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人生哲學與人的精神需求

雷源

（廣州工商學院，廣東 佛山 528138）

一、人活著為什么？

在物欲橫流、追求快速致富的當今主流社會里，科學技術和物質消費的快速發展，人的物質生活大幅滿足，快節奏的生活方式使人無暇思考其他心靈話題，精神危機和信仰危機問題成為我們每個人不得不面對的問題。造成這種危機的原因是多樣的，要想在人生哲學上尋找答案，就必須從“人是什么”、“人活著為什么”這一古老而常新的問題說起。

人是什么呢?人是在日常生活中不可避免地帶有動物性的，在此基礎上人又是離不開人的，稱為人的社會性。但是，人又是一種肉體與精神相交融的高層次復雜動物，其中人的德性或道德屬性居于人的本質屬性的關鍵部位。所以，人除了自然屬性、社會屬性之外，還有更為本質的精神屬性、道德屬性、心靈與靈魂屬性。由此可見人不同于動物的地方，主要不是物質、看得見摸得著的方面，而是充滿仁愛與人文精神的天然心靈方面。人的心靈，有善的方面如慈悲、善良、寬厚、包容、謙虛等，也有惡的方面如貪婪、抱怨、妒忌、自私等，還有不善不惡的方面。有情緒中和、穩定、舒暢、不遷怒的方面，也有情緒不中和、不穩定、不舒暢、遷怒的方面。道德的善惡與情緒心態（《中庸》所說之喜怒哀樂已發與未發）共同決定人生的態度與方向，不同的善惡狀況與心態狀況，就會有不同的人生。只有善的因素占據心靈主導，才有快樂的人生。反之，就會有無窮的痛苦。立志就是要始終確立自己的人生態度與人生方向，而立志成圣賢就是確立人生的最高方向和最堅定心態，從此人生道路就會趨向圣賢的道路，行善改惡，正己化人，自立立人，自利利他。所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論語·衛靈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論語·學而》)。

人活著為什么？這一話題比上一話題更為重要，非言語所能窮盡，需要更加豐富而深刻的人生體悟。如果從人的自我需要的邏輯起點說起，不妨按照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進行研究，該理論認為人的第一需求是生理需求，包括衣、食、住、行、健康與安全等為內容的物質需求和安全需求。在此基礎上，人的最高需求是人的自我成就與實現需求，自我實現的基礎是合理地控制人的欲望，規范人的道德，明白事理的導向，從而提升人生境界，實現自我人格。

二、精神需求比物質需求更為重要

那么，如何正確處理物質需求與精神需求的關系呢？這是一個核心價值觀的人生道路選擇問題。立志成圣賢的道德君子選擇“舍小我成大我”的價值理念，而一般世俗小人則選擇“舍大我成小我”的價值理念。

一般世俗小人的價值觀，就會把人生單一地看成是最大限度地追求物質需求，認為“有錢有權就是幸福”、“家庭美滿、事業成功就是幸福”等，就會陷入人生價值迷失的深淵，因為貪心與私欲是人類歷史之罪惡的總根源。腐敗分子和犯罪分子之所以最后成為階下囚，就是在心理根源上為了最大限度地滿足個人的貪欲，不擇手段地獲取物質財富，直至迷失人生方向，沒有理想信念、沒有道德修養、沒有精神信仰、沒有敬畏之心。

只有在人生道路上始終堅持高尚的道德君子的核心價值觀，追求精神世界，才能真正實現自我需求。精神需求與物質需求相比，前者比后者更為重要。主要根據有以下幾點：

其一，物質生活是永遠滿足不了的，所謂欲壑難填、物質欲望乃無底洞；而精神生活是人們本自具有的，無需外求，只需“反身而誠”就可以體會得到。如果單一地滯留于物質追求上，就會成為物質的被動追求者，忽視另一邊的精神追求，喪失了獨立自主的自我、本我。進而一旦物質方面未能遂其心意時，就會出現心理抱怨和精神痛苦，毫無精神世界的強有力補充，形成單一化的人生追求之局，沒有形成雙向豐收。亞圣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孟子·盡心上》良知良能是每個人都本有的精神領域，孩提之童知道開發愛親這一精神需求，那么大人也自覺知道開發親親、敬長此類精神需求，以補充自己的精神生活。南宋心學大師陸九淵先生更重視良知良能的開發，認為它是“天之所與我者，我固有之，非由外鑠我也。故曰：萬物皆備于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此吾之本心也。仁義者，人之本心也。孟子曰‘存乎人者，色無仁義之心哉’，又曰‘我固有之，非由外鏈我也’，愚不肖者不及焉，則蔽于物欲而失其本心。賢者智者過之，則蔽于意見而失其本心。”(《陸象山全集·卷1 與趙監書》)人只要通過發明良知良能，去除心中的名聞利養、貪婪私欲、我見我慢，逐漸恢復本心，才能輕松地享受精神世界的快樂。

其二，物質追求上的快樂是淺層次、短暫的，只有精神追求上的快樂才是高層次、持久的。因為精神需求是對人生真正價值和意義的顯現和體悟，是任何一種物質需求都不能等同的。凡是一生為物欲名利所累的人，縱然享盡榮華富貴，但因身與心的失衡，依然是憂愁不斷、痛苦不堪；而一生不為物欲名利所累的人，縱然生活簡樸，但因身心平衡，也比享盡榮華富貴的人快樂、滿足。明朝洪應明所著《菜根譚》有云：“貧得者分金恨不得玉，封公怨不受侯，權豪自甘乞丐；知足者藜羹旨于膏粱，布袍暖于狐貉，編民不讓王公。”知足并不是不讓你追求淺層次的物質利益需求，而是更好地享受高層次的精神需求。

另外，實現人生價值離不開強有力的精神動力支撐。志在圣賢、道德高尚，就決定了人生的價值取向和選擇方向，同時在此過程中增強了人的責任感、成就感和榮譽感。而且，高尚的道德是人生的重要基石。它告訴人們在人生道路上，如何走得正行得端、如何分判是非、如何行善改惡、如何提升人生境界，使人生活得更有尊嚴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