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中的宣判

陳亦權

連續多天的大暴雨，引發了洪澇災害，洪水很快淹沒了小鎮，所幸的是，人們都逃到了鎮外的小山上，靜靜地等待著救援隊的到來。

整整一天過去了，救援隊還是沒有來到。不少人在出逃時都多多少少帶出了一些面包或其他食物，他們各自坐在地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有個老婦人，抱著她的小孫子，靜靜地坐在一個角落里。她逃出來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帶任何食物，所以她和她的小孫子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老婦人幾乎問遍了這里的每一個人，希望能為她的小孫子討要到哪怕是一點點的食物，但是她遭到了所有人的拒絕。

是的，在這個災難來到的時候，任何一點食物都顯得彌足珍貴。

小孫子又哭了起來，老婦人心疼地看著小孫子，流著淚，但是無計可施，她從地上摘了兩片嫩草葉塞進小孫子的嘴里，但小孫子卻本能地把那幾片草葉吐了出來……

老婦人四下看去，見到一個胖婦人正在埋頭打盹，在她的外套口袋里，露出半個面包來。在過去的半天里，老婦人已經問過她三次了，但是她都不肯分給老婦人一點食物。老婦人抹了抹眼淚，她想再次問那個胖婦人討要食物，可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她改變了主意，因為她知道自己開口討要的結果只能是再次被拒絕。

不過，她還是朝胖婦人靠了過去，來到胖婦人背后的時候，她悄悄彎下腰，把手伸向胖婦人的那只面包……

結果可想而知，她的手被抓住了，人們紛紛涌向這里，他們憤怒地把這個老婦人帶到了小鎮上位高權重的拉德法官面前，想要讓她受到應有的處罰。

拉德法官一直在小山的另一邊觀察水情，那是最危險的地方，他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天。當他聽完人們憤怒的指責后，拉德法官吃驚地問老婦人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可知道偷竊是一件多么可恥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我的孫子已經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我真的怕他會死去，我求助過許多人，可是都被拒絕了，為了能讓我的孫子吃到幾口面包，我寧可背上偷竊的罪名……”老婦人流著淚說。她的小孫子則無精打采地咽著口水，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太餓了。

“你是說這個可愛的孩子，他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而且你求助過許多人，全被拒絕了？”拉德法官呆住了，許久，他搖著頭說：“洪水不僅淹沒了我們的小鎮，還把我們友愛互助的心也淹沒了，偷東西確實有罪，但我們所有人都犯了比她更嚴重的罪，那就是‘冷漠！”

人們慚愧地低下了頭。拉德法官接著說：“我也有過錯，作為小鎮上最受尊敬的法官，我竟然沒有發現這位老婦人的困難，所以我宣判：包括我自己在內的每一個擁有食物的人，都要為這個孩子以及每一個沒有食物的人，撕下一片面包或其他食物！”說完，他轉身從一只袋子里取出一個面包，撕下一小半，遞到了老婦人的手中。

人們紛紛從口袋中掏出食物，有的撕下一片面包，有的掏出幾顆巧克力或幾塊餅干遞給老婦人和她的小孫子……

這時，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了掌，然后鼓掌的人越來越多，掌聲越來越響，把洪水的浪濤聲也掩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