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愛下落不明（組詩）

楊海燕

重返原鄉

這條路上的青草已不能辨認

嘉陵江說沒見過我的臉

我不能信，一個一生都在漂泊的它

流淌的言辭

鄉人都忘性極大

出離的青年尚不能幸免

沙石尚且能夠，蹣跚東風的后塵

我學著誰腆著臉，拉過一個路人

詢問原鄉

卻又像第一次壯膽出走

再背道而馳

謊 言

靜時，能聽到蟬鳴

日暮里之歌——

我叫它《送別》

光走向你，陰影走向你

春天是個好舵手

渡你心湖

任衣袂沾濕，不起一絲漣漪

早先時候，東南風對“走失”情有獨鐘

我們堅信，磐石并無轉移

因為年輕，人們習慣說謊

你對我說

也對自己

我們只是想讓自己有所區別

多數時候，我們只是想讓自己有所區別

從母胎冗長的夢里，困頓蘇醒

你知道，剪掉的臍帶其實并未剪掉

它總會用另一種方式輪回

輪回，多數時候是鈍鈍的刀子

緊貼皮膚，有齒寒的感官

于是一定要小心藏匿

再不濟

就像馬一樣被鞭策馳行

總有道理讓我相信

——生命不是動就是靜

我們的愛下落不明

大雁還在南飛，把我們

和一座座山脊拋在身后

山脊，埋沒時間的線條

草堆一樣的我們

被星火點燃

一支煙的焚燒，無人溯源

昨天日報，走失兩月的兒童終被找到

我問云啊，為何如此熱衷迷藏

以至于今，我們的愛

仍下落不明

一列火車把我送出去

一列火車把我送出去

風景依舊，一幀幀跳躍在窗玻璃

平靜的容顏。火車的前半生起伏在鐵軌之上

它沉重的身體，沉重的

鼻息，那么像村壩犁地里沉重的老牛

——十多年不再相見，我猜

它已不再耕耘。而火車還在馱伏著

我的命運，你的，以及它自己

直到再也邁不動腿

它會像老牛一樣卸任，光榮又平凡的使命

等著下一個沉重的：一列火車把我送出去

骨

你來時，雪正從枝椏撲簌簌地落

冬蒼老的心事

在青黑融白的巖石上——已見端倪

我期待你衣擺捎來的北風

唳唳，有北方樹干堅韌的樣子

一月的天氣還冷

你看，爐火旁重重——

影子，也需要取暖

別無長物了，一盤烤花生

都夾著炭火干澀的味道

明天會化雪么

你笑說，大家都暮暮垂老

更老朽時，也就如這炭火

臉色紅得發灰，聲音蒼白將息

然后等風來，散落在空中

——地上的灰塵

就都是我們了

我正伏在桌上給你寫信

告訴你杜鵑告訴我的

西南風把華爾茲修到了五級

二月花會，誰就是最明麗的冠軍

——迎春，迎春

就推開冰封的窗子

落英繽紛，早些乘了飛翅

至此已達我案前

日的余光中，閃爍是仙露金斑

我愿誠實，此刻春悸

不及前夜星芒存于你翡冷翠的眼睛

你聽房梁，客居的一對喜鵲就要

——報喜了

詩觀

把現實的美好與遺憾，思想的騰飛與靜坐，把一切起伏的情緒融進詩歌里，用文字代替喉嚨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