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昇,劉 波,李 靖
(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北京海淀100193)
肉牛行業可能是所有食品動物生產中最復雜也最多樣性的產業,由不同的階段組成。從最初的養殖開始到牛肉端上餐桌在美國一般需要2至3年的周期[1]。目前世界上肉牛行業和肉牛獸醫技術最發達的國家為美國。2016年的美國農業部數據顯示,美國肉牛總體銷售額達到約676億美元,是美國當之無愧的第一食品動物[2]。在歷史上,美國的肉牛養殖模式也曾經是非常低效的逐水草的游牧方式。第一次出現育肥場是在19世紀50年代,由棉籽油生產企業利用副產品開始養殖。2017年的數據顯示,美國肉牛存欄量約9 350萬頭,其中包括了約3 120萬頭的母牛以及約935萬頭的奶牛。2016年的數據顯示一年收獲的犢牛有3 500萬頭左右。2016年美國肉牛商業屠宰量約3 050萬頭,產牛肉約252億磅(約114.3億千克),人均消費55.7磅(約25.3千克),出口量達約119萬噸,出口額達約63.43億美元,主要出口于日本、墨西哥、韓國、加拿大、香港、中東等國家或地區[1]。
肉牛產業從帶犢母牛場開始。美國農業部2012年調查約有727萬頭帶犢母牛養殖企業養殖了大約50個肉牛品種的約2 900萬頭帶犢母牛。在這些帶犢母牛企業中,大于70%的企業其養殖數量小于100頭,平均每個牛群數量為40頭,這說明美國帶犢母牛企業一般還是以家庭農戶或個人養殖為主(占91%)。另有26 000家左右為育肥牛場兼營,64 000 家左右為奶牛場兼營[3]。帶犢母牛場分布全國,但大都位于不適宜作物種植的區域。由于地理位置的不同,帶犢母牛企業的生產模式、生產質量、牛群健康和管理方式都呈現出適應各地的不同風格。美國的帶犢母牛養殖一般為粗放型經濟。粗放型經濟,一般指的是特點為戶外養殖、依賴放牧、并且需要大量土地的養殖模式。帶犢母牛企業獲利的根本,在于以下幾點:(一)用于交配之后的母牛的懷孕率;(二)交配母牛生產的犢牛斷奶時其平均體重水平;(三)生產成本的控制如何。
根據美國農業部的統計,美國的帶犢母牛場平均每個牧場每年生產88頭犢牛;平均斷奶率83%;平均斷奶體重為502磅(約228千克);平均斷奶年齡為210 d。犢牛在斷奶后即出售的比率達到47%,其他養殖企業會在斷奶之后繼續養殖一段時間然后出售。平均牧場面積為1 019英畝(約4平方千米),平均每頭牛放牧面積10英畝(約0.04平方千米)。兼職從事帶犢母牛養殖的人員達到養殖戶總數的36%。在所有的養殖企業中,具有確定的交配期和產犢期的企業占約61%,對個體母牛進行數據管理的企業占約46%。使用人工授精配種的企業只占不到8%,這說明帶犢母牛行業對優質公牛的依賴性很大[4]。
架子牛行業是介于帶犢母牛和育肥牛之間的行業。架子牛一般飼喂低成本的飼料,生長率中等。其中又分為兩種,即候育牛(Stocker cattle)和育前牛(Backgrounding cattle)。候育牛一般以放牧為主要食源,育前牛一般集中飼喂飼料。架子牛是育肥牛之前的準備階段,一般在賣入育肥場之前,架子牛都已經準備好接受高能量的飼料。架子牛行業存在有很大的意義,包括:(一)將低成本的牧草或作物秸稈等轉化為了動物蛋白;(二)在進入育肥場之前以較低成本使牛有一定程度的增重;(三)架子牛階段使牛的體型增長,更有利于育肥;(四)架子牛企業可以購買品質不好的犢牛,并通過架子牛階段提升其健康程度和品質。而且,由于帶犢母牛場一般規模小且地理位置分散,而架子牛企業一般離育肥牛場較近,因此使犢牛的源頭得以在地理上集中,使育肥場降低搜索犢牛源頭的成本。另外,架子牛場通過性別、品種等生物類型對犢牛進行分群管理,使其整齊劃一,并且架子牛場一般會對之前管理不善的犢牛進行去勢、去角、疫苗接種等,提高了犢牛的價值。總之,架子牛場有機地連接了帶犢母牛和育肥牛兩個階段,使市場更有秩序。據Blasi(2008)的數據,約66%的架子牛企業屬于帶犢母牛場自行留養,約16%屬于育肥牛場兼顧,約16%屬于純粹的架子牛場[5]。
育肥牛場是肉牛養殖的最終階段,在美國大多屬于集約型經濟。最新數據顯示,全美總共有3萬家左右育肥牛企業,其中小于1 000頭的企業占了大多數(約93%),大于1 000頭的企業養殖了所有育肥牛數量的約81%,小于3 000家的企業銷售了多于86%的育成牛。5個主要肉牛養殖州占了所有育成牛的72%,這5個州分別是德克薩斯州(約242萬頭)、內布拉斯加州(約237萬頭)、堪薩斯州(約217萬頭)、科羅拉多州(約90萬頭)、愛荷華州(約60萬頭)[3]。目前影響美國育肥牛場的最重要疾病為肉牛呼吸疾病綜合征(Bovine Respiratory Disease,BRD),盡管美國有比較優質高效的疫苗產品來控制BRD的多種病毒病原,也有比較成熟的應對細菌病原的抗生素產品和獸醫管理措施,但保守估計每年由于BRD給美國肉牛行業造成的經濟損失依然在5億美元以上[6]。我國BRD也普遍發生,但尚無具體數據,預計已經造成嚴重經濟損失。
由于肉牛、奶牛、豬、禽等食品動物的規模化發展,生產醫學(Production Medicine)的概念在20世紀80年代就已經在北美提出,從宏觀上來看,生產醫學的概念顛覆了傳統獸醫的角色,而是將獸醫診療與動物群體養殖管理相結合,從而在更高的層面為畜主解決問題。就目前來看,生產醫學尤其是肉牛生產醫學在美國依然處于發展期,并已經成為關注的焦點。美國的私人大動物獸醫除依然解決個體動物問題之外,逐漸向生產醫學方向開始過渡。生產醫學一般是針對群體養殖動物如奶牛、肉牛、豬、小反芻獸等等的獸醫理念。Blood(1985)被認為可能是最早提出生產醫學概念的獸醫,曾最早提到“對于農業動物傳統獸醫方式的單純疾病診療已經出現了巨大缺陷,因為其難以意識到疾病管控和生產模式之間的恰當聯系,尤其是當生產模式可能造成疾病或疾病可能對生產模式造成影響的時候。”“生產醫學的主要目標就是一定要減少由于生產模式造成的疾病所造成的損失,其次的目標是減少由于沒有達到生產模式最優化、沒有達到成本收益比最佳而造成的損失。”Nordlund(1989)提出,生產醫學應該包括以下內容:(1)生產記錄的分析;(2)繁育管理;(3)輔助營養計劃制訂;(4)寄生蟲控制;(5)為環境設施的建設提供咨詢;(6)乳房炎控制(奶牛);(7)免疫計劃制訂;(8)基因篩選;(9)后備替代動物管理項目。又如Kleen 等人(2011)指出,生產醫學覆蓋的內容包括減少疾病的發病率和流行率,增加健康動物在群體中的比例;減少損失和生產成本并增加農場的收入;其活動主要包括:(1)監督并進行早期預防性診斷;(2)問題分析、解決和預防;(3)監督飼料成分并給予日糧建議;(4)分析繁育數據并制定繁育計劃;(5)在設計、建造和配置農場設施方面進行咨詢服務等[8]。
肉牛生產醫學的產生和發展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隨著農場規模的擴大,農場的工作人員能夠見到的需要處理的疾病狀況就越多,農場的工作人員數量也會增加,最終的結果就是農場的一部分工作人員就能專門處理或負責某一原來必須由獸醫完成的工作領域,如疾病的治療、直腸檢查等。例如在小規模養殖的情況下,某一疾病可能一年發生一次;而隨著規模化養殖動物使群體數十倍數百倍的增加,可能幾天就會出現一次,這樣發生的頻率足以讓農場的工作人員有足夠的機會和頻率去學習如何處理這一狀況。在這個模式之下,獸醫的角色就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從原來的疾病診斷和治療,轉變為培訓和監督這些工作人員進行操作,并且在工作人員的微觀操作和宏觀的農場管理之間起到紐帶的作用,這在美國的育肥場已經是形成了多年的工作模式[11]。正如Gardner(2006)提到:“獸醫的角色已經改變,由于我們的客戶能夠在內部自己進行很多原來的獸醫操作,我們從原來的操作者,變成了原來的培訓者”[7]。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疾病的“冰山”特點。疾病在動物群體中的分布大概可分為健康動物、感染但臨床無癥狀動物以及感染且表現癥狀的動物。在群體中,一般情況下如果有1個臨床表現疾病的動物,那么通常會有5至20個亞臨床的感染動物[8]。群體動物的很多感染性病原,如BRD的多種病毒性和細菌性病原都是條件致病菌,而疾病的發生大多由生產管理上的一些因素導致。因此,獸醫通過觀察比較患病動物和其他動物,并查詢農場的生產記錄等措施,找到生產模式中使疾病易患的因素并對其進行優化改善,從而預防未來疾病的發生就顯得更為重要。
生產醫學和傳統獸醫的工作模式和內容有很大差異。最明顯的差異就體現在傳統獸醫工作以個體的動物診療為主,而生產醫學獸醫則更多針對大群動物提供管理咨詢服務。傳統獸醫的工作范圍一般僅囊括其工作地點周圍的數個農場,而生產醫學獸醫則可以在更大甚至全國范圍內提供顧問服務。傳統獸醫的工作內容往往是動物患病之后進行的具體的診療和操作,解決疾病并降低損失,生產醫學獸醫則把目光投向整個群體健康,從疾病預防的角度提出管理模式上的改動和建議,控制群體潛在可能發生的損失。傳統獸醫的一般是不定時的接到畜主的每次邀請之后開始進行工作,生產醫學獸醫一般是有規律的、定期出訪檢查整個農場并提出建議。綜上所述,傳統獸醫模式對個體動物的進行疾病診療,其存在理念是處理患病動物從而保證群體健康;生產醫學獸醫的工作理念則是修正群體動物生產模式中潛在可能導致疾病的因素并對其加以改善,從而達到維持群體健康的目的。以奶牛為例,獸醫利用所學血液生化等知識通過補液救治一頭脫水的犢牛也僅僅是救治了一頭犢牛,而檢測和改善初乳的計劃則能使所有的犢牛都立刻受益[9]。
值得注意的是,獸醫生產醫學是預防醫學的延伸,但并不相同,仍屬臨床醫學范疇。以具體疾病而言,預防醫學研究疾病的病原、感染途徑、發病機制、診斷方法和治療方案,而生產醫學則關注對于群體動物如何以獲得最大利潤的方法進行生產并達到預期生產目標。生產醫學獸醫可以協助畜主客戶做的事情包括設計和組織整體管理方案、設立具體的生產目標、為農場工作人員提供培訓和提供信息資源、監督動物生產表現和工作人員操作并作出評估等等。對于生產醫學獸醫應該掌握的知識和技能,有很多大同小異的觀點。如Chenoweth(2005)等人認為肉牛生產醫學獸醫應該具備肉牛生產、管理和經濟的策略性基本知識,除接受傳統的獸醫教育之外,還應具備批判性思維、商業和財務管理、數據分析、風險評估、流行病學、實用動物繁育、營養學、信息管理和分析以及良好的溝通技能等方面的能力[8]。Hilton(2013)認為,“生產醫學就是一種如何做事的思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生產鏈條中最弱的一環。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阻止農場盈利的最關鍵因素”[10]。
以育肥牛場為例說明美國的肉牛養殖與生產醫學概念,原來小型農場上只有獸醫完成的比較簡單的措施如體格檢查(包括聽診、測量體溫等)、鑒別BRD病牛、注射藥物、免疫、驅蟲等,現在基本上都可以由大型育肥企業里面的日常工作人員來完成,獸醫的任務只是為他們進行培訓和制訂不同狀況下的應對方案和工作流程。獸醫的任務也因此而有所改變,培訓、監督整個群體的健康水平、革新技術、檢查環境和設施上的問題等。獸醫生產醫學并不是與個體動物的藥物、手術治療分開,而是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從而為畜主提供更優質的咨詢服務。當然,獸醫不可能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但獸醫理應比畜主更了解如何利用相關信息的來源從而使問題得到解答。在我國,生產醫學的實踐可能早就已經存在,但是并沒有對其進行歸納和總結將之系統化,本文是國內首次提出獸醫生產醫學的概念。在今后的獸醫實踐中,尤其是在肉牛、奶牛、豬、禽的規模化養殖領域,生產醫學有望得到更進一步的發展并逐漸得到獸醫界的學術認可,畢竟獸醫是一門職業性的、為客戶服務的行業,正如Blood(1985)所言,“生產醫學雖然聽起來復雜,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任何行動之前都能為畜主考慮到成本和收益。建立在客戶獲利的基礎之上的建議才是唯一有用的建議”[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