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愛德華·霍珀的《夜鷹》

【摘要】在百年后的今天再次談論愛德華·霍珀的繪畫，他的作品中所飽含的現實主義精神和人文關懷是一直值得研究和關注的。本文以其代表作《夜鷹》為例學習研究他繪畫中的現代主義形式構成和畫面中所表達的時代人文精神。霍珀創作形成了自己的體系和情感語言，他孤獨寂寥的藝術風格對今后美術史有巨大影響。

【關鍵詞】愛德華·霍珀；現代主義；繪畫構成；人文精神

【中圖分類號】J205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本文通過對愛德華·霍珀一生的經歷和社會文化背景的研究，對他的繪畫特點進行分析評述，以及愛德華·霍珀的油畫給現代主義寫實繪畫的引領意義的分析和藝術解析。在代表作《夜鷹》的繪畫專業學術分析的基礎上，更多的對霍珀本人怎樣再現畫面深意的闡述和人文精神上的表達。電影，文學等廣義藝術對繪畫的相互影響的重要意義。

一、愛德華·霍珀的生平

第一次見霍珀的原作是在2018年上海博物館“美國藝術八十載”特展中，當時對《夜鷹》這幅作品記憶猶新。愛德華·霍珀（1882年7月22日-1967年5月15日）生于紐約州奈亞鎮，是美國20世紀最受歡迎的現實主義通俗繪畫大師。霍珀以描繪寂寥的美國當代生活景致著稱，屬于都市寫實畫派代表。他從小深受父親影響，熱愛法國和俄國文化，曾跟隨美國現實主義之父羅伯特·亨利學習油畫，在當時，羅伯特·亨利等人都是屬于都市景觀寫實畫派推廣者，并被評論家稱為美國垃圾桶畫派。霍珀在完成早年教育后，曾三次去歐洲研究新興的畫風，但他獨樹一幟地舍棄當時立體主義畫派的抽象潮流。他熱愛電影和攝影，擅長用分鏡頭的手法，喜劇性的光線貫穿整個畫面。霍珀的作品多產，如《日落時的鐵道》《紐約電影院》《脫衣舞表演》《夜鷹》《都市的早晨》等，其中1942年創作的《夜鷹》引起當時全美轟動，這幅畫作后來也成為美國藝術史上經典代表作之一。

二、無意識與有意識

《夜鷹》畫中所描繪的場景是位于紐約曼哈頓格林威治村中緊鄰格林威治大道的咖啡簡餐店，這也是霍珀夫婦常去用餐的店。霍珀花了整整一個半月時間籌備這件作品的構圖、用色和定稿。畫中一共四人：兩個身著西裝的男子，一名女性以及一位吧臺酒保，女人的姿態是由妻子喬瑟芬擺出，而男子則是以自己的形象為參考（一正一反）。畫面中的服務生一面工作一面抬頭與顧客有眼神的交流。這里最顯著的就是那扇長窗，整個餐館通過它展現在我們眼前。它占了畫布三分之二，形成一個等邊梯形的幾何圖形，為整張畫作提供了一個向上的推力，最終導向一個雖看不到卻能想象到的消失點。奇怪的是畫面上的街道空無一人，應為深夜時分，但這并非是霍珀夫妻平日用餐時間，霍珀則將這個怪異時間點解釋為他潛意識中對當時紐約街景荒涼、孤寂的印象。如霍珀所說：《夜鷹》是我對深夜街道的想象，但我本來并不覺得特別的孤獨，我只想將原本的景象簡化，讓餐館看起來比平常更大、更空曠，或許我真的是在無意識間畫出了這個大城市的孤獨感了。該作亦是美國當時人文精神的寫照，孤獨即經濟大蕭條之后給人們帶來的無助悲觀色彩，也是對當時籠罩在二戰陰影下紐約的描繪，呼應了當時美國社會危機重重的現實生活。

然而，真是這樣的無意識成就霍珀的繪畫么？顯然不是。從霍珀經歷、繪畫風格和表現形式三點可以看出：（1）霍珀多年從事商業美術插圖設計和舞臺電影廣告，插畫本身的平面語言，吸引人的特殊視角主體和構圖，對他油畫創作構圖和畫面表現手法有極大的幫助；（2）霍珀特別專注對幾何圖案的設計和人物造型的細心安排并和他們周圍的環境結合在一起以達到適當的平衡。從霍珀作品中不難發現，人們觀看他的畫面總能被無形的力量和表達所吸引，他總是能抓住觀者的眼球，并通過色彩對比、人物景物布局、光線巧妙穿插引領觀者的視覺貫通整幅畫作。畫中各種斜線力量的相互平衡融合了現代主義平面化語言及構成主義要素，從而構建自己的繪畫語境。作品中招牌似的光線，每個人物都看似是動態卻又是靜止的他把寂寞這種抽象感受用畫筆具體地表現了出來。霍珀繪畫構圖和光色使用影響了無數電影導演和攝影師的迷戀模仿，被人稱作畫家中的塞林格；（3）霍珀的繪畫作品與電影取景技巧、故事取材之間有著相當緊密的關聯。二戰后大眾文化席卷美國，電影業發展迅速，使得繪畫藝術創作開始與電影工業接軌，在創作觀念、取景技巧、表現手法，甚至背后的精神層面上都互相浸染，當時的文藝思潮、文娛生活對霍珀的繪畫理念有很大啟迪，形成了霍珀繪畫與時代精神間不容忽視的關系層面。

當然，霍珀沒有像基里科或達利那樣刻意追求超現實主義，但他的確表示過對弗洛伊德心理學潛意識理論有濃厚興趣，他曾寫到：“每一門藝術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潛意識的表現，我認為最重要的品質似乎都是無意識地放在那里的。”霍珀講求結構學和平面色彩學的運用，加上對當時文藝思潮的熱愛，從詩文中得到啟示，讓他通過油畫得以表達對詩文思想的認同，他的油畫無意識地包含了有意識的智慧。

三、何為夜鷹

雖說霍珀表明自己是在“無意識”狀態下透漏出城市生活的孤獨和凄涼，若回歸當時美國社會背景，自20世紀40年代起，戰爭初期的陰影已經對當時的美國尤其是紐約等大都市造成了相當大的沖擊，牽動紐約市民的生活狀態，在這股緊張不安的氣氛籠罩下，霍珀在作品中將這份身臨其境的緊張與焦慮以及整個城市孤獨疏離的情感更加強化。在《夜鷹》里空曠的店面與落地窗外死寂一片的街道，店里的暖光看上去讓人感到不安，這種緊張焦灼感從靜謐的夜間街道四散而出，充分揭露當時對戰事來臨的恐懼感以及潛意識中的反戰聲音。因此，表面上霍珀看似紀錄著夜晚酒客滯留小酒館的夜生活景象，但其實是以暗喻的手法將當時的社會背景巧妙地隱藏在繪畫的內部情感線索中。根據霍珀的妻子約瑟芬的筆記記載，這幅畫之所以取名為《夜鷹》，源自鷹或梟等殘暴掠食性動物的性格作為隱喻，以鷹為題，強調深夜來臨，預示著危機、險惡，殘酷而又荒涼。或許連霍珀自己也沒有想到，在這些荒涼中還有光與詩性，還有一絲溫度和希望。

四、有溫度的詩性

由于俄法文學在當時的美國引起相當廣泛注意和閱讀風潮，如詹姆斯以“繪畫”比喻寫實小說中引人入勝的情節描述與人物刻畫的說法，霍珀日后在其繪畫創作中用圖像來詮釋內心情感紀錄，在表面圖像與內在真實之間完美交融。對英、美詩文，霍珀也有相當深入的研究與喜愛。霍珀繪畫作品的主題情境源于詩文的啟發，通過平凡美國百姓生活場景和都市風景反映當時美國社會文化精神狀態和個人態度。

波特萊爾也是霍珀相當喜歡的法國象征派詩人，他的作品深入霍珀繪畫創作，如《鐵道落日》，霍珀以逆光手法表現前景的建筑，如鐵路信號塔和信號燈被畫成黑色輪廓，作為現代科技與城市生活對鄉村強行侵入的象征，而下沉的落日也成為對昔日純真的重要紀念，類似的情感曾出現在波特萊爾的詩作《夜之和諧》中：

遠方的天空，就像一座祭壇，

憂傷卻又莊嚴華美；

在凝結的血里浸濕，太陽也沉沒。

五、結語

類似的霍珀作品《鐵道落日》《加油站》《海邊的房間》中，光、詩歌、溫度的表達成為霍珀最主要的元素。不管是晚霞中的日光還是夜晚來臨后的燈光，或歡喜或悲傷，或強烈或微弱，都能從中感受到霍珀傳達自己對外在世界的感悟，就仿佛《夜鷹》中那老餐館在寂靜深夜的燈光中的一絲希望、一絲奢求、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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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邸可新（1984-），男，漢族，遼寧錦州，碩士，初級，專業畫家，研究方向：當代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