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有了青春，失了你

云楓

我還沒重新進入夢境，就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一聲巨大的雷鳴，然后慌張地起身準備去關窗。外面的天黑壓壓的，我分不清到底是暴風雨前的烏云密布還是夜幕還未散去的本來面目。

看了一眼時間，確定是凌晨5點無誤。來不及多想，外面突然又閃過一道光，緊接著又響起一陣轟轟的雷。我迅速拔掉了家里的所有插頭，縮回床上抱著枕頭。心里想著，不知道老媽到廠里了沒有，要是她在家就好了。

和很多女孩一樣，我也怕打雷。奇怪的是，只要媽媽在身邊，我就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記憶里，有她在身邊的日子真的太少太少了。

我記得上一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放學下了大雨，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家長接回家了，老師卻告訴我，我媽媽要我等雨停了自己回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沒有難過，因為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回家。旁邊的阿姨見我一個人呆呆地看著雨，好心借給我一件雨衣，然后我就穿著它走在大雨滂沱的回家的路上。雖然我怕打雷，但是更怕天黑。

那時候雖然不懂事，可我也明白，媽媽要打工養(yǎng)家，還要照顧只有幾個月大的妹妹，是真的分身乏術。

每一道閃電出現(xiàn)的時候，我都會嚇得立刻蹲下抱著頭，小小的身軀披著肥大的雨衣，孤零零地在雨中匍匐前進。所幸走到一半老媽還是出現(xiàn)了，她的自行車停在我的腳邊時，我被臭罵了一頓：“叫你在那里等雨停了再回家，你怎么這么不聽話！”我嘟起嘴，喃喃自語：“你不也說不來接我嘛！”

是的，我有一個口是心非的母親，說狠話，卻從不對我做狠事。

記不清上次拉過她的手是多久以前了，好像長大以后，和她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更別說敞開心扉地談天說地了。以前寫的作文總是那些自己生病了，父母冒著大雨送我去醫(yī)院，然后細心呵護之類的，都說童話里是騙人的，作文里也不見得就都是真的。

不可否認的是我也會半夜發(fā)燒，也會碰巧那天下著大雨。但她會很兇地說：“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說，非要等到半夜發(fā)燒了變嚴重了才知道要治，叫你不要吃辣條，多穿點衣服你為什么不聽，你說說你都多大了……”本來生病很難受，她的譴責往往如同雪上加霜。

訓完之后，她就會默默地帶我去醫(yī)院，然后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因為記住了她生氣的樣子，所以我也吃一蟄長一智，更加愛惜自己的身體，慢慢學會長大。

如今我學會了愛惜身體，她卻過得像個機器。大公雞還沒起床的時候，她常常已經(jīng)走在了上班的路上。和太陽比誰更早，也和星星比誰更晚。

傍晚的時候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說老媽工作的時候弄傷了，要我匯醫(yī)藥費過去。我掛了電話，心里從未有過的兵荒馬亂，那種慌，是比一向乖巧的孩子犯了大錯要被叫家長來得更加猛烈，也好像山崩地裂世界末日那般細思極恐。

雖然，手機管家明顯地提示這個號碼已被數(shù)十人標記為詐騙電話。

我飛快地騎上自行車，花了9分鐘到達她工作的地方，時間不多不少，正巧趕在了她下班出來。謝天謝地，老媽安然無恙。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一定是花光了所有的好運氣，才能在最需要的時候等到那個最親的人，在人群中朝自己走來。

我在人群中向她招手：“嘿，媽咪，這里這里！”

看到我，她很是詫異。她說：“從來沒見你來接過我，你今天怎么變得這么孝順啦！”后來她馱著我，我坐在自行車后面悄悄摟著她。以前也從來不覺得，路邊的綠化這么好看，晚霞照在臉上是那樣溫潤人心。

路上會有一條小河，經(jīng)過那座小橋的時候，我說，老媽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真的很怕過橋，那時候總覺得它會隨時斷掉，我就怕自己會掉下去淹死。

——然后再也見不到你。