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見過“便形鳥”嗎

馬愛平

“那天，我正準備趕火車去上海看莫奈特展，突然被院子里從天而降的鳥糞砸中，黑色呢子大衣沾上了扎眼的白色。對著這片白，我驚喜地發現——這鳥糞分明是一只大頭大眼的小鳥。我取出速寫本開始描摹、上色，一只栩栩如生的‘便形鳥就這樣誕生了。”

2014年之后，朱贏椿開始馬不停蹄地在世界各地尋找“便形鳥”的蹤跡，不停地畫。游走于異國他鄉，相比去藝術館看展覽，他對廣場上的鳥兒掠過時留下的各式各樣的糞便更感興趣。至今，他已經畫了300多只“便形鳥”。《便形鳥》一書就是由此而來的。

在別人避之不及的鳥糞上“做文章”，以此為“原型”創造出千奇百怪、形態各異的“便形鳥”，還為它們“立傳”，這是為什么？“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最平常的，甚至丑陋的事物，啟發了我去創造一個多姿多彩的世界，這讓我的內心獲得極大的滿足，享受到了非凡的樂趣。”朱贏椿在《便形鳥》的后記中寫道。

2016年年底，他在南京師范大學的校園里畫一只“便形鳥”，有個小男孩看到他本子上的怪鳥后很興奮，問了他很多問題，朱贏椿便即興編了一些故事給小男孩聽。后來孩子的媽媽也湊了過來，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走之前，小男孩問朱贏椿，第二天能不能帶他一起去觀察鳥，并仰頭望著媽媽征求意見。“哪有時間去找怪鳥？怪鳥都是騙人的。”媽媽沒有答應，而是催促他趕緊回去做作業，做完作業還要學鋼琴。小男孩很失望，幾步一回頭地看著他。

“畢加索說過，每一個孩子都是藝術家，問題是如何在長大后仍保有這份天賦。小男孩的目光讓我決心把自己畫的‘便形鳥結集成冊，因為我希望有更多的大人能夠看到這本書，抽些時間陪孩子一同去尋找‘便形鳥，保護好一顆顆珍貴的好奇心。”朱贏椿說。

這讓朱贏椿決心營造一個“便形鳥”的世界。他的《便形鳥》由三部分構成：在“圖譜”部分，每一只鳥會對應一個頗有生趣的名字和一段煞有介事的習性介紹，比如“單尾雙翅三足，頸后有火噴出，烈焰熊熊，常于午夜出現，所到之處亮如白晝”;“揭秘”部分，羅列“便形鳥原型”的拍攝、寫生現場;“影像”部分，則將繪制成形的“便形鳥”還原到它的發現地。在給“便形鳥”上顏色和命名的時候，朱贏椿還特意做了仿古的藝術化處理，取法于《山海經》的寫作風格，希望能讓它們看起來有點距離感和時代感，讓人感覺這是古代的東西。

然而也有人不能理解。在一次《便形鳥》的交流活動中，有家長在微信平臺留言質問朱贏椿：“能不能有點尺度，這個適合給小朋友看嗎？”“便形鳥”很丑、很可怕，不適合孩子，這讓朱贏椿非常擔心。但“便形鳥”被他復制成實物時，受到了孩子們的熱烈歡迎，他們給“便形鳥”畫了很多畫，寫了很多信。

在朱贏椿看來，大人總是以自己對于美的定義去要求小孩子，給他們看小鴨子、大白兔和小綿羊。但其實小孩子更喜歡怪的、神奇的東西，不要只是一味地給他們灌輸美、溫柔、友善，孩子的天性里有一種沒有理由的快樂，他們會關注生活中不常見的東西。

“當我換個角度去看待鳥糞時，心中充滿了期待而非厭惡，因為它背后有一個多姿多彩的世界，等待我去發現、去描繪。”朱贏椿說。每個人的好奇心里，都藏著一個科學家。這些珍貴的敏感與探求，帶我們遇見——生命被重新定義，材料壽命在延長，歌聲植根于黃土，自然又重返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