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媛,丁躍玲,賈于儒,沈 慧,劉文康,劉 洋
(河北中醫學院,石家莊 050200)
中醫所言腎病,即腎的生理功能,如主水液、主納氣、主二便等方面異常而產生的本虛標實、虛實夾雜等病癥。張仲景在《金匱要略》首篇就強調應辨別臟腑與經絡誰先病誰后病,故在治療腎病方面亦應先分清標本虛實再定奪。
《類經附翼·求正錄》“真陰論”中指出:“腎有精室,是曰命門,為天一所居,即真陰之府。精藏于此。[1]”由此可見,“天一”即真陰,真陰源自腎臟,故腎乃天一之源。張仲景所著《金匱要略》有云:“若五臟元真通暢,人即安和?!贝嗽婕粗改I氣,只有腎氣充足,五臟六腑功能協調,人體才能處于“陰平陽秘”的狀態,可謂腎乃“先天之本”。
本病多為正虛之陽虛、陰虛、陰陽兩虛之證,主要病變臟腑在脾腎。如因腎臟陽氣不足,水飲內停,寒氣同水飲之邪上犯;腎陰虧虛,虛熱煩渴;陰損及陽,陽損及陰,陰陽兩虛之證引得諸證。
標病多由瘀血、痰飲、濕濁等病因所致,表現為真寒假熱之證或其他經絡臟腑病證。如《傷寒論》第11條所述寒在骨髓,陽氣被寒邪格拒,浮露于體表,就會出現身大熱,即顯現為陽盛于內、格陰于外之證。《傷寒論》第310條:因足少陰脈,從腎上貫肝隔,入肺中則循喉嚨,若陰虛火熱則咽痛、舌燥、心煩也。上述均為腎臟標病的表現。
3.1.1 瀉子 中醫認為人是一個有機整體,人體的水液代謝與五臟六腑密切相關,且尤與腎臟最為重。瀉腎之子,張仲景善用大戟。
在《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并治第十二》22條與《傷寒論》152條的十棗湯證中,其懸飲之病,乃水濕泛濫之候的本虛標實之證,故急則治其標,實則瀉其子,瀉其余之水。方中大戟善泄臟腑水濕為逐水峻劑,以戟為名,其猛可知?!渡褶r本草經》論大戟可“主十二水,腹滿急痛,積聚,中風皮膚疼廂,吐逆”[2]。
3.1.2 瀉腑 《內經》曰:“下焦溢而為水”,膀胱與腎同為下焦。膀胱乃“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治當開腠理、利小便[3]。瀉腎之腑,張仲景善用澤瀉、豬苓、防己和茯苓。
《金匱要略·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脈證并治第十三》13條與《傷寒論》 319條均用豬苓湯。此證為傷寒之邪傳入陽明或少陰,化而為熱,與水相搏,遂成水熱互結,小便不利。方中以二苓、澤瀉使水氣去、邪熱清、陰液復,諸癥自除。[4]五苓散亦是以此藥為主,化氣行水,滲利小便?!督饏T要略·痙濕暍病脈證治第二》《金匱要略·水氣病脈證并治第十四》的防己黃芪湯證及同篇第24條的防己茯苓湯證,二方之防己均可瀉下焦濕熱,以行水除病,其瀉腑之意亦當如是。
3.2.1 補母 肺病初起,多由外感風邪侵襲衛表所致。肺失宣降,水液不得散布,上病及下,肺腎同病,水邪泛溢肌膚則水腫,治療當發表祛邪,宣肺利水,開鬼門潔凈府。金能生水則補肺生腎。補腎之母,張仲景善用人參、山藥、五味子。
《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并治第六》的薯蕷丸,其中山藥上能補肺氣、養肺陰,下能補腎氣、固腎精,中能平補脾胃。李東垣說:人參能補肺中之氣,肺氣旺則四臟之氣皆旺。二者同用更是滋腎生水,即補母之義。五味子出現在《傷寒雜病論》12首方劑中,張仲景善用其斂肺治咳,從而起到宣肺利水的作用[5]。
3.2.2 補氣 腎為水火之宅、臟腑陰陽之本,陰虛生熱,陽虛生寒此皆傷氣,故云補氣亦補腎,張仲景善用知母、苦參?!侗静菥V目》中謂:知母能“潤腎燥而滋陰”?!秱摗分邪谆ⅰ督饏T要略》中酸棗仁、桂枝芍藥知母湯皆借其苦寒之性清瀉肺金之火,滋潤腎陰之燥?!督饏T懸解》:“蝕于下部則咽干,苦參湯洗之。”張仲景此用苦參旨在取其善治下焦之濕熱、祛風殺蟲之專長,雖并非補腎滋陰之意,但苦參亦有補氣之功。
3.2.3 補血 《丹溪心法》:“諸補命門藥,須入血藥則能補精,陽生陰長故也。[6]”故益精補血更能滋陰補腎。張仲景善用地黃、黃柏、阿膠以補血強腎。
腎氣丸治療虛勞腰痛、痰飲咳嗽、消渴、婦人轉胞等,其病癥均與腎臟相關。方中地黃補陽滋陰,溫腎益精,至今流傳廣用。
《傷寒雜病論》中,以黃柏入湯劑的有4首方:治黃疸的梔子柏皮湯、大黃硝石湯及治痢疾的白頭翁湯、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得配本草》:“火清則水得堅凝,不補而補也。[7]”表明黃柏入腎經血分,清里泄熱、滋陰降火以補助陽長之力[7]。
阿膠味厚為陰,黃土湯、膠艾湯、溫經湯用以養血止血,豬苓湯、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用以清熱止利,黃連阿膠湯用以除煩安神,此皆因阿膠補血止血、滋陰補腎之功。
少陰病多虛證不宜急下,本該禁下。然《傷寒論》設320條、321條、322條,講明其需“急下之”以去燥屎而存真陰。通過大承氣湯苦寒之力,攻下陽明之熱,以解腎陰之危,避免真陰枯竭。魏荔彤《傷寒論本義》云:“此三條,乃申解少陰病熱邪坐耗腎經真陰急救之法,同于救陽明真陰之治,立法以示延誤之禁也。少陰病傳經而入之熱邪,蓄伏已久,潛伏已深,腎水素裕,尚可支應,腎水素枯,入即難堪,非急如救焚,不可為矣……在少陰熱邪之耗腎水,水,腎之真陰也,亦急為攻下,救其水,以救腎,無二法也。[8]”如此從整體看疾病過程,審證求因,分清緩急,達到治療目的。
少陰主水火兩藏,若腎陽虛餒則寒邪由表入里或直中臟腑。當溫里助陽,循《內經》所言“治寒以熱”“寒者熱之”。張仲景善用附子、干姜、桂枝、蜀椒、白術。
四逆湯即用以治少陰病陽虛寒化證,此方見于《傷寒論》9處,《金匱要略》2處。方中附子、干姜辛溫大熱,二者同用有附子無姜不熱之意,張仲景四逆湯、姜附湯、白通湯皆用二藥以除寒救陽。桂枝具有和營、通陽、利水、下氣、行瘀、補中等六大功效。桂枝湯是《傷寒論》的代表方之一,張仲景方約200余首,其中用桂枝湯加減變化者有28方,約占1/7?!督饏T要略》附桂八味丸最能體現寒者熱之。蜀椒在張仲景經方大建中湯用以溫陽建中,祛寒止痛;烏梅丸中用以溫腎暖脾,除寒安蛔;烏頭赤石脂丸中溫陽散寒止痛,皆借此藥溫辛之性散陰邪。白術在張仲景經方中很常見,如治療腎著病的甘姜苓術湯中溫補腎陽;苓桂術甘湯、麻黃加術湯、白術附子湯、五苓散、防己黃芪湯、澤瀉湯、當歸芍藥散及白術散中,雖配伍不同但大多用以苦溫燥濕,補陽利水。
若陽氣不足、寒氣內生、外邪入絡則呈少陰標寒證,張仲景善用麻黃、細辛、桂枝、獨活治之。
對于此證,《傷寒論》301條的麻黃細辛附子湯最有效。麻黃發汗解表,細辛專走足少陰而治頭痛,配麻黃助辛溫發散之功,不失為治療少陰標寒之良劑,開創了助陽解表的先河。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有76個方用桂枝。桂枝用以治療傷寒癥,起發散風寒調和營衛的作用,與此標寒解之同義?!夺t學啟源》認為,獨活為“足少陰腎引經藥”,張仲景的《千金》三黃湯就是治療當風邪侵入榮衛筋骨之間,日久邪入腎臟出現的手足拘急、關節疼痛病證。方中獨活即有祛風勝濕、散邪止痛之功。
若真陰不足,虛火內生;或陽虛復感風熱之邪,則呈少陰標熱證。張仲景善用甘草、連翹、豬膚治之。
甘草是張仲景經方所用最多的1味藥,用于《金匱要略》的甘草瀉心湯中以清虛火、解瘀濁;桔梗湯中排熱毒、治肺癰;橘皮竹茹湯中清虛熱、止呃逆。此外,《傷寒論》甘草湯治療少陰客熱咽痛亦有很好的療效。《傷寒論》262條的麻黃連翹赤小豆湯,主治濕熱蘊郁于內,外阻經絡肌膚之病候。方中連翹即起苦寒清熱、解表散邪的作用。周巖《本草思辨錄》:“少陰之熱,上為咽痛,以少陰同氣之物而留連于上以除熱,非豬膚莫任?!逼涓屎p浮,自能從上引下而客熱以平。在上文標病中就提到過張仲景的豬膚湯,與此治療少陰標熱亦相互呼應。
綜上所述,張仲景治腎病在臨證之際辨別虛實,寒溫并用,攻補兼施,理清孰輕孰重,先后緩急而治之,將整體觀念與辨證思想體現得淋漓盡致,其學術思想及其富有哲理性,實乃中醫瑰寶,應當廣為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