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蟲”也需要擁抱

曾嫻秋

班級里有個小男孩長得憨憨胖胖的，有些邋遢，有時候還會拖著鼻涕，很少有小朋友愿意和他一起玩。小男孩做事拖拖拉拉、作業經常遲交，有時候情緒起伏太大，哭了就一直停不下來。二年級下學期，他幾乎每天放學都會被留下來補作業。

一天，我正在教室里批改作業，突然聽到“哇”一聲。循著聲音，我看到了哭得稀里嘩啦的他，還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他唯一的朋友。于是我問他的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原來是因為他做作業拖拉，全班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沒有完成，于是他的朋友就說了句“每次都是你拖班級后腿。爸爸不準我和你做朋友了！”話剛說完他就放聲大哭了。

我發現，他很在意朋友的評價，這是他唯一的朋友，當同伴說要絕交時，簡直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抓住這個機會，認真地對他說：“想要獲得友誼，首先要改正自己身上的缺點。如果你做事能快一點，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同學愿意和你交朋友的。”

這件事對他的觸動果然很大，在接下來的半個月里，他上課變得更積極了，作業、班務都能按時上交。可是好景不長，他慢慢地又出現了懈怠，接著又是一場大哭。

“我沒有偷你的橡皮！”

“就是你拿的，你總是借別人的東西不還！”

“我沒有拿……哇哇哇哇……”

等我沖到教室時，只見他號啕大哭，怎么都停不下來，嘴里還斷斷續續地重復“我沒有拿”。當時正值學生放學，我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拿了一盒抽紙放在他的座位上。我安排好學生放學回來后，他的哭聲明顯小了很多，我們開始心平氣和地談論今天發生的事。

“剛剛你哭得那么傷心，老師很擔心，能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嗎？”

“我沒有拿她的橡皮，但是她的‘小烏龜’（橡皮）的腳在我課桌里，她就說是我拿的。”

橡皮是品德課上老師發的獎勵，每個孩子都有一塊，由于有好幾種動物造型，孩子們之間難免會互相交換著看。憑著我對這個孩子的了解，這“小烏龜”的腳會出現在他的課桌里，應該是他問別人借了看，然后不小心掉在自己的課桌里了。

“你告訴她事實了嗎？”

“說了，可是她就說是我拿的，還罵我是神經病。哇……”說著他又突然大哭起來。

“老師知道你很聰明，當然不是。可是我們要想想為什么大家不喜歡你。”

“他們都說我是‘鼻涕蟲’。因為我有鼻炎，一感冒就要流鼻涕……一年級時他們就這樣說我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小男孩，突然有些心疼。

“那么我們就從把自己收拾干凈開始做起好不好？如果是你，你愿意和一個干干凈凈的小朋友做朋友，還是一個看上去臟兮兮的小朋友呢？我們先來學習整理書包……”

那個傍晚，我們沒有講太多道理，我靜靜地陪著他，等他哭完；和他一起整理課桌椅、收拾書包；我們還一起找到了那塊丟失的“小烏龜”橡皮。我能明顯感受到孩子的無力感，我也明白他內心深處對友誼的渴望。

男孩的故事還在繼續，寒假過后的新學期，報到當天新問題隨之而來，他的寒假作業一門都沒做，但寒假倒也沒閑著，因為父親讓他另外做完了幾本教輔書。當天我就和家長進行了當面溝通，孩子的父親一如既往地陳述自己的工作很忙，家里還有一個小妹妹，顧不上這個男孩。當然，父親很誠懇地表示，一周內肯定會把寒假作業都補好。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男孩確實是每天慢慢地交來一點作業。到了第三天，我問他：“你最近都幾點睡覺？”小男孩很誠實地說：“兩點。”我一聽很吃驚：“老師不是說了只要這一周補好就可以嗎？”“爸爸說，今天晚一點全部弄完，明天就能輕松一點。”小男孩天真地說。我叮囑他：“今天晚上早點睡覺。”

隨后的日子里，我每天看到這個小男孩首先問的是：“昨天晚上幾點睡覺的？”小男孩也都會如實地告訴我。小男孩經常睡得很晚，我會繼續問：“你昨天晚上回家都做了什么？”“爸爸昨天回來得晚了，我要等爸爸檢查完他布置給我的作業。”就這樣，晚睡已經成了這個小男孩的常態。當下首先要解決他晚睡的問題，由于孩子父親工作忙，我就只進行了電話溝通，圍繞睡眠時間對孩子的生長發育、學習狀態、情緒等方面的影響進行了具體的闡述，希望孩子父親能夠調整孩子的睡眠時間，控制課外作業的量，孩子的父親表示一定會注意。

有一次，小男孩很興奮地告訴我他昨天10點半就睡覺了，可惜這樣的光景并沒有持續多久，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跟蹤調查到的時間又回到了11 點、12 點。于是我又和孩子的父親電話溝通了幾次，直至最近一次，小男孩跑來說：“老師，您能不能不要給爸爸打電話了。”我很詫異地問：“怎么啦？爸爸責備你了？”“不是，每次你打電話那天會睡得很早，但接下來幾天又會很晚才睡。”那一刻，我真的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眼前的這個小男孩，他烏黑的瞳孔里仿佛帶著光，一臉無邪地、平靜地、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一個和他利害相關的事實，那光線或明或暗，隱隱約約中能看到改變一個人是件多么無力的事情。

這小男孩的故事當然不會就此戛然而止，事實上，通過開學這一個月的努力趕超，我能看到他父親所做出的努力，他的數學成績也開始慢慢有了好轉。

很早之前看過一本繪本《鼻涕蟲想要一個擁抱》，在大伙的幫助下，故事中的鼻涕蟲雖然沒有得到擁抱，卻得到了媽媽的吻。這是一個認識自我的故事，同時也是一個在愛中成長的故事。每一個孩子成長的過程中，肯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但只要有愛擁抱著他，他總能緩慢地、堅定地進步著，跟上大家的節奏。在這之前，我們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