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一日長于百年》中神話傳說作用

沈丹妮

（杭州師范大學錢江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一、引言

前蘇聯作家欽基茲·艾特瑪托夫于1980年創作出長篇小說《一日長于百年》將長時間、大范圍的內容容納在較小的篇幅當中，講述鐵道工葉吉蓋為朋友送葬，卻被人為阻攔而中止的悲劇。作者在作品當中融入了濃厚的民族特色和時代特征，展現出所經歷的特殊時期的社會背景。

神話傳說是小說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作為小說的一種創作手法，還在結構、主題上起到獨特作用，反映作者借以表達的對歷史、人性的理解和個人觀點。

二、神話傳說的象征作用

神話傳說本身就具有象征、隱喻的作用，是“通過人民的幻想，用一種不自覺的藝術方式加工過的自然和社會形勢本身。”《一日長于百年》中主要涉及兩個神話傳說，即曼庫特的傳說和賴馬雷與白姬梅的愛情故事。神話傳說是歷史發展當中的產物，代表著民族、國家的過去。

愛情故事講述了歌手和少女純潔美好的愛情，卻被人們強行拆散，落得死亡的悲劇。善良人的不幸總是能引發悲嘆和對不公正的反抗意識，小說主人公葉吉蓋的鄰居阿布塔里普一家本應和諧美滿，就因為他參與戰爭時被俘虜過，就被生活在嚴苛的社會制度下的人們攻擊、迫害，用莫須有的罪名害他入獄，以致最后家破人亡，反映出當時社會的扭曲。

曼庫特的傳說講述的是遭受敵人酷刑之后，失去記憶和過去的兒子殺死自己母親的故事。這一傳說在小說“過去”以外的時間線上都有對應的象征物。現實線中，“現代曼庫特”的存在和科幻線中，人類通過“環”計劃阻斷與高度文明的林海星接觸，都象征了人拒絕、不承認記憶、過去的劣行，從而抒發作者通過這些象征想要表達的觀點：尋根溯源，反思過去，人類發展絕對不能割舍與歷史的聯系。

“曼庫特”代表著所有失去過去、遺失自我的人，他的象征是是多重的。薩比特讓絲毫不尊重家鄉的喪葬傳統，表現得十分傲慢自私，帶有強烈的負面色彩。以他為代表的“現代曼庫特”表現出對歷史不以為然、遺忘過去的當代人的現狀，而他又象征著地球上固執己見的現代人或未來地球人，他們既不反思過去的錯誤，也自私地拒絕代表著人類更文明的未來的臨海人，就像帶上“希利”被緊緊箍住的曼庫特。多重的象征將神話傳說與現在、未來緊急地聯系在一起，加深主題意蘊在小說當中的表現。

曼庫特的傳說當中，葉吉蓋的駱駝卡拉納爾據稱是那位神話當中的母親所乘駱駝的后代，它強壯、勇猛，活得肆意快樂。那位母親不斷呼喚自己兒子，試圖喚回兒子的記憶和他們的過去，通過血脈流傳下來的聯系使現實的卡拉納爾可以作為這位母親精神的延續。葉吉蓋不愿意拘束這匹自由的駱駝，它奮發、蓬勃的樣子正是葉吉蓋、寫精神遺產回憶錄銘記過去的阿布塔利普這些人內心的詮釋，他們都重視自己民族國家的歷史，是擁有過去和自我的人。葉吉蓋堅持遵循世代的傳統，帶著駱駝卡拉納爾前往傳說中母親死去的地方——阿納貝特墓地送葬，這一段旅途象征著人不忘歷史，主動追尋并接受過去的行為，而火箭發射場的建設徹底破壞了這一過程。曼庫特傳說的悲劇和現實阿布塔里普因為牢記過去不斷遭受迫害的悲劇、葉吉蓋送葬無路可走的悲劇多重疊加，表現現代社會發展過程中人類狀態的異常，作者以神話傳說的象征不斷警醒世人銘記歷史，進行反思，體現出作者強烈的憂患意識。

三、神話傳說于小說結構的作用

小說共有三個層面的描寫，即歷史、現實和幻想，在轉換所描寫的時空時，小說常常用一段關于火車的描寫來過渡：“在這個地方，列車不斷地從東向西和從西向東行駛……”故事發生在會讓站，這個地方像火車一樣連接著阿納貝特墓地代表的過去和均等號、林海星代表的未來。生活在此的人們既有保留著傳統的人，也有拋棄歷史的人，曼庫特傳說中是非雙方的命運在他們身上得到顯現。

曼庫特的傳說是小說結構的核心。在小說交錯描寫的三條時間線當中，神話傳說作為歷史的片段相對獨立，又和現實、科幻線有密不可分的聯系。作為小說主題的載體，曼庫特傳說的悲劇一再出現。傳說使線性的時間改變為環形，三條時間線形成事件循環，人們重復地犯下過去犯過的錯誤，曼庫特兒子失去記憶、遺忘過去的遭遇在現代、全人類身上重現。

神話傳說具有現實的原型，是現實的反映，它串聯了過去、現在和未來，使三者相互對照。它在小說中構建出清晰的二元對立，以隱喻表達作者認為的是與非。神話具有的幻想空間讓它超越時間的限制，使人能不斷地從中獲得感悟，在現在與未來兩條線中新的“曼庫特”故事當中重新審視傳說的意義。

四、神話傳說所示的主題與現實意義

處于不斷變化中的人能作為一個完整的個體，擁有自我，是因為這種變化永遠是前后聯系的，而沒有有割裂的地方。小說中傳說、現實、人類文明的悲劇性結局都昭示了沒有歷史和未來會有怎樣的結果。作者通過曼庫特傳說反復表達自己的觀點，如同在小說當中不斷出現并鳴叫的杜年拜鳥一樣：“你是誰的子孫？你叫什么名字？記起你的名字吧！你的父親是杜年拜、杜年拜、杜年拜、杜年拜……”作者強調歷史的重要性，對現代人類文明的發展提出疑問，像薩比特讓那樣的人是否是因為全社會思想的異化而被強行塑造出來的呢？人類文明的發展不能是空中樓閣，作者用神話傳說呼吁解開我們緊箍在頭上的“希利”帽，讓和諧、自然、人性回歸。

作者贊美自由人性，不論是賴馬雷和白姬梅超越年齡的真摯愛情傳說，還是生活在會讓站的鐵路工人們一家的淳樸善良，都與冷酷的社會以及遭遇的挫折、悲劇形成對比。這個遠離嚴酷社會的會讓站中，工人們互幫互助、相處和諧，但生活當中不免遭受外來的侵襲。卡贊加普和葉吉蓋這一輩人喜愛并尊重他們的歷史和過去，但卡贊加普送到社會當中學習、生活的兒子卻成為了一個新時代“曼庫特”，背離了老一輩的價值觀；阿布塔里普受迫害而在此安家，生活漸漸安定下來，卻因為社會不允許隨意發聲而死。小說所反映的社會規則冷酷，沒有同情心，甚至不理性，前來審查阿布塔里普的人公然說：“凡是對我們不利的東西就不應該去回憶。”這種壓迫如同“希利”帽，整個社會就是可悲的曼庫特，失去了自我和人性。

五、結語

艾特瑪托夫在小說的現實社會中重現了神話傳說的悲劇，揭示拒絕歷史的人類文明是沒有美好未來的。他對神話傳說的運用讓這些神話傳說與小說內容相互印證、共鳴，使小說具有強烈的警示意味，提醒當代人反思人類的發展道路，改變自己的生存現狀，避免重復神話傳說所示的錯誤。

注釋：

[1][德]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112-114

[2][蘇]欽基茲·艾特瑪托夫.一日長于百年[M].新華出版社,1982：22

[3][蘇]欽基茲·艾特瑪托夫.一日長于百年[M].新華出版社,1982：349

[4][蘇]欽基茲·艾特瑪托夫.一日長于百年[M].新華出版社,1982：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