì)與大學食堂這種青春活潑、充滿煙火氣的地方格格不入,所以他一進來,佟卉就看到了。
瞬間,她就無視了叨叨不停的王澤,滿腦子都是:宋承?他一個整形醫(yī)生來這里做什么?
想來想去,也只剩下“他女朋友在這里上學”這一種可能了。
她正想著,宋承就過來了。他十分自然地坐在佟卉身邊,順便用插了吸管的牛奶換走了佟卉手里的可樂。
換別人,虎口奪食肯定是要挨揍的,但佟卉遇到宋承就會意外的乖。可能是被他的突然出現(xiàn)搞蒙了,也可能是自己怕打針,所以看到醫(yī)生就很膽怯。
總而言之,她突然從要炸掉的火箭筒變成了一只溫順的貓,恨不能生出一條會搖的尾巴來。
“我不是說過嗎?可樂要少喝,對身體不好。”言罷,宋醫(yī)生十分親昵地摸了摸佟卉的腦袋,“下次偷偷喝,千萬別被我抓到。”
佟卉一腦門兒問號,他們兩個什么時候這么親密了?
宋承轉身看向同樣一臉問號的王澤,又看了一眼坐在他身邊的麗麗。他往佟卉身邊湊了湊,笑道:“佟佟的朋友?女朋友挺漂亮的。”
宋承至今不知道佟卉大名,只知道她在調(diào)查問卷上寫過自己姓佟。
麗麗突然被夸,莫名嬌羞起來。
“割了雙眼皮,做了縮鼻翼,兩頰填充玻尿酸,還做了削骨。主刀醫(yī)生技術一般,好看是好看,痕跡太明顯了。”宋承微微一笑,“但這種效果已經(jīng)很好了,畢竟底子差。記住,下次去整形醫(yī)院前不要對自己的長相盲目自信。底子不好,就要找一個技術好的醫(yī)生。”
言罷,他將自己的名片遞過去:“看在你們認識佟佟的分上,不用排隊,可以優(yōu)先。”
這嘴,實乃人間極品。
佟卉探頭往宋承的名片上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這人的頭銜不是主治醫(yī)生,而是副院長。
這種人應該不用開網(wǎng)約車去還勞斯萊斯的車貸吧?
麗麗被氣跑了,王澤趕緊去追,世界突然清靜了,氣氛也稍稍有些尷尬。
“你、你來我們學校做什么?”佟卉勉強裝著落落大方。
宋承眼角的余光瞟向宋曉琪:“找她。”
宋曉琪“嘿嘿”一笑,默認了。
佟卉的心情瞬間復雜,自己的室友兼閨密的男朋友如此優(yōu)秀,她當初為什么要找王澤那個人渣?如果以后有人罵她眼瞎,讓她拿什么反駁?
“這是我哥。”宋曉琪介紹道,“親哥。”
宋承,宋曉琪,都姓宋,她怎么沒注意到?
宋承側身看向佟卉,懶懶地笑問:“剛剛似乎很生氣?”
“分手之后當對方是空氣是起碼的尊重,他偏跑到我面前耀武揚威,我當然生氣!”
“沒有傷心?”
“有什么好傷心的。”
宋承淡淡地笑道:“如果你還愛他,傷心應該是大于生氣的。”
佟卉說不出反駁的話。
宋承說對了,雖然佟卉和人家鬧得兇,可心底沒有一處是感覺有傷的。她只是氣不過自己被劈了腿,又心疼那些無妄賠進去的錢。至于王澤這人,她看清他之后也沒覺得是個值得相守到老的人。
“我說對了?”宋承微挑眉梢,“不用意外,我大學選修過心理學。”
宋曉琪默默附和道:“我哥是學神。”
佟卉噎了半晌,干巴巴地贊揚道:“厲害!”
【四】
佟卉大一入學時遇到了王澤。
同系里大一屆的學長,在學妹眼里自帶閃耀的光環(huán)。加上王澤自身學業(yè)精進、顏值、家境都算優(yōu)越,所以他大張旗鼓地在女生宿舍樓下擺著玫瑰花表白后,佟卉就答應了。
當時,有學長追求的虛榮心是大于對愛情向往的。
佟卉自知很薄情,但同時也很有責任心。即便沒有那么喜歡,可既然答應了,就得盡到女朋友的責任。比如逢年過節(jié)買禮物,再比如堅決守護兩人的感情。其他時間,她都在忙著學習和做兼職。
王澤說他就像個鰥夫,佟卉當即“呸”了回去:“少詛咒我!”
如果是正常的分手,佟卉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傷感。
如今被劈腿劈得盡人皆知,她還是覺得失了面子的難堪比較多一些。
這樣的戀愛觀是不對的,自知有罪的佟卉察覺到她的報應已經(jīng)悄悄來了——她似乎喜歡上了宋承,自認“愛情”二字很幼稚的佟卉在宋承走進學校食堂幫她懟了麗麗后,怦然心動了。
活得像炸藥桶一樣的佟小姐在宋醫(yī)生面前成了小貓咪,一肚子的二踢腳在宋醫(yī)生的美化下變成了煙花,絢爛了死寂的黑夜。
她當晚便爬到宋曉琪床上,紅著臉問道:“你哥哥有女朋友嗎?”
“沒,每天忙到凌晨的男人,沒時間找對象。”
佟卉得寸進尺:“那你介意我做你嫂子嗎?”
宋曉琪的眼睛瞬間放大,即便寢室熄了燈,可佟卉也還是感覺得到她把眼睛瞪得像銅鈴,像極了要抓一只耳的黑貓警長。
宋曉琪的聲音在黑夜中有些飄忽,她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為啥?”佟卉被潑了冷水,仍不甘心。
“我哥那個人,看起來很溫柔,心里冷得像塊冰。他會很容易對一件東西感興趣,但也很容易感到厭煩。”宋曉琪頓了頓,說,“原因挺多的。第一,他是個天才,想要什么都太過容易。第二,爸媽沒怎么給他起到榜樣作用。我家情況特殊,他看別人的愛情就像看笑話。”
宋曉琪醉酒時,講過一些家長里短。聯(lián)姻式的父母愛情,使得總有一群想要少奮斗二十年的鶯鶯燕燕撲上來叮這顆有縫的蛋。
宋承就像人體組織中的皮膚和黏膜,努力阻擋著那些細菌闖進來。時間長了,他才發(fā)現(xiàn)經(jīng)濟的聯(lián)合不是輕易可以分開的,根本就無須他來保護什么。
宋承不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干脆加班到凌晨,免得要去和誰家的大小姐們相親。
“那天他出來幫你我也挺震驚的。”宋曉琪神秘兮兮地問道,“你做過什么事吸引了他的注意?”
太多了,哭丟隱形眼鏡,甩著鼻涕泡泡……還有最后講明自己哭成那副熊樣的原因時,表情一定又貪財又市儈。
丟人的事兒在初見時已經(jīng)做了七七八八,佟卉反倒卸下了擔子,決定豁出臉皮開始倒追。
畢竟愛情是從尷尬開始的,現(xiàn)在一窮二白的她也沒什么怕失去的了。
等到周末,佟卉一早就跑到了宋承的醫(yī)院。
門口排隊的姑娘有很多,那天她去得太晚,沒發(fā)現(xiàn)這里的生意這么火。
宋承是活廣告,人靚、心善、技術好。只有長成這樣的醫(yī)生,才能讓患者有醫(yī)學美容的決心。佟卉沒想走后門,領過號碼牌老老實實地排著隊。
前臺的護士看到她,笑著招了招手:“宋醫(yī)生說你如果再來,不用排隊。”
佟卉微微一怔,不太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優(yōu)待。護士湊過來,八卦地笑道:“宋醫(yī)生說,如果讓你排隊,怕你心情不好,哭一個水漫金山。”
佟卉一時之間哭笑不得。
宋承在忙,拿著小尺子給人家量鼻子。他的準則是無論是誰,他都得勸人家先回去考慮考慮。
女病人感恩戴德地犯著花癡離開了,佟卉悄悄湊了上去。
“你來找宋承還是找宋醫(yī)生?”
佟卉眨了眨眼:“有什么區(qū)別?”
“工作時間,宋承不待客。”
“那我找宋醫(yī)生!”
宋承端著茶杯,皺著眉。
“我最近看自己這張臉,越來越像郭德綱。”佟卉說得誠心誠意,“我沒有說郭德綱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女孩子長得像他實在不是很好看。宋醫(yī)生,您幫幫我吧。”
“你是化了妝才來的。”宋承喝了口茶,淡淡地笑道,“如果真認為自己的臉無可救藥,應該沒什么心情化妝,尤其在見整形醫(yī)生前。合理猜測,你來得別有目的。”
佟卉撇了撇嘴:“你說上班時間宋承不營業(yè),我只好找宋醫(yī)生。和宋醫(yī)生能聊什么?肯定是面部的重構與改造。”
宋承笑出聲來:“聊過之后呢?用花唄為我們的學術探討埋單?”
“貴院接受這種付款方式?”
“不接受。”
“那我只能想想其他方式了。”佟卉紅著耳根問道,“您看我以身相許可以嗎?你之前說我底子還不錯的。”
宋承打量了她一眼,說:“整個許?還是分著來?”
佟卉被問得暈頭轉向,這句話不在她的理解范圍之內(nèi)。
“分著來賣器官,這是犯法的。”宋承懶懶計算道,“但你可以在我這里做整形模特,按市場價折算,可以做眼睛、鼻子,我再贈你一個拉伸頸紋。”
她好好一句表白的話,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非法交易?
宋承繼續(xù)道:“如果想要整個許,那我還得考慮考慮。全新的支付方式,以前沒接觸過這個問題。”
佟卉哭喪著臉問道:“你說的整個許和我理解的意思是一致的嗎?”
“你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表達的那個意思。”
“你想表達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佟卉被逼得抓耳撓腮,“宋醫(yī)生,我在向你表白啊!”
【五】
宋醫(yī)生人帥、錢多、有技術,難免會有患者想要做他的女友。
佟卉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當她知道宋承是第一次被人表白時,心情反倒復雜得厲害。
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沒有人追?她想不通,立即微信聯(lián)系了宋曉琪。
宋承的親妹妹宋曉琪吐槽道:“宋承那拒人千里的氣質(zhì),誰敢對他有非分之想?”
“我怎么感覺他挺溫和的?”
“應該是錯覺。”宋曉琪說得斬釘截鐵,“這就和覺得有人喜歡你是一個道理,都是錯覺!”
佟卉噘著嘴,鬧著別扭。
“早就告訴你對我哥那樣的人要細水長流,結果你心動不到一天就張嘴表白了。”
表白之后,宋承沒拒絕也沒接受,只是淡淡地對她說了句:“嗯,我知道了。”
佟卉使出渾身解數(shù)打出去的直拳就這樣打在了棉花上,慣性給她造成了很強大的無力感。她想追問,可又不敢。
心動少女該有的嬌羞終于得到體驗,這滋味,實在不太好受。她怕以后這醫(yī)院把她列為黑名單,只好弱弱地退了出去。
三十秒后,她又悄悄地溜了回來:“那……我們留個微信行不行?”
嬌羞少女,在線卑微。
微信好歹是加上了。
可轉頭一想,她和他妹妹是閨密,要個微信不是易如反掌……當時可能腦子壞掉了吧,又或許是想再看看他?
佟卉又去了兩次醫(yī)院,可惜宋承都忙著手術。她等來等去突然覺得自己的死皮賴臉有些招人煩,便決定回去“高冷”幾天。
從前兼職的公司老板問她什么時候再去幫忙,佟卉看了一眼自己的賬戶余額,果斷地回答“隨叫隨到”。
學習、兼職,還有提前準備的碩士畢業(yè)論文,佟卉突然又忙了起來。偶爾在電腦前開小差拿起手機想要和置頂?shù)乃纬姓f句話,又覺得也許是在添麻煩。
她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比如宋承對她的好只是像在救助流浪貓。這貓哭得快瞎了,但凡有點兒愛心,就不能不管。
宋承掌握著一個度,她想要得寸進尺,他自然逃之夭夭。
忙著忙著,忙到了畢業(yè)季。雖然離正式畢業(yè)還有一段時間,但在各奔東西之前,班長還是組織了一次聚餐。
王澤不知道為什么也來了,還喝多了,幽靈似的黏了過來。他攥著佟卉的手,耍著酒瘋道:“其實你不難看,你比麗麗還要好看!”
佟卉不知哪兒來的自信,冷靜地甩開他回應:“我知道。”
“你知道我討厭你什么嗎?我最討厭你沒有人情味兒!”王澤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同學間的最后一頓飯,你說不喝酒就一口也不沾。你不是不會喝,你就是感覺這樣不好。咱們在一起時,你也是這樣。你這種冷靜得沒感情的人,不配談愛情。”
原來在別人眼中,她這么冷靜?
那怎么見到宋承后,就滿腦子都是要和他約會、結婚、度蜜月的各種瑪麗蘇情節(jié)?
佟卉不屑與醉鬼一般見識,于是她善意地提醒王澤:“這位同學,先劈腿的人是你。”
為啥如今他哭喊得這么厲害,倒像是她對感情不忠?
“我劈腿也是因為你!”
“我用刀逼著你劈腿了?”
王澤一聲冷笑:“你喜歡那個醫(yī)生?”
“關你什么事!”
“可是人家不喜歡你!”
佟卉無法反駁。
王澤笑出聲來:“哈哈,真好,惡人自有惡人磨。”
聽了這番前言不搭后語的申訴,佟卉突然很想宋承,很想很想。
手機傳來振動,這是除“你已添加了宋承,現(xiàn)在可以開始聊天了”后,宋承發(fā)給她的第一條消息。
“你要我的微信是為了收集微信號?為什么不和我說話?”
文字輸入,但佟卉似乎聽得到他的聲音。
溫和的,有些戲謔,能讓火藥桶似的佟卉快速貓化。
佟卉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他的聲音,當即撥了電話過去。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嘟嘟”聲,她的心臟險些跳出來。
她終于聽到了他的聲音。
宋承笑著調(diào)侃:“我感覺到你想我了。”
“對,我想你了。”佟卉大方地承認,“我甚至還想見你。”
“現(xiàn)在?”
“不方便嗎?”
“倒是挺方便的。”宋承道,“我在你聚餐的酒店樓下,宋曉琪說你喝多了,我就來了。但是,我好像被騙了。”
掛斷電話后,佟卉抱著宋曉琪狠狠地親了一口。
喝得有些飄忽的宋曉琪懶懶地揮了揮手:“我把你當閨密,你卻想著做我嫂子。唉,交友不慎啊!”
【六】
宋承穿著衛(wèi)衣和牛仔褲,靠在他的勞斯萊斯上。
佟卉一溜小跑撲過去,沒等把氣喘勻,就連珠炮似的喊道:“剛才王澤拉著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劈頭蓋臉就罵我沒有人情味兒。他說我在感情里太過冷靜,這樣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愛情。我突然就想到了你,見到你我就會智商下滑,為了你我才能做那些厚臉皮的事。我雖然脾氣像炸藥桶,但我真的很少會傷心。我以為自己天生冷血沒長心,可只要想到身邊沒有你,想到宋曉琪說的關于你的情況,我就難受得要命。宋承,我最后再大膽地問一次,你喜不喜歡我?或者要不要試著喜歡我?”
宋承伸手把她拉進懷里,身高差距明顯,她的臉正好埋在他的胸口。
一點兒消毒水味,一點兒薄荷味,還有一點兒古龍水味,這味道,讓人清醒又沉醉。
“我不用開網(wǎng)約車還車貸,那天只是想送你回家。”宋承輕聲道,“很奇妙的感覺,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特別,雖然那天的你不怎么好看。”
他是整容醫(yī)生,每一個人的臉都能被他挑出些許毛病。偏偏佟卉那張不算完美的臉在他眼中成了黃金比例,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宋承不相信愛情,更遑論一見鐘情。他以為自己對佟卉過多地在意與觀察只是出于職業(yè)習慣想要在她的臉上挑毛病,可惜,即使她素面朝天戴著全無美感的黑框眼鏡,他也還是覺得她很漂亮。
宋承認為自己需要冷靜冷靜,反正醫(yī)院大門開著,她隨時都會來。
誰料這姑娘如此無情,說不去就不去了,微信更是從來沒響過一聲。
宋承有些別扭,只好去向宋曉琪取經(jīng)。
一來二去,他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
他抱著佟卉,輕聲細語道:“還要不要以身相許,做我的女朋友?”
佟卉沒裝矜持,紅著臉點頭說同意。
宋承松開她,轉而又皺起了眉:“宋曉琪說了我的什么情況?”
無意出賣了好閨密的佟卉連忙笑道:“她都是為了我們好,不像王澤說我沒有人情味……”
“宋曉琪是我妹妹,王澤是哪位?”
“不知道,”佟卉笑成太陽花,“管他是誰!”
喝得五迷三道的王澤躺在長椅上,打了一個鞭炮般響亮的噴嚏。
【尾聲】
佟卉無名指上的鉆戒險些閃花宋曉琪的“鈦合金‘單身狗眼”。
閨密變嫂子,她還做了紅娘。
如此功臣,她哥竟然毫不領情地質(zhì)問:“當初你為什么要說我這樣那樣?佟佟被嚇跑怎么辦?”
宋曉琪冷著臉道:“她這人特有同情心,就喜歡你這種精神病人。”
宋承點了點頭:“我就覺得她溫柔又善良嘛,不過她以后要是再因為同情,喜歡上別人怎么辦?”
“走開!”宋曉琪忍無可忍,“別在這兒秀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