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溫暖

霽月

知道你要回來，我飛奔到了車站。三年未見，再見本該歡喜，可我的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地滾滾流下。

三年時間，你改變了太多太多。我知道，你生病了。縱然之前給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卻還是讓我心疼——姥姥，你照顧了別人，卻沒照顧好自己。我上前一步，抱了抱你，小心翼翼，我從未見過現在這樣病態瘦的你。“瘦骨嶙峋”四個字，第一次在我的腦中有了具體的形象。長期化療讓你不得不戴著帽子，眼睛深陷在眼窩中，眼圈周圍泛著黑色，顴骨在臉上有了形狀，牙齒變得比從前更稀疏了，長期的家務讓你本就彎曲的脊背再無法挺直，合身的衣服在你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從前什么都做得到的姥姥，如今一下子變得渺小起來。我不愿相信現在，所以拼命回憶從前。

我7歲到13歲的時光是同你們在農村度過的。我們仨住在小小的一方庭院中，中間是一條長廊把院子分成了東西兩側。你把庭院打理得十分規矩。西側北角是狗窩，住著一條叫妞妞的母狗，我仍然記得那時我捉了妞妞的幼崽被她狂吠的情景。你的聲音從屋里傳出：“母狗護著孩子，你當心被它咬了！”院子東側有一小塊土地，被你用來隨便種些什么，那兒仿佛有靈性似的，竟自己長出了覆盆子，東北方言叫它“拖吧”，拖吧酸甜可口，口感特別，紅彤彤的尤其討人喜歡。夏天炎熱，姥姥就會摘下來一小盆放到冷水中，我玩兒累了便當零食吃解暑;冬天，姥姥在爐子上烤土豆給我吃，我最愛吃烤土豆金黃酥脆的表皮，每次我都會和姥爺搶得不可開交，你在旁邊哭笑不得。

那時候，你還是長發，還沒有白發，你還能讓我站在你腳上蕩秋千，你還有一雙能變出許多小吃的雙手，你還是可以耕種的農民。

初三那年，你去了哈爾濱，照顧小姨和她未出世的寶寶。這一別，就是三年。再見，你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我知道你性格一向堅韌，那是老一輩人擁有的意志。媽媽從未詳細告訴過我你的病況，我唯一看在眼里的，是你日益消瘦的面龐和消失的頭發。但你很樂觀，告訴我：“生病了得治，更多的是靠自己的意志力，別人指望不上的，到什么時候，都得靠自己。”為了康復，你吃了許多你不愛吃的食物，你的手背上被針扎得青青紫紫，血管如同虬龍一般在手背上蜿蜒，不管治療多么痛苦，見到我，你還是會露出笑容。姥姥，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歡你。我相信，你總會康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