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館長，這塊石碑我藏了好多年，就等著你們專家來解密！”村民王大生見到來人，口若懸河，似乎要將這些年的見聞經歷一股腦兒道出。“上面的符號奇形怪狀，像文字又不像文字。我沒文化，橫豎是不認識了，就看你們專家怎么說？”

“有勞老鄉帶路，讓我們瞧瞧這塊神秘石碑。”這位被稱為館長的人，也是一位求寶若渴的人，每每有什么新發現，他便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沿著竹林小徑走了約莫十多分鐘，村民王大生便在一處雜草中停下來，他扒開草叢，刨開泥土，一塊石碑漸漸映入眼簾。只見石碑高約90厘米、寬約50厘米、厚約10厘米，碑體正面上的文字成螺旋型整齊排列，碑體正中的文字符號直徑在5厘米大小，分布均勻，左右兩邊的文字較小，相互對稱。

館長湊近石碑，眼里放出異樣的光芒，似乎是和失散多年的親人重逢，他壓抑著內心的喜狂，明顯地，他被石碑上的文字深深地吸引了，根據自己多年從事文博工作的經驗，以及對這片地域的熟悉，他感覺這塊碑一定潛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

“館長，館長！”王大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碑文內容。

“額。”館長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道：“這上面的符號確實奇特，要是能帶回館里，組織專家研究，或許會有重大發現！”

“帶回館里？”王大生臉上露出不悅。

要知道，這塊碑可是他冒著風險留存至今，當年，村人都認為石碑是不祥之物，不宜存于家里，恐帶來災難。王大生卻認為可能是稀罕之物，也沒顧及村人異樣的眼光，自己硬是頂住家人的壓力，將它保存地窖之中，免受風雨侵襲。后來 “破四舊”，摧毀了大量神像古物，還有廟宇祠堂。王大生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將石碑扛到屋旁的小竹林中掩埋起來。多少年來，不管是鄉鄰，還是親朋，任憑誰人問及此碑，王大生皆用一句話搪塞過去，“不知是哪個強盜偷走了！”

于是，石碑就如同一個秘密，永遠爛在王大生的心靈最深處，就連晚上睡覺，他都不踏實，多年失眠，唯恐不慎夢話，泄露秘密，遭來災禍。

近些年，王大生每每干完農活回到家中，閑暇時便喜歡看點考古類節目，如《探索發現》《國寶檔案》之類，久而久之，他漸漸記起自己埋藏在竹林中的石碑。想到石碑，他眼前勾勒出一幅幸福的畫面,仿佛自己就在考古節目現場接受主持人的采訪，他似乎聽到專家們驚呼這塊碑的考古價值，他似乎看到國內外專家齊聚電視機前睜大眼睛欣喜若狂的表情。

于是，他聯系上了博物館館長。館長聞訊趕來。

“只有將它帶回館里，我們才能更好地保護它，并組織更多學者對它進行研究。”館長似乎看出了王大生的不舍，語氣和緩地說服道：“我也知道您視若己出，用生命將它保護了幾十年。”

王大生瞬間有些動容，四十年來，一萬多個日日夜夜，石碑在他的心里，有如愛子，早已建立起了血濃于水的深情，哪舍得將它交給博物館。

“如果您繼續放在自己手中，由于保護不善，會加速它風化，這碑文上的文字就會越來越模糊，甚至要不了多久就會看不清啦！”館長語重心長給王大生做工作。

“我可以將他搬回家里好好保管呀，這樣，就不會風化了吧！”王大生反駁道。

“是的，你的確可以將它放在家里保管，可是，我們這潮濕的環境，在普通保存環境下會加速它的消亡，而我們博物館有保護石質文物的先進設備和技術！”館長語重心長。

王大生沉默了。

“你將我請到這里來，不就是為了商量如何更好地保護它嗎？如果不帶回館里，它在這里得不到有效保護，上面的符號就會像東溪鎮的那幾塊石碑一樣，文字將全部消失，到時候你會后悔莫及，成為歷史的罪人的！”

王大生嘆了一口氣，仍然沉默不語。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在盤算。

“雖然石碑的文字最終都會風化，但我們可以通過文物保護技術延緩其風化速度，并爭取寶貴時間，組織國內外學術力量早日將它破譯，這對綦江地方，甚至對國家，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呀！”館長急切地說道。

“館長，你別說了！”王大生鄭重地對館長說，“您說的道理我都懂，但請給我時間。”他欲言又止，“畢竟，這么多年了……”

館長還想說什么，身邊的一位老同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多說了。館長意會到，便對王大生說道：“那行，你考慮一下吧，我們等著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歡迎隨時與博物館聯系！”

◎ 南平僚文字碑拓片 周鈴 攝

◎ 南平僚文字碑 周鈴 攝

說完，一行人便告別王大生離去。

王大生對石碑是有感情的，作為一個農民，和其他農民一樣，他也心存一夜暴富的幻想。他想把自己收藏的東西賣個好價錢呢！

館長幾經周旋，幾經等待，往返于王大生家和博物館之間幾十趟，甚至有時與王大生相互爭得面紅耳赤，有時又喝酒談心。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博物館正式對外開放的時候，王大生終于將保護了幾十年的石碑捐贈給博物館，展示出來供觀眾參觀。

一位仡佬族學者找到館長，說：“館長，您這石碑上的‘和合吉祥’這幾個文字與我們仡佬族文字相同，我們仡佬族人崇尚和諧、團結、合作。‘和合吉祥’正是其民族理念與精神。”

社會科學院的教授見了此碑，大驚：“多年從事壯泰傣老多民族語言研究，今天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符號，似泰文，又似傣文，又像壯文……需要好好研究！”

綦江有神秘石碑的事件很快傳向國外，引起了泰國學者的關注，他們立即組織考察團前來綦江訪問。九十五歲高齡的泰國史學界泰斗率訪問團來了。或許是因為精神的力量，教授雖然高齡，但精神矍鑠。當他終于看見展示在博物館里的石碑的時候，激動地像孩子一樣。“這，這不就是古泰文嗎？”他喜極而泣，“活了近百年，我只在典籍記載中知道這樣的文字，今天，終于親眼所見！”

就像兒子見到失散多年的母親，教授好想沖進去擁抱那塊石碑，但卻隔著鋼化玻璃。他舉起顫抖的手，指著上面的文字，用泰語一字一字地念著……館長立即摸出紙筆，讓翻譯寫下來。內容大意就是僚人（他們稱之為古泰人）如何向南遷徙。

說著說著，巴瑟教授突然停止了，他說：“目前，老身也就只能識到這里了，也就這十來個文字，待我回國再查查資料，進一步研究，這也許是個驚天的秘密。”

泰國教授的話勾起了館長兒時的回憶。

館長出生的那片土地有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緣由的名字，叫大僚壩。祖祖輩輩流傳著一個皇帝墳的故事。難道這塊石碑，與這個故事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