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萬有引力之虹”

鎖象劈麋

二戰中的V2火箭

2018年3月30日，“薩爾馬特”洲際彈道導彈從俄羅斯西北部的普列謝茨克發射臺進行試射

近日，美國再次以俄羅斯違約為由，威脅退出《蘇聯和美國消除兩國中程和中短程導彈條約》（以下簡稱《中程導彈條約》）。這一條約由美蘇于1987年簽訂，規定禁止兩國擁有、生產或測試射程在500～5500公里之間的陸基導彈。

雖然《中程導彈條約》只是華盛頓和莫斯科用來約束彼此的條約，但是北約的一些歐洲成員國因為在二戰時曾被德國導彈狂轟濫炸，對此有揮之不去的陰霾感，如今它們很可能在被俄羅斯中程導彈瞄準的陰影下首當其沖，所以反對聲浪極其強烈。

而在美國對“俄羅斯中程導彈威脅”的渲染下，歐盟成員國又只能聽憑美國退出《中程導彈條約》。2018年12月21日，聯合國大會未通過俄羅斯提交的有關保留該條約的決議草案。投票時，包括美國、加拿大、土耳其、烏克蘭和所有歐盟成員國在內的46個國家反對俄羅斯的草案，另有78個國家棄權，只有43個國家支持俄羅斯。

這則新聞不僅確認了美國在北約當中無可替代的號召力，更暗示了大國間和平基礎一旦被動搖，世界也許又將處于核浩劫的邊緣。

大導彈時代

粉紅的天邊，冒了一下火花，非常耀眼。一顆新星，沒什么稀奇。他倚在欄桿上望著。亮點已變成一道短直的白線。好像是北海那邊的什么地方……起碼是那個距離……下面冰原綿延，一抹冷寒的日光……拖著蒸汽尾巴……又升高了一指寬的距離。不是飛機，飛機不會豎直上升。是新型的德國火箭彈—目前還是絕密。

——摘自托馬斯·品欽《萬有引力之虹》

導彈是一種依靠自身動力裝置推進并攜帶戰斗部，由制導系統導引、控制飛行航跡的飛行器。它的出現，革命性地改變了現代戰爭的方式。

現代戰爭中，運用最早的導彈就是二戰中的V2火箭，V2火箭由韋恩赫·馮·布勞恩博士（后來的登月飛船“阿波羅11號”之父）帶領德國的火箭工程團隊研制，于1942年10月3日試驗成功，年底定型投產。V2不僅是第一枚大型火箭導彈，也是世界上最早投入實戰的彈道導彈。

V2長13.5米，發射全重13噸，可以使重達1噸的彈頭攻擊320公里之外的目標。V2使用液體火箭發動機，以乙醇和液態氧為燃料。火箭在發射時，先垂直上升到24～29公里高，然后以地面控制站發射的無線電信號或者彈上的陀螺儀控制彈道，通過噴口上的耐高溫石墨燃氣舵操縱，按40度傾角上升。

火箭到達48公里高度只需1分鐘，速度高達5796公里/小時。此時發動機關閉，V2火箭慣性上升到97公里后到達拋物線頂點，然后沿拋物線自由下落攻擊目標，速度最高可達約4馬赫—以當時同盟國的防空技術，根本無法防御。但V2火箭本身由于下落過程只依賴慣性，常會因氣流、天氣等因素而精度大減，誤差常以數公里計。

到德國戰敗前，V2火箭共生產6000枚左右，用于襲擊主要交戰國英國、荷蘭等地的大約4300枚。由于制導不精確，V2火箭并未摧毀過多軍事目標，主要著彈點都是城市普通居住區及野外。V2落地爆炸之前，刺耳的呼嘯聲引起了平民的巨大恐懼，造成的傷亡卻相對不是很大。

發射V2時，德國在歐洲戰場上已經劣勢明顯，即使運用如此先進的武器也沒有達到大幅打擊同盟國士氣的目的。戰后，文學界甚至還出現了《萬有引力之虹》這種揶揄V2火箭之彈道的小說。可以說，二戰中的V2火箭算不上成功的戰爭武器。但它無論在導彈還是航天史上都有里程碑意義，甚至在半個多世紀后的今天，彈道導彈的設計也是沿著V2的思路穩步發展的。

戰爭結束前夕，布勞恩博士及400余名火箭專家向美軍投降。布勞恩后來成為了美國火箭技術和空間技術的奠基人之一。而其余V2的成品與部件，被另一條戰線上的蘇軍大量繳獲，一些火箭專家也被蘇軍俘虜。美蘇兩國以瓜分這批人員和技術為起點，開始了各自的火箭導彈及空間計劃，其他各大國也紛紛效仿。從此，世界進入了大導彈時代。

脆弱均衡

那形狀與其說像蘑菇，不如說像一只海蜇，但它比海蜇更具有動物的活力。海蜇似的腳在震顫著，海蜇的頭部紅、紫、蘭、綠，依次變換著顏色，向著東南方向滾動;又像一團沸騰的開水，從內向外翻滾;又像只野獸在兇猛地狂奔，眼看著就要撲到頭上來。這怪物宛如從地獄里鉆出來，在迄今為止的宇宙里，是誰握有權柄放出了這種怪物？

——摘自井伏鱒二《黑雨》

美蘇兩國剛剛得到V2的技術遺產，還沒來得及消化，兩顆原子彈就在日本爆炸。核爆的恐怖威力，讓全世界為之戰栗，也讓一些敏銳的軍事家和政治家們，看到了把核彈安裝在導彈上的可能性。

一枚民兵-3導彈在其筒倉中

冷戰中，兩大軍事集團在劍拔弩張的對立背景下，分別進行了充分的研究。20世紀50年代末，核導彈開始大批量裝備。自此，一柄達摩克利斯劍被人類親手懸吊在自己的頭頂。

大型可攜帶核彈頭的導彈，也被稱作戰略導彈。戰略導彈的分類方法繁多，比如按射程可以分為中程導彈、遠程導彈和洲際導彈;按飛行彈道不同，可分為戰略巡航導彈及戰略彈道導彈;按發射地點與目標位置，可以被分類為戰略地地導彈、戰略潛地導彈、戰略空地導彈等。這第三種分類法，可以比照著名的“三位一體”核打擊方式。

一國同時擁有空中（戰略轟炸機）、海上（戰略導彈核潛艇）、陸地（洲際彈道導彈）的戰略核威懾力量，說明該國具備在遭受第一輪核打擊后進行核報復的能力。核三位一體是目前最強的核威懾。目前具備該力量的國家只有美國和俄羅斯，短期內可能具備核三位一體能力的還有中國和印度，而法國曾經擁有過核三位一體能力。

作為核三位一體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戰略洲際導彈到現在已經更迭了五代。第一代核導彈追求大當量、長射程，而之后由于各國對反導系統的不間斷研發，洲際導彈轉而追求突防能力和硬打擊能力，比如其中帶有誘導彈頭的多彈頭能力，以及通過升級制導能力開發出慣性-星光-衛星復合制導。

通過研究洲際導彈飛回大氣層高速攻擊目標時的“通信黑障”等問題，利用空氣動力學、電化學法以及磁場技術加以解決，目前幾個核大國的洲際導彈精確打擊能力已經十分先進。

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陸基洲際彈道導彈，包括俄羅斯的SS-18“撒旦”導彈、美國的民兵-3導彈，以及中國的東風-41導彈等。這幾種導彈均可攜帶多個彈頭，射程1.1萬公里以上，具有高精度的制導能力，“近限死區”小，是主要用來威懾對手而絕不能輕易動用的滅國武器。

在相對體積較小、生存能力強的海基潛射洲際導彈方面，俄羅斯的布拉瓦、中國的巨浪-2、美國的三叉戟-2等導彈，均以優異的性能排名世界前列。

雖然儲存的核彈足夠毀滅地表幾十次，但大國對戰略導彈的研究并未停止腳步。俄羅斯的“薩爾馬特”陸基洲際導彈和中國的巨浪-3潛射導彈、東風-41海基版等更加先進的戰略導彈，已經接近研制完成。這些或藏在茫茫深海中，或隱于地表數公里下的終極武器，都是核大國間維持并不牢固的核平衡的決定性力量。

民兵-3洲際彈道導彈

2017年8月2日，美軍在加州成功試射了一枚沒有搭載彈頭的民兵-3導彈

爭奪制空權

五花箭神用藏語來說，就是班察巴那。在藏人最原始古老的經典文字中記載，班察巴那的箭，是“百發百中的，鋒利無比的，箭羽上有痛苦的心，箭鏃上有相思之心，直射人心”。他有五枝銳箭，一枝堅強如金，一枝溫柔如春，一枝嬌媚如笑，一枝熱烈如火，一枝尖銳如錐。他的力量沒有人能抗拒。

——摘自古龍《大地飛鷹》

戰術導彈是用于毀傷戰役戰術目標的導彈，主要為射程1000公里以內的近程導彈。它一般用于精確打擊敵方戰役戰術縱深內的武器、建筑、部隊等重要目標。自20世紀50年代后，戰術導彈成為局部戰爭的常客，也成為現代戰爭中不可或缺的武器之一。戰術導彈的科技門檻比起戰略導彈略低，相當多的國家都擁有不同種類的戰術導彈制作技術并外銷。

根據由30多個成員國加入、中國等國承認的《導彈技術控制制度》，成員國不得轉讓射程不小于300公里、戰斗部不小于500千克的導彈;1992年，條約的限制范圍擴大到可攜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無人駕駛飛行器。所以，各軍武出口國出售導彈時，大多出售本國主力戰術導彈的減配版本。

小到單兵肩扛的反坦克導彈，大到可以威脅航母的反艦導彈，戰術導彈的應用范圍極廣，而分類也是千差萬別。以攻擊對象來分類，可以粗略分為三種：打擊地面目標、水域目標和空中目標。

由于現代戰爭中航空母艦掌握制空權的作用凸顯，各國一直在研究針對航母以及其他大型水面艦艇的戰術導彈。反艦導彈一旦成功擊中，效費比極高，相當于“一彈換一艦”，所以反艦導彈最重要的就是其突防能力和威力。與其他導彈不同，在反艦導彈的研究上，美俄（蘇）兩大國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反艦導彈一般都是巡航導彈，也有極少種類的末端制導彈道導彈。巡航導彈一般采用噴氣發動機，在大氣層內進入近于恒速、水平飛行的巡航狀態，接近目標區域時，由制導系統導引導彈，俯沖攻擊目標。它與彈道導彈最直觀的區別就是，巡航導彈體側有用來提供升力的彈翼。

美國反艦導彈的研究思路在于隱身化。美國在飛行器氣動布局等隱身技術領域，大大領先于世界，因此在反艦導彈的研究上，也一以貫之地采用已經成熟并持續發展的隱身思路。這種思路以其JASSM（AGM-158）高精度反艦/對地導彈為典型代表，它就像一名隱身的刺客，目標剛察覺它的存在時就被一擊致命。

俄羅斯的研究方向則完全不同。由于研究資金和技術儲備不如競爭對手，俄羅斯在蘇聯時期走上了簡單粗暴又實用主義的超音速之路。相對于美國的隱身化思路，蘇聯的超音速思路重在縮短對手的探測反應時間，以高速度、大威力對沖對方在艦艇隱身以及雷達探測方面的技術優勢。

其中，即將服役的“先鋒”高超音速導彈，就是此思路的極端代表。其彈頭飛行速度據說達到20馬赫，讓世界為之瞠目結舌。“先鋒”就如同一名穿越到冷兵器時代的牛仔，對手未及拔刀，胸口就被擊穿。除此之外，俄羅斯導彈設計師也“另辟蹊徑”，設計了“雨燕”核動力巡航導彈——這是一種一邊飛行一邊釋放大量核污染的戰略/戰術導彈。

制空權是現代戰爭中決定勝負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反艦導彈之外，空空導彈、地空導彈、艦空導彈都是爭奪制空權的利器。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被擊中的概率，各軍事大國發展的隱型飛機計劃也是進行得如火如荼，不亦樂乎。

導彈是一國多領域高新技術的集成，也是綜合國力的直接表現。由于各核大國之間導彈技術發展的差距有限，沒有任何國家可以保證在對他國進行核打擊之后不會遭受可怕的核報復，所以導彈技術的不斷競爭發展，也成為了制約大國戰爭沖動的一條安全帶。

導彈技術的發展，也對各國的航天技術起到了直接的推動作用。也許就在不遙遠的未來，導彈不再是籠罩地球的陰霾，而成為人類在無垠的宇宙空間中探索開拓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