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禮物

杜輝

阿華是一個外賣小哥，經(jīng)常去科研所給一個叫陳辰的女孩送外賣。時間長了，兩人便漸漸熟識起來。

這天，阿華給陳辰送外賣時，因為天氣炎熱中暑了，昏倒在科研所門口。陳辰得知后，和同事一起把阿華扶進了休息室，待他醒來后，還給他送來了綠豆湯，阿華十分感動。第二天，阿華給陳辰送外賣時，特意送給她一件自己親手做的禮物，那是一對用泡沫塑料雕成的白天鵝，兩只天鵝交頸纏綿，看上去惟妙惟肖。

陳辰欣賞著這對天鵝雕像，不住地發(fā)出贊嘆之聲，阿華興奮地說：“我會的東西還多著呢！只要你喜歡，以后保證給你更多的驚喜。”

阿華還真不是說大話，他雖然文化程度不高，美術(shù)天賦卻不低，不但能寫會畫，而且觸類旁通，不管什么手工活，都能干出個樣子來。他挖空心思、花樣百出地給陳辰制作各種禮物：一幅繪在楓葉上的風(fēng)景畫、一枚精心篆刻的印章、一座用泥巴捏成的女神維納斯……每一件禮物都是那樣別致，給陳辰枯燥的生活平添了無窮無盡的驚喜，兩人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親密，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這天，阿華在河灘上撿到一塊心形的石頭，他花了兩夜時間，用漂亮瀟灑的字體，在石頭上刻下一首情詩，不料當(dāng)他興沖沖地去見陳辰時，卻被科研所所長老何攔了下來，老何黑著一張臉，橫在兩個年輕人中間，一副棒打鴛鴦的架勢。

原來，老何和陳辰父母是大學(xué)同學(xué)，他發(fā)現(xiàn)陳辰和阿華有點不大對勁后，就把情況通報給了老同學(xué)。陳辰父母一聽就急了，女兒目前的人生道路，是他們一手安排好的，沒想到在終身伴侶的選擇上，女兒卻要背離他們劃定的軌道，他們說什么也不相信，一個送外賣的能跟自己的女兒相配。好在經(jīng)過了解后得知，女兒和阿華的接觸，僅限于送餐過程中，并沒有私下更深的交往，這讓他們松了口氣，亡羊補牢還不算晚。

陳辰父母商量了好久，既不能不讓女兒叫外賣，也沒法干涉對方送外賣，所以很難避免兩人正常接觸，唯一的辦法就是看緊他們，不要讓他們聊別的話題，尤其不要讓那個年輕人有機會給女兒送禮物，女兒就是被這些小玩意勾走魂的！

陳辰父母把監(jiān)視的任務(wù)拜托給了老何，老何轉(zhuǎn)達了陳辰父母的反對意見后，表情嚴肅地對阿華說：“你和陳辰不合適，還是斷了那種念頭吧。打今天起，我會嚴格監(jiān)督你們！”

阿華呆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話：“先讓我把外賣送過去好嗎？她這會兒一定餓了。”

老何揮手放行，卻不忘警告阿華：“你最好別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我這雙眼睛可是明察秋毫的。”

阿華走到陳辰面前，把那盒外賣遞到她手里，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陳辰低著頭看都不看他，直到阿華默默離開后，她才抬起頭，表情有些委屈。當(dāng)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她實在沒有勇氣公然跟父母對抗。

老何不愧是搞科研的，性格嚴謹?shù)浇跛腊澹饝?yīng)別人的事，就會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阿華每次來送外賣時，他都會如臨大敵，耳朵像天線一樣豎著，眼睛像銅鈴一樣瞪著，在他的全方位監(jiān)控之下，阿華哪還有機會和陳辰聊別的話題？更別提給心上人送一件能傳情達意的禮物了！

老何暗自得意，心想你一個毛頭小子，也能跟我斗？但老何很快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發(fā)現(xiàn)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阿華和陳辰的關(guān)系在不斷升溫，兩人見面時雖然依舊沒什么語言交流，但情緒卻越來越好，經(jīng)常交換一個會心的眼神，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難道這小子真有什么高招，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老何把警戒級別提升到最高級，干脆每次跟在阿華身后，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觀察了幾次后，老何始終沒發(fā)現(xiàn)敵情，阿華每次都顯得規(guī)規(guī)矩矩，既沒有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一個可疑的動作。

老何實在摸不著頭緒，就把心里的困惑對陳辰父母說了，三位科研工作者坐下來好一番分析，像是在研究重要的科學(xué)課題。到底還是女性細心，陳辰母親提出了一個可能：“你們說他會不會把私貨藏到外賣里了？”

老何一拍大腿說道：“對呀，我怎么沒想到呢？看來我低估這小子了！”

等阿華再過來時，老何截住了他，仔細檢查了那盒外賣，掀開盒蓋后，雪白的大米粒粒分明，精致的菜肴色香俱全。老何沒看出任何問題，只好怏怏地把外賣還給阿華。

這么一來，三位科研工作者都有點蒙了，老何安慰陳辰父母：“興許是我多心了吧？我就不信他一個高中畢業(yè)生，跟咱們?nèi)齻€老家伙玩得了障眼法，他要真有這本事，陳辰嫁給他也不冤！”

這話說過沒多久，陳辰竟領(lǐng)著阿華回家了，她一改以往的順從，態(tài)度堅決地對父母說：“爸、媽，我和阿華是真心相愛的，希望得到你們的祝福！”

陳辰父母震驚之余，立刻打了個電話給老何。老何馬不停蹄地趕到陳辰家，一進門便氣沖沖地對阿華說：“行啊小伙子，竟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說說吧，怎么做到的？”

阿華靦腆地笑著，似乎不知該從何說起，陳辰主動幫男友解圍，她去臥室取出一樣?xùn)|西，很小心地掂在手里，說道：“爸，媽，何叔，你們看看這個。”

三個人六雙眼睛，盯著那樣?xùn)|西，那是一顆大米，晶瑩剔透的。三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陳辰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陳辰微笑著提示道：“你們再仔細看看。”

老何接過那顆大米，皺著眉頭凝神細看，這才發(fā)現(xiàn)，大米上刻滿了細細的字跡，但用肉眼完全看不清刻的是什么。老何豁然頓悟，看著阿華問道：“米雕？你小子還會這個？”

阿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腦勺說：“本來不會，特意去學(xué)的。”

原來，阿華是個善于動腦子的人，怎么才能瞞過老何的眼睛，偷偷向陳辰傳情達意呢？他苦思冥想后有了個主意，花了幾個月時間，學(xué)會了在大米上刻字的微雕技術(shù)，把刻好的大米藏在外賣的米飯里，然后在送外賣時，趁老何不注意，偷偷告訴了陳辰這個秘密。等阿華離開后，陳辰從那盒雪白的米飯里，找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大米，把它放在顯微鏡下，將心上人一筆一畫刻出的情意盡收眼底。

在兩人結(jié)緣一周年的日子，阿華別出心裁地在一顆顆大米上，銘刻下兩人一幅幅的牽手圖，兩人緊緊拉著手，一路往前走，從青年到暮年，從黑發(fā)到白頭……當(dāng)陳辰在顯微鏡下看著那一幕幕動人場景時，她無法形容內(nèi)心的幸福和感動，柔弱如水的她毅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這個真心的男人。

陳辰講完后，看著父母說道：“爸、媽，阿華學(xué)歷不高，但他不是那種不求上進的人，他不久前報名了微雕大賽，目前已經(jīng)進入了決賽，他還決定進一步鉆研微雕技術(shù)，將來開一家微雕店。和他在一起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將來我們一定會幸福的，請不要反對我們，好嗎？”

老何首先表態(tài)，他舉起一只手說：“不好意思，我要先當(dāng)叛徒了，我投兩個年輕人一票。”

陳辰父母對視一眼，臉上漸漸露出微笑，陳辰父親對妻子說：“把我那瓶三十年陳釀拿出來，今天我們要好好喝幾杯！”

（發(fā)稿編輯：朱.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