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龍
每個人都要選一座高山去攀登
在某方面卓越成就的人,謂之大家。大家之大,除了專業成就之大,還大在哪里?
雕塑家吳為山,給500多位名人做過雕塑,他右手大拇指比左手大拇指長2厘米,手形也更為扁平。有主持人問,兩個大拇指怎么不一樣?吳為山說,勞動創造人啊,因為泥塑的時候,經常用右手推,它就發達了。有人說,科學是忙出來的,藝術是閑出來的。事實上,吳為山很忙,只要是他創作的雕塑,每一個平方毫米都是他的手指做的。在創作“南京大屠殺”系列作品時,他曾經暈倒在工作室。
96歲的吳孟超,從醫75年來,把16000名患者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因為日復一日的手術,一輩子用力拿手術刀,他的手指都變了形,拇指、食指、中指是相向彎曲靠攏的,像個鉤。畸形的手指,其實是拯救患者的“上帝之手”。面對病人滿腹腔的充血時,所有人只能看到滿眼的紅色,而吳孟超的手“像長了眼睛一樣”,可以直接伸進去,選中血管一掐,血當即止住。82歲那年,醫院收治一名患者,腫瘤有籃球一般大,別人都不敢做,年輕同事提醒吳老,手術失敗了會影響您的名譽,他說:“名譽算什么?我不過就是一個吳孟超嘛,那算啥,救治病人是我的天職!” 他因此被稱為“中國肝臟外科之父”。
采訪過本地一位國內外著名肝膽外科專家,強直性脊柱炎本就給他留下與年齡不相稱的駝背,骨科專家建議他“穿鋼絲矯正背駝,永遠離開手術臺”,可是他常常“用自己的命拼病人的命”,幾乎每天在無影燈下哈著腰為病人手術,有時一哈腰就是幾個小時。直到退休時,他才讓同事給自己做了一次手術,一下子“長”高10厘米。
最初,秦大河希望學習數學或物理專業,由于報考地學專業的人太少,當年被調劑到地質地理系。在學習自然地理專業時,他對冰川研究產生了興趣。1989年7月,一支由6個國家6名隊員組成的國際橫穿南極考察隊,僅僅靠著滑雪板,帶著運載物品的狗拉雪橇,從南極半島頂端出發,開始了舉世矚目的南極“長征”。時任中國科學院蘭州冰川凍土研究所副研究員的秦大河就是其中一員。這次橫穿南極,選的是一條最為艱難的路線,每個隊員必須在體力、精神和技術上做好充分的準備。訓練期間,一直壯實的秦大河沒有想到,檢查牙齒時發現了問題。南極內陸平均氣溫零下50多攝氏度,在那里獲得熱量完全依靠食物。一旦牙齒出現問題,無法吃東西,就不能堅持到底,生命也會受到威脅。秦大河當時主動要求一次性拔除10顆牙齒,最后鑲上了一口假牙。
三百六十行,“愛一行,干一行”易,“干一行,愛一行”難,而愛到手掌扁平、手指畸形、腰背彎曲、牙齒拔光,多少人可以做到?多少人能夠堅持?大家之大,非官大權大架子大,是學問之大、毅力之大、精神之大。
晚清大學問家王國維提出古今成大事業者必須經過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三句詩意的表達,可以精煉成三個字:立、守、得。人生的這三種境界,其實大致對應人在職場上三個遞進的業態:成家立業,曰職業;成名成功,曰事業;成就他人,曰志業。事業是對職業的超越,志業又是對事業的超越,志業的最大訴求是奉獻自己,成就他人,完成使命,創造價值,并非簡簡單單的有志者事竟成,要有本領,要有擔當,要有情懷。吳孟超在《朗讀者》節目中有一段精彩解讀:“作為一個醫者的過程正是一個苦行僧的過程,你需要學多少東西才能免于自己的無知,你要保持怎樣的榮譽心才能免于自己的無行,你要幾度猶豫才能狠下心拿起解剖刀切開第一具尸體,你要怎樣自省才能在千萬個病人之后免于職業性的冷靜和無情。”
職業萬千,而做人做事的道理是相通的,成才成功的路徑也是相通的:免于無知,免于無行,免于無情,人才有可能成為成就他人的人。在大家們不為人注意的細節里,人們看到的是質樸無聲而又超絕的大家風范。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