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文宇
我媽是一個很朋克的人,她育兒的方式太過奔放狂野。我爸是海員,一天到晚見不著人,只管在月末的時候給家里匯一筆錢,所以家里的大小事務(wù)全都落到我媽一個人的頭上。
我的童年是魔幻的。其他男孩在玩變形金剛、爆旋陀螺、四驅(qū)車的時候,我唯一的玩具是一個帶鎖鏈的大鐵球。這是我媽特意讓我爸為我定制的,說是只要我拖著這個鐵球到外面玩,保證沒人敢欺負(fù)我。
我媽說得沒錯,從此之后我確實(shí)沒被欺負(fù)過,因?yàn)閴焊鶅壕蜎]人愿意跟一個拖著大鐵球的怪人玩。當(dāng)時村里還流傳著一個謠言:我是被惡魔選中的孩子,天一黑,就會拖著碩大的鐵球穿梭在胡同之間,懲罰那些白天搗蛋的孩子。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媽嫌我小時候太皮,精力旺盛,害她總是不能靜下心來讀詩,于是想了這么一個辦法。還有,那個謠言是她編的。為此她還得到了全村媽媽的表揚(yáng),讓各家的孩子都乖了不少。
剛上小學(xué)那會兒,作業(yè)多半是聽寫,我媽不得不為此操心。
起初,她覺得這個任務(wù)很有趣,每一次聽寫都逼我跟她打賭,若是我寫不出來,就必須把當(dāng)晚的臟碗碟洗干凈。
為了不洗碗,我媽的確想盡了法子。例如,她會故意念錯生詞的拼音,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懷疑自己早上是不是沒有好好聽課。
后來我學(xué)精了,還沒回家就背熟了當(dāng)天要聽寫的生詞。眼看“奸計(jì)”無法得逞,我媽花了一整個周末的時間,教我模仿她的簽名,讓我自個兒在家長簽名一欄寫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