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以半夏功效為發揮作用的基本框架?

蘇洪佳，陳國忠，謝君艷，陳月橋

(1. 普寧市中醫醫院，廣東 普寧 515300； 2. 廣西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南寧 530023；3. 廣西中醫藥大學， 南寧 530001)

半夏味辛、性溫，其功治在《神農本草經百種錄》所載為：“味辛平。主傷寒寒熱，寒熱之在肺胃間者。心下堅，下氣，辛能開肺降逆。咽喉腫痛，頭眩，開降上焦之火。胸脹，咳逆，腸鳴，氣降則通和，故能愈諸疾。止汗。澀斂肺氣。”可見半夏其功用眾多，寒熱、咽喉腫痛、心下堅、下氣、胸脹、咳逆、腸鳴等手、足太陰經病變皆有所治。歷代名醫用半夏治病者其數為多，并在中醫藥實踐中逐漸創立了不少以半夏為首的千古名方。現本文以中醫學專著中關于半夏功用的名方為切入點，初步探討關于半夏配方的基本框架。

1 半夏以辛治降

半夏之藥用究其性味而定，其味辛，故有辛散竄行之功，如風吹云散之意。半夏之辛較常風藥之辛更為甚，近代醫家張錫純稱其“辛之至”(《醫學衷中參西錄》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235)，辛之至者，得肺金之氣最重，稟有肺金肅降之性，故半夏一藥中獨有發散、收斂兩性。此外半夏性溫燥，能燥化一切未熱化之痰濁。半夏隨辛味入肺，因有斂散兩性，肺氣機失調皆可治，如肺氣上逆見咳嗽、咳喘或肺氣不固見自汗，半夏之斂能斂肺逆之咳喘，亦能斂肺虛不固之自汗。藏象五行生克，土藏生金，土氣不順，必易逆金，此謂母病及子。常態而之，肺金氣順，固能壓制上逆之土氣，故能平安中焦脾土。半夏因辛味入肺，但其亦含肅降之性，故當能由金及土，所治嘔吐、噯氣等土氣逆亂之證。《醫學衷中參西錄》對其半夏解：“半夏：味辛，性溫，有毒。凡味辛之至者，皆稟秋金收降之性，故力能下達為降胃安沖之主藥。為其能降胃安沖，所以能止嘔吐，能引肺中、胃中濕痰下行，納氣定喘。能治胃氣厥逆、吐血、衄血。”

2 半夏配麥冬治肺虛咳嗽以消滯邪

肺虛咳嗽，尤為陰分虧損日久，有常以麥冬補潤之。而古來有麥冬忌咳嗽之說。如徐靈胎謂：“嗽者斷不宜用”(《醫學衷中參西錄》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19)。因其麥冬漿汁黏膩為甚，故若肺中稍有留邪則易致滯不散。張仲景有方麥門冬湯以重用麥冬治火逆上氣、陰虛肺痿，何無滯邪之憂？《金匱要略》：“火逆上氣，咽喉不利，止逆下氣者，麥門冬湯主之。”因于方中麥門冬與半夏同用，半夏之辛，麥冬之潤，一消一潤既可大補肺中陰液，亦可消滯邪之憂。張錫純亦有方參麥湯以麥冬、半夏相配所治陰分虧耗已久，肺虛有痰，咳嗽勞喘。對麥冬配半夏之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所述：“蓋以其汁漿膠黏太甚，肺中稍有客邪，即可留滯不散，惟濟以半夏之辛燥開通，則不惟治嗽甚效。”

3 半夏配黃芩黃連治心下痞辛開苦降以消痞

《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下》：“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心下痞乃胃脘部痞滿不適之癥，胃脘不適當由足太陰、足陽明管轄，其癥為痞滿但不硬痛，故病在氣分，以脾胃氣機失調、壅塞所致。張仲景治該病癥用半夏瀉心湯，該劑以半夏配合黃芩、黃連以消痞，其理何在？人之胸為陽，腹為陰，故心下乃在中的夾界，上下交流，乃為陰陽交換之場所。心下與少陽類似，少陽由縱面而看，乃半表半里樞機，而心下由橫面而看，乃半上半下樞紐。故若有患脾胃升降不利，清濁不得交通胸腹，當有心下痞滿不適外，或有欲吐，或有大便不調。因而以半夏配合黃芩、黃連，取半夏之辛散，黃芩、黃連之苦降，半夏性溫屬陽，黃芩、黃連性寒屬陰，此組合乃辛開苦降、交通陰陽、消痞散結。

4 半夏配黃連、栝樓治小結胸以逐痰熱

半夏配黃連、栝樓乃小陷胸湯之全方，張仲景用之以治小結胸病。《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下》：“小結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則痛，脈浮滑者，小陷胸湯主之。”小結胸病即心下疼痛，由痰濁與邪熱交阻于心下所致。半夏配黃連寓意有二：一者半夏逐痰濁，黃連逐熱邪，二者心下有邪，升降不利，輕者痞滿不舒，重者疼痛不已，故逐邪之外當以辛開苦降法調心下之樞機。人有五官九竅，患病時乃邪之所湊，治病時固為逐邪之道。心下乃胃，足陽明胃經、手陽明大腸同名且器質相連，故胃中有邪，當從腸府攻逐而去。心下痰熱邪氣交阻，以半夏、黃連為用，如扣鎖賊人之雙手，再配之栝樓潤利，則痰熱邪由腸府而逐祛。

5 半夏配生姜降逆止嘔

張仲景創小半夏湯，全方僅兩藥組合，即半夏、生姜。該組合原意乃治痰飲嘔吐，后世醫家根據疾患陰陽之盛衰偏差，隨證加減后廣泛應用于各種類型的嘔吐病中。《金匱要略》：“諸嘔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半夏、生姜雖為植物藥，不比礦物質藥之沉重，但兩藥皆辛味入肺金。從藏象相制角度而言，求肺中肅殺之金氣，以平壓逆亂之胃氣，故其兩藥合用降逆止嘔之功強。此外，半夏本有毒性，生姜為用乃制其毒。固然半夏、生姜為溫燥之品，有逐水飲痰濁之功，故治由痰飲嘔吐更為適宜。《金匱要略》：“嘔家本渴，渴者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飲故也，小半夏湯主之。”張秉成《成方便讀》：“因其雖嘔而飲仍在，故以半夏味辛性燥，有散結蠲飲之能。生姜制半夏之毒，且以散逆止嘔也。”

6 半夏配秫米交通陰陽以助眠

半夏配秫米，乃《黃帝內經》中所載半夏湯，以治不寐之千古名方。人之不寐，究其所機乃陰陽消長失衡，或陽盛不入陰，或陰虛不引陽。《靈樞·口問》對其描述：“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矣。”《靈樞·大惑論篇》亦云：“夫衛氣者，晝日常行于陽，夜行于陰，故陽氣盡則臥，陰氣盡則寤。”以半夏配秫米所治其機乃交匯陰陽，營衛以合。半夏生長于夏季之半，即夏至之前后，乃自然中陰陽交會之時，以類取象，故半夏之藥當有求陽入陰、陰陽交通之功。如《禮記·月令》記：“五月半夏生，蓋當夏之半也。”《本經疏證》：“半夏味……而生于陽長之會，成于陰生之交，故其為功，能使人身正氣自陽入陰。”秫米之功，《本草綱目》記載：“秫，治陽盛陰虛，夜不得眠。半夏湯中用之，取其益陰氣而利大腸也，大腸利則陽不盛矣。”故半夏配秫米，一溫一涼，直入不寐之最根本之病機(夜時陽不入陰)，當以交通陰陽為法。此外，對所治不寐之半夏，當以生半夏為用，其生品乃黏液多，故有養陰斂陽之功。而《內經》中原文更有所提：“徐炊，令竭為一升半，去其滓”，強調生半夏當久煎以減輕毒性，更以濾布將煮好之藥過濾取其清湯。而秫米為用即黃糯米，為未去皮的谷米，現由于秫米藥店少見，亦可將谷維素所替代(由谷之皮或胚加工所成)。故半夏配秫米以治不寐。按《內經》之本旨，為交通陰陽之功，故臨床實踐中當可隨證加減用于各證型的不寐病中。

7 半夏配天麻力祛風痰

半夏本有溫燥化痰之功，其力能行“肺胃間”(《神農本草經》)，故半夏能祛肺脾間的痰濁。倘若風邪與痰邪相互交結為患，借風性之善行數變，風痰竄行至清竅、經絡等處。半夏雖祛痰力強，但卻未能所至其位。《醫學心悟》有載半夏白術天麻湯治風痰上擾清竅之眩暈病，方中天麻為風藥，其性善行祛風，與半夏配合，能引其至清竅以發揮祛痰之效，故兩藥為用，風痰祛眩暈止。李東垣于《脾胃論》中對其功所述：“足太陰痰厥頭痛，非半夏不能祛；眼黑頭眩，風虛內作，非天麻不能除。”冉小峰《歷代名醫良方注釋》：“諸風掉眩，皆屬于肝。肝風內動，痰濁上擾，故眩暈頭痛；痰阻氣滯，故胸膈痞悶；痰厥頭痛，非半夏不能療；眼黑頭暈，風虛內作，非天麻不能除。故方中以半夏燥濕化痰，天麻息風止眩暈，二藥合用為主藥，以治風痰眩暈頭痛。”

8 半夏配厚樸痰氣以消治梅核

《金匱要略》：“婦人咽中，如有炙臠，半夏厚樸湯主之。”半夏配厚樸用之以治梅核氣，其病乃自覺咽中有肉黏住，咯之不出，咽之不下。”《醫宗金鑒·訂正金匱要略注》：“咽中如有炙臠，謂咽中有痰涎，如同炙肉，咯之不出，咽之不下者，即今之梅核氣病也。此病得于七情郁氣，凝涎而生。”故言張仲景用半夏為神用，前有半夏瀉心湯之半夏配芩連辛開苦降而治心下痞，小陷胸湯之半夏配連蔞逐痰熱以治心下痛，現以半夏配厚樸以治咽中梅核氣，故因半夏之辛散、厚樸之下氣，兩藥為用，一升一降，自能消散咽中痰氣交阻之梅核氣，當有“升降散結”之意。

9 結論與展望

單味中藥之功效及應用固然重要，但中醫學中多味中藥間的組合能產生更多不同的功效，故為中醫藥治病提供不同的治病思維及方案。中藥半夏味辛入肺，性溫能燥濕化痰，但通過總結學習古人之經驗，得以將半夏與黃連、黃芩、秫米、厚樸、麥冬等藥物之搭配，能變化出辛開苦降治心下痞，驅逐痰熱治小結胸，交通陰陽以安眠，痰氣消散消梅核等功用。因此，中藥之學習不單要掌握其性味歸經，把握其主治范疇，更要清楚其不同配搭，以達到中醫藥高效治病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