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感的日本報紙

陳言

在30年前的東京，穿牛仔褲的時候，最好能將襯衫脫下來系在腰上，到了年底，可以換成把毛衣脫下來系在腰上。那樣的穿衣方式，讓人覺得非常時髦。漸漸地，大街上基本都是六七十歲的人這個裝扮時，流行也就基本到了終了的時候。

現在在東京，如果還用有線耳機，就讓人覺得相當老套。連我這樣60多歲的人，前些天在東京，和比我家女兒小很多的幾個年輕人外出，大家一致推薦我買一套無線耳機。整個大街如果誰還在用有線耳機，就會讓人覺得和30年前穿牛仔褲、腰上系上襯衫或者毛衣一樣，很古董、好笑。

但人的衰老是掩蓋不住的。比如我，上車的時候依舊會買份報紙看，尤其在早上8時以后的電車上，也同樣會拿著一份報紙，差不多能讓整個車廂的人白眼看我。我都戴上無線耳機了，難道還有什么讓人看不慣的地方嗎？

是手上那份惹人注目的報紙。如今在東京，戴無線耳機的乘客幾乎沒有看報紙的，就算看也是看電子版的。在很多人不能坐、只能站立的電車上，展開報紙在那里讀，不是裝蒜又是在干什么呢？

最新的輿論調查給出了新的一組數字：日本每天的讀報比率是，70歲以上的人為78.3%，40歲的人為26.9%，30歲的人只有12.8%，至于20歲的人僅僅為5.7%。報紙在日本已經很有骨感，拿一份報紙招搖過市能不讓人白眼嗎？

我雖然老了，但也依舊是個記者。不過我發現，日本的報紙確實越來越沒什么看頭了。比如，前不久揭露出安倍內閣中經濟產業大臣菅原一秀、法務大臣河井克行丑聞的是周刊雜志，揭露日本郵局銷售有瑕疵的簡易人壽保險這一丑聞的是國家電視臺NHK。報紙除了能夠抨擊日本周邊國家的種種壞現象外，對安倍內閣只歌功頌德，讓人看得相當膩歪。

把日本描繪成鶯歌燕舞，看似在為安倍內閣打氣，但經不起推敲。在安倍上臺的2012年，日本的GDP增幅為0.8%，7年過去后，現在是0.7%，明年預測是0.4%。那么，轟轟烈烈的“安倍經濟學”給日本經濟帶來的不是加速度，而是遞減。

聯合國的相關團體發表的《世界幸福度報告》顯示，日本從2012年安倍上臺那年開始年年后退，2019年在世界156個國家及地區中，位列第58位。普通民眾能感覺到的就是倒退，報紙給安倍唱的那些贊歌，讓普通市民很難感同身受。

在日本訂報的人也越來越少。三四十歲的人是社會的中堅，他們對世界最為敏感，但按月訂報的人，30歲的人為34.9%，40歲的人為56.1%。整個社會七成左右的人不再訂閱報紙了。

筆者回國定居后，只能訂閱日本報紙的電子版。電子版既沒有給送報，又沒有印刷，但和在東京時訂閱的紙版價格完全相同。本來想如果價格便宜一些，順便多訂幾份的，但實在覺得日本報紙的電子版在定價上，和美國等國比太不公平，最后只能作罷。

和雜志、電視比，日本的報紙骨感濃厚。這幾年1000多萬的訂閱數已經消失。好在日本老年人還比較富有，還有閱讀習慣，幾家大報也都維持著數百萬的發行量，報紙記者能繼續為安倍內閣涂脂抹粉。但就像30年前的牛仔褲加腰上的襯衫一樣，報紙在日本的的確確江河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